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上春》塔塔123

21、拥抱 好像一片独

　　用过午饭，萧燃回了自己房里。

　　他一边慢慢地解开衣服，一边回想着上午跟诸葛的那番对话。

　　先前诸葛并没想到郝韧竟然和徐奎中间有林姨这层关系，是以他虽然有谋算之能，却没有及时向徐奎发去提醒。在收到林姨的来信后，他再欲让郝韧派人往雄关城内送信，却已是来不及了。那时的雄关城内外，已经被隋常林的探子围得如铁桶一般了。

　　不过，既然能在赵襄和隋常林的眼皮子底下躲这么多年，这人确实也是有两把刷子。

　　大刀寨往年种粮，诸葛总会辟出一块地方来，让人种上一些巴豆。一收到雄关有险的消息，他便一边安排郝韧到山口处随时等着接应，查探赵、隋两军和雄关的动向，一边将往年攒的巴豆和陈粮做成干粮饼，准备等赵襄准备征粮、开拔关中的时候，就不小心“露”出来，给赵襄的大军加加餐。

　　“赵襄为什么非要去打雄关这个小地方，吃力不讨好的，还不是因为雄关就挡在他当皇帝的必经之路上？”诸葛解释道。

　　萧燃又问：“那先生准备这些口粮是……？”

　　诸葛冷笑道：“哼，赵襄的大军一旦要向关中开拔，第一件事必然是征粮。既如此，我就先给他来一份大礼。”

　　萧燃一边想着诸葛说这话时的表情，一边有点想笑。这个诸葛还真是……风采不减当年啊。

　　他听母亲提起过，当年有这么个人，虽然才华非同凡响，却是个心上扎了蜂窝煤的，总爱给旁人使绊子。他还曾好奇过，这得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让母亲一边赞扬他，一边对他恨得牙痒痒。

　　可惜，后来，他被送到了雄关，那人也不知何故，居然不知所踪了。

　　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竟让他在这小小的大刀寨见到了活着的本尊。也不知道母亲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表情。

　　*

　　折腾了半天，萧燃总算是把上衣脱了下来。无他，上午帮着诸葛那个满肚子坏水的搬那十来袋子巴豆饼，用力过猛，把他肩上的箭伤磨破了。还好他今日穿的是深色衣服，午饭时，坐在他旁边的陈清明应该没发现。不然，恐怕又得被她好一顿唠叨。

　　萧燃呲牙咧嘴地扭过头去看肩上的伤，心道这是要遭。也不知道大刀寨里有没有能治伤的人，要不偷偷找郝韧问问？

　　“吱嘎——”还没等萧燃想好怎么找郝大当家求助，他的房门突然被推开，陈清明走了进来。

　　“！！！”萧燃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往身上披衣服。这人，怎么进男子房间也不知道敲门的！

　　“清清清、清明，你怎么来了？”

　　陈清明冷着一张脸走到他面前，把他刚披上的衣服往下一拽——

　　“喂！！！”萧燃简直要疯。

　　“别叫，”陈清明冷冷道：“你的伤口不是裂开了吗？”

　　萧燃闻言一愣，也顾不得自己那件可怜的外袍了，只问她：“你怎么知道？”

　　“吃饭的时候你身上的血味都快冲我鼻子里了，当我是个傻的吗？”

　　啊……原来如此。他当时看陈清明一脸镇定地坐在那里扒饭，还以为她没察觉呢。

　　“那你也不能随便闯男人的卧房……嘶！”陈清明把金疮药洒到了他的伤口上，疼得他抖了一下。

　　明明就很怕疼，也不知道在忍什么……

　　“不是养得好好的吗，怎么又复发了？”陈清明看他这样就来气，说话的声音也是冰得吓人。虽然如此，手上动作却放轻了许多。

　　萧燃扭头看她，发现她正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在给自己上药。

　　其实就算是这样也怪可爱的，萧燃心想。

　　“和你一样，不想在这里吃白饭，就帮诸葛先生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咯。”

　　陈清明听他这么说，并没觉得轻松，反而心口有些堵得慌：“你和姣姣是远亲，按理来说都能算郝大当家的外甥。就算是不帮忙干活，也没什么的。”
　　她拿着干净的纱布绕着萧燃的肩膀缠：“再说，你本来也没干过什么苦力活，知道怎么干活省力吗你就去？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就叫我，我帮你。”

　　萧燃委实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听到这样……可靠的话，他转过头，极其认真地问陈清明：“清明，你知道我是个男人吧？”

　　陈清明手上的动作不停，抬眸撇了他一眼，那意思是：不然？

　　纱布缠完，萧燃的肩膀上留下了一个不太漂亮的结。陈清明抖开帮萧燃借来的干净衣服，说：“饿了就得吃饭，累了就要休息，受伤了就要养伤，难过了就要哭。我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萧燃听了这话，心里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滋味，好像一片独自在溪流中漂了很久的落叶，突然被一双温暖的手拾了起来，还被那双手的主人贴心地擦干了叶片上的水。

　　不受控制一般，他伸出手抱住了眼前的人。

　　陈清明拿着衣服的手僵在半空，属于男子的热气一下子从萧燃赤裸的上身传过来，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皮肤都被烧着了。

