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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探 微微急促的 ...


  •   陈清明与萧燃的藏身之处离隋营不算太近,隋礼晔的声音也因为距离而显得有些失真。但他那把扇子实在是太晃眼,像是扎在陈清明脑子里一样记忆犹新。

      更何况,此时隋礼晔的手下人正为他呈上一条鞭子,一条黑粗的、曾经被他放在后腰、不屑拿出来的鞭子。

      就是他。

      *

      隋家的士兵们仿佛对隋礼晔抓人回来的场面习以为常,自发地围在那处围场外,正兴奋地期待着什么。有人将围场旁盖着篷布的一个铁笼子拖了上来。那里面不知关的什么物什,正将铁笼撞得咣咣作响。

      萧燃还来不及关心身侧的陈清明怎么突然像见了杀父仇人一般激动,就见原本伏在树上偷听他和陈清明斗嘴的豹此刻也已经完全立了起来,全身的肌肉绷得甚至有些颤抖,喉咙里发出了隐隐的低吼。

      围场里,厚重的布被人猛地掀开,关在笼子里的那个东西露出了全貌——是一只老虎。

      这只虎……萧燃和陈清明都在看清虎身的一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老虎看起来并不像被好好养着的,反似受了很多虐打。它的身上已分不清哪处是其原有的斑纹,哪处是皮开肉绽的伤口,一道道深色的纹路,正密密麻麻地混在一起。远远看着,像是给它缠了一身的锈铁链。

      隋礼晔从被抓回来的人里挑出一个男人,拎着他的衣服,把他丢进了围场里。只见那男人捂着手臂,站都站不稳,显然是受伤了。陈清明仔细一看,竟是今日被她和徐姣赶出雄关的其中一个贼。

      除了依旧站在围场里的隋礼晔,其他隋家兵卒已全都撤出围场,围场的栏杆外起码趴着三层人,正等着围场里的好戏上演。

      有人隔着围场的栏杆缝隙将囚虎的铁笼门闩挑开。伴随着一声锈到牙缝里的“吱呀——”,人与虎之间最后的一层阻挡已经没了。

      只是,虽然已经获得了短暂的自由,那只伤痕累累的老虎却并不像先前还盖着篷布时那样发狠乱撞,反而呜咽着往笼子的深处缩了缩。

      有围观的士兵等不及,拔出随身带着的兵器,狠狠地拍打铁笼,要把那畏缩不前的老虎赶出去。不知道是谁戳得狠了,那老虎突然“嗷呜”一声,狼狈地从笼子里逃了出去。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这只老虎实在是太丢百兽之王的名声,就算被这么多两脚兽围着嘲笑,也只是紧紧缩在一边,两只爪子深深地陷在泥地里,发出几声微弱的低吼。

      隋礼晔拖着自己那条鞭子,慢条斯理地走过去。

      “啪!!!”他猛地抽起一鞭,在那老虎的身上抽开了一道崭新的、鲜红色的鞭痕。鲜血当场迸出来,激得它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

      隋礼晔拿着鞭子轻快地跳开,挡在了那个已经快要吓尿裤子的小贼身前。

      隋礼晔胸有成竹地微微弓着身,向被激怒了的老虎挑衅似的勾了勾手。此时,老虎的眼睛里已是一片赤红,后腿一蹬便扑了过去——

      隋礼晔早有准备,游刃有余地闪到了一边。那老虎的冲劲却丝毫未减,竟直接扑到了被隋礼晔挡住的那个小贼身上。

      那小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又惊恐的“啊!”,便被老虎一口咬断了脖子。鲜红的血从他脖子里泊泊地流出来,很快就染红了一小片地面。

      老虎不知道是不是饿极了,竟不管还在一旁立着的隋礼晔,自顾自地撕咬起那小贼的尸身。正当它吃得投入时,一记拳头狠狠地擂在了它的伤痕累累的大脑袋上。

      竟是隋礼晔从旁直接跳上了虎背,对准虎头狠狠地捶打了起来。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老虎吃痛得发出一声虎啸,丢下嘴里新鲜的人肉,开始疯狂地左右拧身,试图把背上那个人甩到地上。

