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大河 陈清明背对 ...
下山前,陈清明先在山路边的小溪旁把自己、小豹和费老大劲切下来的两块肉都清洗了一番。
小豹刚出生,陈清明不敢让它受凉,只撩着水把它身上的粘液擦了擦。倒是割豹肉割得她十分狼狈,满手是血。要是这样下山去,说不准能把村里的老头老太太吓死几个,于是她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清洗了一番。
这一耽搁,等到她踏进院门,日头已经快要落完了。
赵五娘正蹲在灶旁烧火,一根烧火棍在她手里捅得火星四溅。见陈清明进来,仿佛终于给这口憋了许久的火气找到一个发泄处,扔了烧火棍张嘴便要开骂。
幸好,陈清明及时举起了手里还带着皮的豹肉。见到那两大块肉,赵五娘的愤怒一下子变成了巨大的惊喜。这个家实在是太久没见过新鲜的肉了,就算陈清明回来的再晚些,她也能把这张笑脸连摆三天。
喜上眉梢的赵五娘一边接过肉,一边把陈清明迎进了院。赵贵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见到豹肉,也跟着高兴地一蹦三尺高,边蹦边喊:“肉!肉!!!”
不过没喊两声,就被赵五娘和陈清明齐齐捂住了嘴。
陈清明上了一趟山,就带回了这么两大块肉。这件事可不敢声张,万一被村里其他人听了去,她们一屋子的老弱病残可不一定能守住这些肉。
趁着赵五娘母子俩极力压低了嗓音在兴奋,陈清明借口去收拾东西,一个人悄悄转出门,去了自家那处窝棚。
她蹲在窝棚旁边,瞅了瞅赵五娘他们没跟过来,才从一旁摸出一个破筐,把怀里的那只小豹放进了筐里。
说来倒也奇怪,小豹好似天生就已将陈清明认作亲人,一路下山都乖乖缩在她衣襟里。连刚刚进门时赵五娘和赵贵那一番闹腾,也没让它惊动。它只是用小爪子钩住了陈清明的里衣,告诉陈清明自己尚还活着。
待到陈清明将小豹放进筐里,它倒是活泛了起来,扑棱着陈清明的手嘤嘤直叫。陈清明怕它把赵五娘引过来,连忙把它倒扣进筐里,理了理衣服又回了赵五娘家。
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理,陈清明不想告诉赵五娘自己除了弄到了肉,还弄到了这只活物。
可能是出于割了母豹肉的愧疚,也可能是怕赵五娘吃完那些肉,就来惦记小豹身上这点可怜的斤两。总之,陈清明决定暂时把小豹藏进这只破筐里,日后万一藏不住了……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再说吧。
前院正因为那两大块肉而喜气洋洋,赵五娘见陈清明靠近,鬼鬼祟祟得凑近问道:“丫头,你这肉是哪里来的?”
陈清明不想说出小豹的事,便只说自己在山上见了那只快死的母豹,趁别人发现前先割了肚子上的好肉拿回家。
赵五娘一听只有陈清明知道母豹所在,喜得直拍陈清明肩膀:“丫头,咱家有你可真有福气啊!有福气!”还连声说明天要和陈清明一起上山,再多割一些肉回家。毕竟,是那么大一只豹呢。
福气?好陌生的词汇,陈清明从未想到自己也能跟这俩字扯上关系。她淡淡地笑笑,开始帮赵五娘处理豹肉上的毛皮。
野豹不似鸡狗,皮厚,割起来并不顺滑。费了好大劲,陈清明才把皮都割下来。正准备扔到一边,却被赵五娘捡了起来,放进水里涮了几涮,便挂在了房檐下面突起的铁钩子上。
赵五娘念叨着陈清明:“丫头,你呀,还是不会过日子。你看这皮,晾干了,冬天能给阿贵缝一件前后都不透风的护心袄呢!”
