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上春》塔塔123

25、消息 没死就好，

　　陈清明愣愣地立在旁边，耳边传来王掌柜因喉头受伤而变得沙哑的嗓音：“徐大公子，现在亦在那赵襄手下……”

　　萧燃意外道：“徐骁没死？！”

　　“唉，还不如死了呢！现在倒好，白白毁了徐大将军一世英名啊！”提起徐骁，王掌柜的悲愤之情比方才骂隋家父子时更甚。

　　距离雄关遭难已经过去月余，他们一直以为徐家人都死绝了。直到今天他们才知道，原来徐骁还活着。

　　只是听王掌柜那话里的意思，徐骁遭俘后，不知怎么的，竟然低头做了赵襄的手下。为了赵襄的称帝大业，如今正和隋礼晔一道，四处帮赵襄招兵买马，征粮抢财。只是徐骁大抵还对雄关城的百姓有些感情，但凡是交了粮的，他便抬抬手放过。

　　不似隋礼晔这般，一次征粮不够，还要再征第二次。纵使赵襄军令还算严明，为了保住自己的后路，不准手下人在城内肆意抢掠，仍管不住隋礼晔这无法无天的恶贼。见着福观居这样大一些的商铺店面，还要一层一层地狠狠往下刮油水。

　　王掌柜言语间带着可惜：“这些年，雄关城的百姓多亏了有徐将军照拂，才能在这乱世中过几天好日子。徐将军去了，按理来说，他的儿女，我们都应该爱护……可是、可是……徐大公子怎么能就这么认贼作父呢！”

　　陈清明忍不住为徐骁辩驳：“说不定他是有什么苦衷呢？”

　　王掌柜只当她是一直陪着徐姣的丫鬟，心想这丫头大概是对徐家这个主家多有感恩，不不好说徐骁这个公子的坏话，只道：“什么苦衷能大过杀父杀母之仇？纵然他不是徐大将军亲生的，好歹养了他二十来年，如今怎会如此没良心！”

　　眼见着王掌柜越说越气愤，萧燃怕他惹恼陈清明，忙在一旁插话：“掌柜的，那您知不知道这徐大公子，平日里都在何处呢？还在徐府老宅吗？”

　　王掌柜摇头道：“徐府早就被一把火烧干净了，姓赵的占了城西刘老爷家的院子，徐大公子和那个姓隋的孽种应该都暂住在那儿。”

　　别看王掌柜不满徐骁投靠了赵襄，但有了隋礼晔做对比，言语间对徐骁还算是有些尊敬。萧燃见王掌柜并不知晓更多，便和陈清明使了个眼色，准备离开此处。

　　陈清明便上前给王掌柜作揖道：“王叔，那您好好养伤，我们先走了。今日见过我们的事，还请您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就算是婶子，也不能说。”

　　王掌柜见他们要走，赶忙叫住他们：“哎哎，丫头，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陈清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们想去刘府看看。”

　　“这光天化日的，你俩乱跑什么！”王掌柜拉着两个本欲离开的年轻人回到椅子上坐下：“好歹在我这儿待到天黑了再走。刘府现在戒备森严，丫头你在咱们雄关又不是什么生面孔，万一被人发现，叫破身份可如何是好？”

　　王掌柜说得真诚又在理，陈清明心里也明白。但是在福观居待的时间越久，越有可能给这酒楼带来麻烦。

　　萧燃看出她眼中的犹豫，在桌下按了按她的手，对王掌柜说道：“那就多谢王叔好意了，我们先在您这儿多叨扰一会儿，等天黑了我们立刻就走。”

　　王掌柜跟着点头：“哎，这就对了，还是这位公子懂事。行了，丫头，你们安心在这屋里呆着，叔替你们出去看看。放心吧，有什么消息叔回来告诉你。”

　　王掌柜把门带上去了前院，屋里安静了下来。

　　萧燃有些担心地看着陈清明。从王掌柜出去后，她便一直盯着门的方向出神。

　　“清明，清明？”萧燃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总算是把人叫了回来。

　　“六哥？”

　　“想什么呢？”

　　“没事，”陈清明摇了摇头：“刘府的刘老爷是个喜欢给流民施粥放粮的好人，他家的小女儿是姣姣的好朋友，原本要来参加姣姣的生辰宴的。”

　　萧燃扶着她的肩膀，双眼看着她，认真道：“清明，不管晚上咱们去刘府看到什么，答应我，一定要先保护自己，好吗？”

　　陈清明看着他漆黑的眼，缓慢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心里明白，如今雄关城里的情况，比他们下山前预想的要好得多。起码福观居还在，大部分铺子也都开着，百姓们日子勉强能过。而且，虽然徐府没了，但徐骁还在，徐家人也还没死绝。

　　陈清明道：“六哥，你放心，我不冲动。骁哥还活着呢，咱们总得把他救出去，跟姣姣团聚。”