      隋礼晔被老虎颠得上下翻飞,一只手却始终死死抓着老虎背上的豁口。直打得那老虎再也没有挣扎的力气,他才尽兴一般,一个翻身从老虎背上跳了下来。

      手下人及时递上干净的湿帕,帮两手沾满了血的隋礼晔仔细地擦了擦手。净过手的隋礼晔又掏出了他那把扎眼的金扇子,一边捂住口鼻,似是在遮挡弥漫在围场的血腥味,一边屈尊般弯下腰查看老虎的情况。

      见老虎在如此一顿捶打后竟还能动弹,他像是得了什么好玩具般大笑起来。然后他挥挥手,让几个手下把半死不活的老虎重新抬回铁笼关起来,才伸伸懒腰,进了他父亲的那个不起眼的帐篷。

      *

      饶是来之前就已经对隋礼晔的为人做好了准备,陈清明还是被刚才看到的场景恶心得一阵反胃。定了定神,她见隋家大营正因为围场里的热闹而戒备松懈,便给了萧燃一个眼神,带着豹悄悄地滑下了树。

      萧燃:你那眼神什么意思?你去哪啊姑奶奶!

      眼见着陈清明连个商量都不打就擅自行动,萧燃急得在心里直跳脚,又不敢大声喊住她,只好也赶紧跟了上去。

      隋家大营里,士兵们正忙乎着往外抬出一坛坛的酒。陈清明见原本围在虎笼四周的人已经散去,便带着豹往那个方向摸去。

      “?”手上一热,陈清明疑惑地回头,是萧燃攥住了她的手腕。

      周围时不时有隋家兵路过,两人一豹躲在阴影里,都不敢发出声音,以免引起别人的注意。陈清明看着萧燃的脸色,心知他大概是不想自己去冒险,于是还给萧燃一个“安心”的眼神,就欲挣开萧燃的手继续往前走。

      萧燃:???我是说有一队人要过来了!!!

      萧燃看这陈清明压根是天不怕地不怕,对于当前所处的险境简直是一无所知,他又不能直接出声将她喊住,急得心火直冒。情急之下,只好把陈清明拖进了身后一个没有点灯的帐篷。

      “你……!”不等陈清明言语,萧燃就把陈清明按在地上,一把捂住了陈清明的嘴。

      盔甲相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刚刚那队隋家的兵就这样无知无觉地从三个不速之客旁经过。

      “呼……”见帐外的身影走远,萧燃总算是松了口气。他眼神重新落回到陈清明身上,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太近了,萧燃想。

      黑暗里,唯有陈清明的两个眼睛,借着帐篷外火把的亮光反射出一点点微亮。那双原本有些狭长的凤眼在此时瞪到了最大,正近在咫尺地向萧燃表达自己的震惊。微微急促的呼吸打在萧燃手心里,让他原本干燥的手心带上了湿润的触感。

      在萧燃把陈清明拖进帐篷的当下,豹就机灵地跟着一起闪了进来。这会儿四下安静至极,豹喷着粗重的鼻息凑上前,好像是在好奇这俩人为何突然一动不动。

      “……抱歉,情况紧急。”萧燃终于回过了神,赶紧强装镇定松开了陈清明,从地上爬了起来。

      “没、没事。”陈清明红着脸也跟着起了身,心里暗自庆幸得亏这帐篷里没点灯,不然以现在的气氛,肯定会更想让她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燃从未如此感谢这会儿的处境,毕竟现在可不是擎等着俩人缓解尴尬的悠闲时刻。他定了定神,装作不在意刚才发生的事一般问陈清明:“你刚才是要去看那只老虎吗?”

      陈清明也强装镇定地点头:“要是有机会的话,再把那些还活着的人放了。”

      萧燃知道她是把救人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却并不戳破,只跟她商量说:“我得去隋常林那找件东西,你先在这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去看看怎么救人,如何?”