陈清明:“……”
本来觉得自己割豹肉是求生的无奈之举,但看着正在房檐下迎风飘荡、已经被割的破破烂烂的几块皮子,她突然很怕这个场景被后院筐下面的小豹看见。
赵五娘可不管陈清明的那点心思,晾完皮子,她就把剩下的肉切成了一堆细细的小条,然后抓了一大把平时不舍得吃的土盐,又混了些草木灰,把大部分肉都狠狠地裹上了厚厚一层之后,放进了墙角那个近乎荒废的咸菜坛里。
然后,她将剩下的一些肉条丢进已经煮沸的锅里,告诉旁边早已馋得流口水的赵贵:“儿啊,别急,一会儿娘就给你吃肉!”
*
肉汤煮好后,赵五娘先是给赵贵盛了一碗。里面的几块干巴饼子还没泡软,那呆子就吸哩呼噜地囫囵吞下去小半碗,仿佛不知道烫嘴似的。陈清明在旁边看着,都觉得有些浪费那新鲜的肉了。
端着自己那碗肉汤坐在一旁,陈清明对这皮糙肉厚的傻子又有了更进一步的见识。不过赵贵吃得实在是太香,肉汤的香味从鼻孔里清晰地袭击陈清明的脑子,她再也忍不住,也忍着烫把碗端起来,开始小口小口地喝汤。
碗里加了肉的汤水果然比那些发涩的野草汤要好喝得多,陈清明只觉自己的肠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但是喝着喝着,陈清明发现了问题。
这一海碗肉汤喝下去,除了已经泡得发囊的糙面饼子,陈清明始终没有见到肉的踪影。而旁边的赵贵嚼肉都嚼得塞牙了,正抻着脖子伸着舌头在那剔牙呢。
将这碗带着肉味的饼汤喝了个干净后,陈清明再抬头看表情有些心虚的赵五娘,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明明亲眼看见赵五娘往锅里放了好几根肉条的。
一顿饭吃得陈清明心里有些没滋味。她放下碗,独自去了后院自己那个窝棚。
虽然吃不到肉,但她倒也不是连进屋睡炕的资格都没有。但自从上次赵五娘又跟她提了给赵贵生娃这件事后,她便一直睡在了自家窝棚里。
而且,赵贵睡觉鼾声本就巨大,赵五娘则是年纪大了,睡着睡着就突然唉哟唉哟地叫唤起来。二人时常对陈清明形成一种夹击之态,和他们一个屋睡觉,实在是一种折磨。
反正现当下还是夏天,睡哪里都不冷。至于冬天怎么办,那就到了冬天再说。
刚去睡窝棚的时候,赵五娘阴阴地瞪了她好几天,好像她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丑事。直到赵贵举着一把紫色的小花憨笑着给她插在了窝棚边上,才算把赵五娘哄得脸色转晴,暂时放她一马。
*
小豹大概是饿了,一直来回嘬陈清明的手指。陈清明怕把这只小东西饿死,见赵五娘已经熄了屋里的灯,便干脆从窝棚里起身,翻过了低矮的院墙,轻手轻脚来到了灶边。
她掀开锅盖,发现晚饭煮的肉汤还没吃完。拿勺进去捞一捞,里面果然还有好几根肉条。
陈清明心里暗骂了赵五娘几句,伸手从勺里拿了两根小肉条出来。说是肉条,其实称其为肉丝也不为过。但对于小豹来说,这已经是能填饱肚子的好吃食。
陈清明找来一个碗,往里盛了一小碗肉汤,又将一块饼子捏碎泡进汤里。本想将肉条也丢进去,但她寻思着,小豹牙都还没长齐,便自己把肉条嚼成了肉糜才吐到碗里,又轻手轻脚地端着碗回了后院。
这会儿的小豹已经比白天陈清明刚发现它时精神了许多。只是大概是饿的,走路还不是很稳。陈清明将碗往小豹面前一放,它就一头扎进去吃了起来。
……怎么这吃相跟赵贵一样。陈清明咂摸着嘴里仅剩的一点肉味,无奈地想。
吃饱喝足后,小豹眼皮又开始耷拉。陈清明把碗悄悄放回灶边,就又把小豹放在自己衣襟里,一人一豹躺回了窝棚。