　　“你就不怕徐骁真的投靠了赵襄？”

　　“……就算投靠了赵襄又怎么样，当时那个情况，骁哥总得想办法活下来才有后路。没死就好，无论怎么着，只要没死，总有盼头的。”

　　*

　　城西刘府。

　　徐骁负手站在正厅内，旁边是匆匆赶回来的隋礼晔。

　　这人瞎了一只左眼，倒是没妨碍他作恶。只见他指挥着手下搬上一个半满的麻袋来。麻袋丢到地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然后他向坐在主位的赵襄鞠了一躬，颇为谄媚地说道：“主上，这是今天收来的饷钱。”

　　赵襄点了点头，示意下属将钱带下去。然后他在二人间来回看了看，说道：“徐少主，隋少主，二位可知本王今日为何召你们前来？”

　　见徐骁和隋礼晔二人皆是沉默，赵襄颇为自得地笑了笑：“本王苦寻不得的那位贵人，今日终于有了消息。”说着，他看了一眼一旁毕恭毕敬的徐骁：“徐少主与那人有过往来，不如先跟着画师一同把那人的画像画出来，待本王去寻人之时，也好认得准一些。”

　　“是，主上。”徐骁听命应下。

　　赵襄又转向另一旁的隋礼晔：“隋少主曾跟随大军在这雄关城外守了这么些年，想必对这些山里的弯弯绕绕也了解得很吧？”

　　“主上过奖，属下惭愧。”

　　“先别急着惭愧。等画完画像，本王自会把你也用上。只要能把我要的人找到，本王许你二人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给赵襄谢完恩，徐骁和隋礼晔一齐从正厅退了出来。

　　徐骁懒得搭理隋礼晔，正欲自行离去，那人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徐公子，你画完那贵人的画像，顺便让画师把你那便宜妹妹也一道画一画，妹夫我好带着画像去找我那没过门的娘子呀。”

　　徐骁头也不回地道：“在下劝隋公子还是多看看雄关城外地山形图，以免再次误了主上大事。”

　　隋礼晔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仅剩的独眼里发出了怨毒的光。

　　*

　　徐骁回了自己的住处。

　　这是刘府一个空闲的厢房，自他醒来，便一直用着这间屋子。

　　城破那日。

　　赵襄的人下手并不客气，徐骁又是受伤又是受辱，两相夹击之下，终于扛不住晕了过去。待他醒来，雄关城里早就改姓赵了。

　　他被关在刘府的这间厢房里。身上的伤口已被包扎好，一个剩了一点底子的药碗放在旁边桌上，看来是有人一直在吊着他的命。

　　守卫见他醒了，连忙去禀告了赵襄。不多时，赵襄就亲自走了进来。

　　“说吧，那人的下落。”

　　一旁的守卫将徐骁从床上押了下来，徐骁跪在地上，缓缓摇了摇头，恨恨地说：“父亲从不让我与他亲近，他也一贯看不起我这种小门户出身的。那日，父亲只让我在城楼上守着，根本没告诉我他的去处……呃！”

　　赵襄一把捏住徐骁的伤处，手上使了狠劲儿，血立刻就洇了出来：“你是徐奎的儿子，他会不告诉你那人的踪迹？”

　　“我不是他亲生的！”徐骁像是被人踩住了痛脚一般，挣扎着喊道：“就因为我不是亲生的，所以他什么都不告诉我！连逃命的路都只给了自己的亲女儿，我就只能在城楼上等死！”

　　赵襄有些意外地松开手，任凭徐骁像一团烂布一样瘫坐在地上。徐骁身上的伤口经这一阵折腾，好几处都渗出了新的血，他却浑然不觉。只红着一双眼，喘着粗气，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一点都没有徐家大公子的气度。

　　赵襄无所谓地说道：“既然你不知道那人去向，那留着你也没有什么用。来人——”

　　“主上！求主上饶命！”徐骁被两名守卫钳制着挣不开，只得两手努力向前够着赵襄的鞋：“小人自小在雄关长大，在百姓间多少还有些面子！求主上给小人一个机会，小人愿为主上效犬马之劳！”

　　赵襄居高临下地审视了他一会儿，突然心情大好地笑出了声来。等他终于笑够了，才对徐骁说道：“徐公子有眼色，本王喜欢。赶紧把伤养好，雄关城的百姓还等着徐公子关照呢。”

　　徐骁倚在门上，手指死死抠住自己的手心。

　　从城破、到他养伤，再到距离他投靠赵襄，前前后后已经过去了月余。他本以为，这么长时间过去，赵襄要找的那人，应是已逃走了。可如今又是哪里来的消息，怎么竟让赵襄找到了？

　　既然他有了消息，那姣姣……

　　还不等徐骁再想下去，他的房门便被敲响。

　　“徐公子，画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