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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半钥 回去的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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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天色暗得比平时快。
楚澜骑在马上,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信纸上的字他已经记得很熟了,但每次重新展平的时候,目光总会在那句“剩下的路在那支旧部手里”多停一瞬。他把信折好放回内袋,侧过头看了段沉一眼——段沉也正低头在看那枚旧令牌,铁质的表面在黄昏最后一点余晖里泛着暗沉的光,像一段被埋在土里多年才被重新翻出来的旧铁,边角的磨损痕迹和令牌正面的刻字形成了某种对照,像是一件经手过很多人的器物缓慢沉淀下来的时间印记。
两人没有再说话,并肩骑着马,沿着土路慢慢往回走。回到京城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旧驿站的门还是老样子,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熟悉的声响。楚澜把马拴好,进屋点了灯,段沉把令牌放在桌上,楚澜把那封信也放在桌上,两样东西并排陈列着。
楚澜坐下来看了一会儿桌上的两样东西:“他给你令牌,给我信。令牌是段家的旧物,信上写的是‘剩下的路在那支旧部手里’。两样东西合在一起,说明那支旧部的位置,可能只有同时持有这两样东西的人才能找到。”段沉把令牌拿起来,对着灯火翻到背面那道拼合成环的弧形纹路:“这道纹路,我之前在楚横的册子里见过一次。那是段家旧部内部用来标记接头地点的暗记。如果令牌上的纹路和册子里记的是同一套,那那支旧部的位置就在边关东北方向大约四十里处——不在任何一座关城附近。”
楚澜的目光落在那道弧形纹路上:“你确定?”段沉说:“确定。楚横的册子末尾有一段注释,写了一条路线。他说那条路通向的地方,是‘旧部最后的驻扎点’。”楚澜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旧地图前,目光沿着边关东北方向向外延伸:“边关东北方向四十里,那一片是大片的荒地,冬天落雪之后更荒。”他转身看向段沉,“明天去。”段沉也站起来:“明天。”
楚澜却难得地犹豫了一下,说:“那条路在大雪天里可能走不通。”段沉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那片区域,没有移开:“雪天走不通,那就等雪化了再去。等雪化之前,先把能准备的东西准备好。”楚澜看了看桌上摊开的信和令牌,又看了看段沉。他没有追问“等雪化要等多久”,只是把灯往桌中央挪了挪,让那一点暖光照得更匀一些:“那这几天先把粮草、厚衣、地图都备齐。”段沉应了一声。
那天晚上楚澜睡得很轻。他半梦半醒之间听到隔壁屋的木板墙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翻了个身,又像是坐起来了片刻。他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那边又静了下来,均匀的呼吸声穿过薄薄的木板透过来。楚澜在黑暗里闭着眼,想了一下明天要做的事、后天要做的事、等雪化了之后要做的事,然后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雪没有停。
楚澜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雪,段沉从屋里出来,把一件新的厚棉袍搭在他肩上,抖了抖边角,又帮他拉了拉领口的系带——动作比上次自然了一些,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又像是终于找到了该怎么做才能不惊动对方的节奏。楚澜低头看着那件棉袍,新的,边角的针脚走得密实,和他穿过的那件旧外袍手感相似:“你什么时候买的?”段沉说:“前几天。旧驿站后面那条街有一家成衣铺,过冬的棉袍还算厚。”
楚澜把那件棉袍拢了拢,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雪,然后说:“雪停之后,我们就出发。”段沉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院子里落雪:“雪停之后,我和你一起出发。”两人站在廊下,肩并着肩,像两棵被雪覆了枝丫的老树,在冬天里并排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