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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晨温 那夜楚澜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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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楚澜睡得很好。
没有半夜醒,没有翻身,连梦都没有做。他醒来的时候晨光已经透过了窗纸,比平时亮一些,像是太阳已经升了一阵子。他坐起来的时候感觉到身上多了一层重量——低头一看,是段沉那件深灰色的厚外袍,不知什么时候被他盖在了自己身上,叠得整整齐齐,边角还带着一段微温,像是刚从人身上脱下来不久。
楚澜拿着那件外袍在手里握了一会儿,布料粗粝,边角的针脚密实,是他摸过很多次的那一件。他站起来把外袍叠好放在床尾,推开门走出去。院子里没有人,廊下的火盆里还剩着一层温热的灰烬,空气里飘着粥的香气,是从灶台那边传过来的。
段沉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弯腰在搅动锅里煮的粥。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醒了?粥快好了。”楚澜走到灶台旁边,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看着锅里翻滚的白粥和段沉搅动时露出的手腕——上面那道旧伤的痕迹已经淡了很多,只留下一道浅色的线,像一条极细的河流在皮肤上缓慢地流着。
段沉盛了两碗粥端到桌上,又回身端了一碟腌萝卜和一碟烫过的青菜。两人面对面坐下吃早饭的时候,段沉开口说了一句:“你昨天晚上睡着之后,我过去看了一眼你那边。”楚澜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看什么?”段沉低头喝了一口粥,像是用这个动作让那句已经说出口的话再落稳一些:“看你有没有把被子盖好。你睡着之后会翻到一边,后半夜有点降温。”
楚澜坐在对面,把碗里剩下的那几粒米也吃干净了。他放下碗筷,看着段沉说了一句:“那你以后不用特意去看。你直接过来盖也行。”段沉正在喝粥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他低头继续喝完了那口粥,把碗放下来:“好。”
那是早晨的旧驿站里很平淡的一幕,但也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两人之间第一次出现“以后”这个词。
那天上午他们没有去查线。楚澜把灶台上的碗洗了,段沉在院子里劈了半堆柴,劈完之后又拿扫帚把柴屑扫进墙根底下的旧筐里。楚澜站在廊下看他做这些事情——段沉做事情有一种稳定的节奏感,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他扫完地把扫帚靠墙放好,直起身来的时候目光越过院墙落向远处:“今天还去边关吗?”
楚澜说:“去。但不用太赶。”段沉点了点头,进屋把那件厚外袍穿上了。楚澜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从屋里走出来,屋檐下的枯草在风里轻轻晃着,他的目光落在段沉那件外袍的肩头位置,想起昨夜它盖在自己身上的触感,想起了自己醒来时那一段尚未散尽的余温,也想起在陈续的旧仓库里翻找粮袋时抬头看到段沉站在阳光里的样子。他开口叫了一声段沉的名字。
段沉在院门口停住了。楚澜走上去,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伸手帮他把外袍的领口拢了一下——不是因为领口真的歪了,只是想做一个靠近的动作,做完了也好有个理由退开。段沉站在门口,被楚澜拢了一下领口之后没有立刻动,看着他的眼睛开口说了一句话:“你刚才那一下——我以前都没有被人拢过领口。”
楚澜的手指在段沉的衣领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那以后我帮你拢。”段沉站在晨光里,风从巷口灌进来,他站在门口挡着,风就从他身侧分开了。他说:“走吧。”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那天往边关走的路上,风比前几天小了一些。楚澜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路,忽然想到一件事——从渡口初遇那天算起,到现在冬天快要过去了,段沉拢过他的领口好几次,在旧驿站门口翻过一次他的衣领,在边关廊下把外袍披在他肩上。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帮段沉拢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