　　在她即将要挣扎之前，萧燃趴在她耳边，很轻很轻地说：“别动，让我抱会儿。”

　　然后陈清明就安静了下来。

　　“咣当！”

　　“六……啊啊啊你们在干什么！！！”

　　萧燃上一秒怀里还抱着人，下一秒就天旋地转——陈清明一把将他甩到了床上，慌里慌张地转过身，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徐姣。

　　他就知道陈清明不敲门的毛病一定是跟徐姣学的！

　　“啧啧啧，”徐姣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脸，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俩：“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俩！”

　　陈清明也不管萧燃在旁边哀嚎伤口又裂开了，面红耳赤地把手上干净的衣服往他脸上一丢，跑了。

　　徐姣见陈清明连逃跑都不忘带上萧燃那件被血染脏的旧袍，表情更是十分八卦中带着七分讨打：“萧老六啊萧老六，我就一个没看住！你居然！”

　　“快打住吧你。”萧燃见陈清明跑了，也不再打滚装病，麻溜地捡起陈清明扔给他的外袍穿上：“我说你一个姑娘家到底会不会敲门？！”

　　徐姣不服：“我咋知道你们俩在屋里干坏事！”

　　萧燃：“我俩干什么坏事了？！从小长大的情谊抱一下都不行吗！你要愿意我也可以大方一点让你抱！”

　　“哕！你离我远点我谢天谢地！”徐姣在脑子里想了一下刚才那个画面要是换成自己……救命啊不如一道天雷直接劈死她好了。

　　萧燃懒得跟她吵嘴，系好衣带后问她：“所以你来找我干嘛？”

　　徐姣翻了个白眼：“刚吃完饭，清明就火急火燎地揣着金创药出门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要来找你吧！好心没好报，亏我还担心你的伤口，想着过来看看你。结果呢？”

　　萧燃没想到这丫头还怪有良心的，一时间老怀欣慰。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徐姣嘱咐道：“清明脸皮薄，你记着别拿今天这事儿去调侃她啊。”

　　徐姣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哼，清明的性子我比你了解多了。再说，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像你似的，干了坏事一跑就是两年，还一点音讯都没有。”

　　徐姣心里替陈清明憋了两年的气，先前因为萧燃突然伤着回来，隋家又咄咄逼人，一堆事情连环炮似的怼在她面前，让她一时之间没顾上替陈清明找回两年前的场子。如今在大刀寨里安顿了下来，还眼见着这俩人搂搂抱抱，自然让她想起了这回事儿来。

　　谁知听了她这话，萧燃竟一脸茫然：“我干什么坏事了？”

　　徐姣惊讶于他的厚脸皮，指着他的鼻子问：“你居然敢不承认？！”

　　“什么……承认什么？”

　　“两年前你在清明生辰那天晚上做了什么你忘了？”

　　那天……萧燃努力回想了一下，两年前的清明节，母亲派人带来口信，急召他回去。他心情不好，酒量又一般，借着清明生辰的机会多喝了几杯。第二天一早，就被母亲的亲信带走了，连道别都没来得及。

　　其他的，他就完全记不得了。

　　徐姣皱着眉头盯了他好一会儿，确认他应该是没有说谎。但是，没有说谎的问题更大。她摇摇头，像是在给萧燃下审判一样：“你完了，萧老六，你真的完了。”

　　说完，她就叹着重重的气，走了。

　　萧燃挠挠头，搞不清楚徐姣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徐姣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来，在徐家遭难那天晚上，陈清明曾说，要告诉自己一个两年前的答案。只是后来太过匆忙与混乱，自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难道两年前清明生辰的那天晚上，自己真的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但是……忘了？

　　不行，他得去找清明问清楚。

　　令萧燃没想到的是，大刀寨一共就这么点大，接下来好几天，他竟都没找到机会跟陈清明单独说上两句话。

　　要么她就帮着寨子里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他倒是想上去搭把手，却都被她以“你的伤还没好”为借口躲过去了；要么和徐姣还有山寨众人一起，跑去听那诸葛先生上劳什子的兵法课——为什么这种不起眼的寨子里还会有专门教兵法的人啊？难不成还真的要上战场吗你们？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萧燃非常清楚，陈清明在躲着自己。起初他还不太敢确定，直到他发现，有好几次，他盯着陈清明看的时候，她的眼神刚落在自己身上，便立刻转了开去。再一眨眼，人已经跑没影了。

　　有问题，有大问题。

　　这天，萧燃实在是受不了了。陈清明不理他也就算了，连徐姣也经常在从他身边经过时故意唉声叹气，叹得他心里直发虚。他心想，今日一定要找清明问个清楚。

　　恰好今天陈清明要跟着寨子里的人一起上山挖野菜，萧燃便远远缀在了后面。

　　走了一会儿，陈清明和山寨里的人分散开来。萧燃见这是个说话的好机会，便准备走到近前。

　　……要是见他偷偷跟来这儿，不会真应了徐姣那句话，先挨一顿揍吧？他活动了一下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的肩膀，心想，不知道再装病还有没有效果。

　　谁知他还没动作，旁边的大石后面竟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来不及思考，脱口而出：“谁！”

　　陈清明被他一吓，敏捷地转身看去，而后竟有些意外地问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