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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她 转换到姐姐 ...

  •   她终于拿到了那纸聘书。
      文件袋上印着T省师范大学的校徽,红色公章盖在落款处。
      莫瑾用裁纸刀沿着封口划开,动作很轻,像怕划破里面的东西。
      她把聘书抽出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到“聘任莫瑾同志为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这一行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那几个字抚了又抚。
      二十七岁。硕博连读五年。核心期刊三篇,博士论文答辩全票优秀。
      没有人觉得她拿这个位置是侥幸,但也没有人知道她为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
      两轮评议,一轮面试,教学试讲,科研规划答辩,她把所有能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所有可能被问到的问题都提前想好了答案。答辩前夜她在办公室改PPT改到凌晨三点,改完最后一个动画效果之后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导师说她太紧张,她说不是紧张,是必须拿下。
      她把聘书合上,装回文件袋里,放在书架上,和她的博士论文终稿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她站在书架前,看着那两样东西,轻轻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她想留校的原因,其实不止一个。
      第一层很简单——她对自己的职业有规划。读博士不是为了一纸文凭,是真的想做学问、想教书。T师大的思想政治教育领域在全国都排得上号,她选的方向和这个平台的契合度很高。这是她早就选好的路。
      第二层,是因为她的博导。导师从她硕士阶段就开始带她,五年里给了她数不清的机会:让她参与课题、让她代课、带她参加学术会议、手把手教她怎么写项目申报书……甚至,在学术委员会上为了她拍桌子。莫瑾想的是,她得让导师知道,自己亲手带的这个学生,将来能在这个学院里站稳脚跟,能接过她手里的火。
      第三层,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甚至在自己心里,也很少把它完整地想到底。
      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入职手续办完之后,学院公布了新一届研究生导师团队的名单。莫瑾的名字列在“协助指导教师”那一栏,负责学科教学(思政)方向。
      她把那份名单拍了下来,存进手机相册。然后退出相册,打开和一个头像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也没说。
      不是刻意隐瞒。
      是想等一切落定之后,让该知道的人自己发现。
      等考研结束,等录取通知书寄到,等那个小姑娘拖着行李箱走进这所校园……
      到那时候,她会站在办公室门口,用早就准备好的语气说一句:“来了?先把东西放下,我跟你说一下接下来两年的安排。”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小姑娘的震惊和兴奋,她的星星眼,她的红脸蛋……
      哈,帅死了。
      这句话她在心里排练过不止一遍。

      认识那个小姑娘,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莫瑾几乎不用小红薯。那天是一个师弟发了条学术会议的链接,请她帮忙点进去投个票。她登录了那个很久没打开的账号,随手往下滑了几页,然后看到一则帖子。
      “准大三思政师范生考研,infj女生,求日常监督,学习?日常。”
      发帖时间是凌晨将近两点。莫瑾的第一反应不是“这个人需要帮助”,而是,这个点了,怎么还不睡。
      她点进去,把帖子看完了。措辞很认真,把自己的专业、目标、性格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和她同一个专业方向。
      她想起自己读硕士的时候也经历过一段没人管、自己又管不住自己的时间。
      那种感觉她很清楚:不是不想努力,是焦虑和任务堆在一起,反而不知道该先走哪一步。
      后来是导师把她从那个状态里拽出来的——不是用什么温柔的话,而是直接给了她一套硬性的规则和期限。走通了。
      所以她知道,一个人说“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不是矫情,是真的需要一个外部秩序来帮她撑住。
      她没想太多,在那条帖子下面留了一句话:“我可以监督你。”发完之后就把手机放下了。
      她想,也可能是这个小孩深夜冲动,那么多回复,她不一定会看到自己的。
      但对方回复了。不仅回复了,还叫她“姐姐”。
      莫瑾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这两个字从屏幕里蹦出来,陌生,却又让人没办法不心软。
      后来的一切发生得比她想得快。
      她给小伊制定了作息规则,检查每日打卡,纠正学习习惯。
      小伊很听话,会认认真真把你说的每一条都记下来、第二天就照着做。
      莫瑾偶尔多说一句“不错”,小伊就会连发好几条消息,字里行间全是藏不住的开心。
      她对着屏幕,有时候会不自觉地弯一下嘴角。

      她记得有一次小伊问她:“姐姐,做不好的会挨揍吗?”
      她在屏幕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在问自己:你准备好了吗?
      她开始理解管教真正的含义。
      管教不是控制一个人,是为她建立她需要的边界。
      小伊在她的规则里不是被束缚,而是获得了自由。拥有了清晰的秩序感,才能比任何安慰都更让这个女孩安定下来。
      她打了一个字:“会。”
      这个字打出去,就没打算收回来。

      入职之后的第一个学期,莫瑾被安排了一门本科生的课——比较思想政治教育。
      在课堂上,她不板脸,也不讲闲话。
      课间有女生来问问题,她弯着腰给人家讲,讲完还会笑一下。学生论文写不好掉眼泪,她把人叫到办公室倒杯热水,说“不急,我等你”。
      她还有另一面是给研究生的。
      她对研究生的要求是另一套标准——读书笔记逻辑跳跃,打回去重写;组会汇报准备不充分,单独留下来重新做。
      她不凶,只是不退让。
      本科生还在打基础,需要引导和鼓励;研究生是要出成果的,基础错误不该再犯。
      本科生管她叫“莫老师”,研究生偶尔会在背后叫她“瑾姐”,话语里带着一点敬,也带着一点怕。
      但她心里还有一个位置,不在她的职务说明里,也不在任何一份名单上。
      那个位置,她对那个人的要求比所有研究生都高。
      不是因为那个人做得不好,恰恰相反,是因为那个人把自己整个交给了她。
      这份信任的分量,她掂得很清楚。所以偷懒要管,逃避要罚,伤害自己的小动作要当场制止然后盯着改。
      她对那个人严格,因为她答应过要陪她变得更好。这份严格里裹着的,是她从来不说出口、但一直都在那里的东西。

      天气渐渐转凉了。
      T省的秋天很短,十月末的风已经开始带着一丝凉意。
      莫瑾多加了一件风衣。
      干茉莉花还在玻璃瓶里插着,花瓣早就褪成象牙白色,边缘微微卷曲,但形状还在。
      她没告诉小伊自己一直留着这束花。
      那些备课到深夜、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刻,她会站起来走到窗边,低头看那瓶花一眼。
      窗外是T省深秋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
      手机屏幕亮着,是小伊今晚发来的打卡消息,末尾跟着一句“姐姐晚安”。
      她站在窗边,让那个名字在心里停了一会儿。
      她想起小伊第一次叫她姐姐时自己心里的那一下微动,想起小伊递过茉莉花时低着头说的那句“我也是”,想起自己在那个“会”字发出去之后盯着屏幕等了很久,久到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在等什么。
      也许就是在等后来发生的这一切。
      她拿起手机,只发了一个词。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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