抬头看天,陈清明发现今天晚上黑压压的,一点亮都看不见。
大概是要下雨了吧,下大点最好,草长得多,好割。陈清明心想。
这样想着,怀里的小豹呼吸一起一伏,连带着陈清明的神智也逐渐迷糊。
直到一阵激烈的犬吠将她惊起。
再然后,便是陈清明这辈子都不愿再经历的地狱一般的场景了。
*
等到陈清明身上沾满了草洞里的烂泥,终于鼓足勇气,像一只鬼一样从河沿下爬出来除了被烧得焦黑的尸骨和断壁残垣,村子里已经不剩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陈清明浑浑噩噩地在村子里游荡。
她顶着突降的大雨,从一处还没烧透的角落里翻出一个粗布口袋,把小豹放了进去。
陈清明试图在这地狱一般的场景里找出一丝活物的气息,但是她喊了很久,回答她的只有雨水浇在烧透了的木头上发出来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雨雾中混杂着滚滚浓烟,把这个本就破败的小村子彻底炼成了地狱。
雨水和浓烟冲得陈清明眼泪直流,谁知“咕噜”一声,她的肚子在此时非常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陈清明苦笑:原来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会饿的。
心惊胆战了一夜,陈清明和小豹都已是饥肠辘辘。她从东家翻到西家,只翻出来一小块泡了雨水的饼子。躲在一个还能挡雨的檐角下,一人一豹囫囵吞枣地把饼子分着吃了后,陈清明开始盘算着来日。
村子里已经不能呆了,但她又能去哪儿呢?
这一刻,陈清明突然理解了当年她娘的选择。哪怕是死在河里,也算是有了一个去处。
不如,自己也去河里和娘相聚。
这诡异的想法一出现便诱惑了陈清明,她甚至开始思考自己现在跳河还能不能赶上她死了近十年的娘投胎的步子。
正当她想得出神时,小豹用嘴扯住了她的裤腿。
原来,小豹吃饱喝足后有了力气,竟在滂沱大雨中溜出去转了一圈。不知道它发现了什么,此刻正把陈清明往某个方向拖拽。
陈清明回过神,虽然弄不懂小豹要干什么,但她还是顺着小豹的力气跟着过去。
然后,她就出现在了赵五娘家门口。
本就粗糙的院门早已被破开,陈清明就算是不想看,也一眼就瞅见了横躺在院子里的赵五娘和赵贵破败不堪的尸体。
雨水把院子里的血泊冲刷淡了,泛出一股浅浅的粉色。赵五娘脖子上的伤口早已流不出什么,只顾着狰狞地张开,像是在顽强地骂陈清明是个晦气的讨债鬼。
“呕——”刚吃下的那点饼子被陈清明扶墙吐了个精光,连带着肚子里的酸水都吐了出来。
日夜相处十来年的熟人的尸身远比其他烧焦的尸骨更具冲击力,陈清明甚至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恐怖的昨夜。待她实在吐无可吐了,才想起来是小豹将自己带回这里。
“小畜生你!”好不容易吐完的陈清明正准备把恩将仇报的小豹狠狠教训一顿,却见小豹顶着雨在一边刨着什么。她走过去,看见一块烧得只剩下一角的豹皮。
……是为了这个吗?
本欲怒骂的陈清明无言,只将小豹抱起来塞回布袋,又把那块仅剩的豹皮也放了进去。然后像是安慰小豹、又像是安慰自己一般,说道:“就当她还陪着你吧。”
说完,陈清明不敢再看赵五娘和二狗的尸体,便准备退出院子。突然间,她往角落不经意一瞥,看见了一个乌漆嘛黑的土坛子。
土坛子……?