      陈清明自然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同意萧燃单独行动的提议,当场表示反对:“我和你一起去。”

      萧燃对陈清明的身手心中有数,两年前徐姣就已经打不过她,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她身量长了不少,又敢带着豹只身闯来这里,想必功夫只增不减。

      而且他也知道陈清明的性子,于是也不再坚持,只嘱咐陈清明跟着自己,不要再贸然行动。见她老实答应,两个人才又叫上蹲在一旁左瞅右看的豹,偷偷摸摸地出了当前这个帐篷。

      *

      隋家大营里生起了几处篝火,三三两两的兵互相凑在一块放松着,只有个别当值的还心不在焉地在巡视营地。这给了陈清明他们机会。

      两人一豹顺利摸到了隋常林的营帐外,蹲在角落里偷听里面人谈话。

      只听隋礼晔在里面浑不在意地说:“父亲大人亲自给他们徐家送十六抬聘礼,那是抬举他们了,就算不给聘礼,他们还敢不嫁?”

      隋常林却说:“徐奎能守住那雄关城,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想从他手上找到咱们要的东西,必须得先拿住他的软肋。”

      隋礼晔有些不服地反驳:“可是……”

      “将军,二爷,都等着您二位开酒呢。”一个手下进帐通报,打算了隋家父子的对话。

      营帐内,隋常林挥手让那人先下去,又对隋礼晔嘱咐说:“你最近给老子老实点儿,一切以主上的大计为重。等找到主上要的东西,别说徐奎的女儿了,就是满雄关城的女人,也都是你随意取用的玩物。”

      隋礼晔敢怒不敢言。他是妾室生的儿子,从小就不怎么受重视,嫡母和大哥更是对他非打即骂。只有到了外面,旁人碍于他“隋将军二公子”的身份,才礼让他几分。他看穿了这些人的惧怕,故而每每在家里受了气,便找个地方发疯一场。

      久而久之,他便养成了如今的疯样。

      这几年,心狠手黑的嫡母终于是死在了他前面,而他那个嫡出的大哥在父亲的安排下,已数年不在西北,这才给了他机会,得以在隋常林面前露脸。

      他心里明白,无论隋常林这会儿有多么重视他,只要大哥回来,他又会变成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庶子。只有从隋常林这里攀上西北王这棵大树,隋家才真正有机会变成他的掌中物。

      隋礼晔强行按耐住心中的怨毒,讨好地邀着隋常林去看他今天崭新的“功绩”。

      *

      隋家父子二人谈话的声音渐远,萧燃觑着陈清明的脸色,总算是知道她今天为何会出现在隋家大营。他离开雄关前就已听说过隋二的名声,今天亲眼所见,更是不能让徐姣就这么嫁了。

      只是……萧燃看陈清明眉头紧锁,心里不免有些担忧:虽然将一座城的命运绑到一个女子身上可笑之极,但看如今的形势,如果徐姣就这么悔婚,雄关城又该如何是好?

      隋家父子正在端着海碗给众将士说些漂亮话,帐门口守卫松懈,萧燃和陈清明瞅准了时机,闪进了隋常林的主帐里。

      萧燃一边在帐篷里四处翻找,一边抬眼看这帐篷的陈设。只看了一会儿,他就打心眼里感慨,这隋氏父子肯定是亲生的,不然怎么可能这么一致地……变态。

      只见十来个凶兽的兽头整整齐齐地在隋常林的帐里挂了两排,豺狼虎豹,应有尽有。还有一张完整的虎皮,就铺在帐篷的正中央,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剥下来的,花纹十分鲜艳,是外面那头伤虎远远比不上的。

      萧燃翻找了一通,终于在沙盘下的一处暗格里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他把东西往自己怀里一揣,就去叫陈清明。

      只见陈清明和豹一动不动,站在角落不知仰着头在看什么。

      萧燃走过去,看到那里挂了一个黑色的豹子头。

      陈清明转过头来,眼眶有些微红,低声告诉他:“这是豹的亲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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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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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