陈清明仿佛突然被天雷击中般惊醒,欣喜若狂地奔过去,一下子抱住那个坛子亲了又亲。平复了一会儿情绪后,她才抖着手,慢慢地将坛盖掀开——又腌又烤了一整晚,肉的香味迫不及待地冲破雨雾,从坛子里飘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呜呜呜……”
陈清明像是疯了,先是扯着嗓子仰天狂笑了几声,又紧紧抱着坛子,坐在雨里痛哭了起来。向来性情冷淡的人在这一刻哭得惊天动地,幸好周围已经只剩小豹可以被她打扰。
哦,可怜的小豹被她的突变吓得炸了毛,“啊呜”叫着蹿到了另一边。
嚎啕了好一会儿,仿佛把这一辈子受过的苦都嚎了一遍,陈清明才渐渐平静。
她抹了一把脸,小心翼翼地一边遮着雨,一边从坛子里拿了几块肉,放在嘴里细细嚼了咽下去。盐巴的味道在嘴里炸开,比昨晚的那碗肉汤还要美味。
陈清明又重新拿了一小块肉出来,也在嘴里嚼过,又吐出来放在手心,向着被她吓到的小豹伸出手去。
小豹试探性地向陈清明迈了小半步,见她确实没有再要发疯的迹象,才迫不及待地冲过来,埋头舔食起了肉糜。
这坛肉的发现确实让陈清明精神清爽了许多。待小豹也吃完,陈清明便将坛子里的肉都拿出来,又从袖子上撕了一块布,把它们仔仔细细包好后,揣进了怀里。
她想起卖货郎和赵五娘都说起过的那个镇子。
听说那里繁华得很,也没有什么祸事,守城的大官经常给他们这种穷人放粮施粥,是难得一见的大好官。前些日子赵五娘她们进城讨饭,大概也是去的那个镇子。
陈清明盘算着,只要自己警醒着点儿,不要像王老六那样不长眼地横死街头,应该也能混上一点吃的。
十二岁的陈清明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去山上割草,现在要去找一个只知道大致方向的镇子,还想在那里活下来,实属有些异想天开。
“但总比在这里饿死强吧。”陈清明心想。
她这样想着,便这样准备起来。
*
雨一直没停。
陈清明先是在自己家那个破院子里给自己找了一个有些漏雨的斗笠,好歹把自己和小豹都遮了起来。说来有些可笑,自己原先的家本就破得像是下一瞬就要倒下,结果竟因此免遭那群人的毒手,此刻已然是全村最光鲜亮丽的所在。
毕竟,就算是那些人再坏,也不会闲着去折腾一个一看就没人住的烂房子。
接着,陈清明重新细细翻找了整个村子,一共找出来三大块好饼,一个不知道什么皮子做的水囊,甚至还在不知道谁家找到了5个铜板。又找了一块布,把这些东西一齐打包背在身上。
不仅如此,她还努力给自己找了一件没沾血的、男人穿过的衣服。别看她年纪小,却也知道自己一个女娃孤身上路十分凶险。幸好她虽然已经年满十二,身量却因为长期挨饿而平平直直。待她把这件衣服裹在自己身上,又包住了头发,乍一看,就像一个要饭的普通小乞丐了。
在翻无可翻后,她又冒着雨找了一块草席和一块破门板,将就着盖在了赵五娘和赵贵的尸身上。
陈清明郑重其事地跪在水坑里,给这母子二人磕了三个头。磕完才恍然想起来,前一日她刚给小豹的娘和兄弟也磕了一模一样的三个头。
仿佛是一场老天残忍而幼稚的预告,莫名突降的噩运不管不顾地毁灭了陈清明过往十二年所熟知的一切,将她推向未知的命运。
幸好,现在她已多少有了些活下去的动力——毕竟吃食还有一些,死亡还没撵到眼前。
陈清明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这命到底是好是歹,只勒紧身上的包袱,背好装有小豹的布袋,沿着卖货郎曾经离去的方向上了山。
雨太大了。
陈清明一刻不敢放松,她小心翼翼地踩着一条看上去尚还算硬实的路,摸索着前进。走了小半天,在即将看不见村子的最后一个拐角,陈清明停了下来。
她向来处回望。
本就很小的村子经过大火和大雨,在陈清明离开时就已经完全变成废墟。
她家屋后的那条河在毁天灭地的暴雨中重新丰盈起来,奔腾的河水淹没了她先前藏身的草洞,也淹没了这个村子。
就像当年送走她娘那样。
陈清明背对着那条大河,头也不回地往陌生的前方走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大河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新手上路,如无特殊情况,暂定每周保底更新3次,每次更新3000+《墟上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