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山河无故人》岑江梨

46、旧部 从朔风渡回

　　从朔风渡回来的路上，楚澜一直在想陈续说的那句话——“郑原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一封信。”

　　他骑在马上，风从侧面吹过来，他想到郑原在甲申年冬之后换了名字，以陈续的身份留在朔风渡继续维持物资通道。然后他又换了一次身份离开，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封信。那封信不像是普通的通信，更像是一个人完成了需要完成的事情之后，带着最后的信息离开了现场。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之后，楚澜在路边勒住马，翻身下来，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段沉也下了马，站在他旁边，没有问他为什么停下，只是递过来一只水囊。楚澜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说：“如果郑原走的时候只带了一封信，说明他离开朔风渡之后不是去了另一个地方继续做同样的事，他可能去找一个人。”段沉在他旁边蹲了下来：“找谁？”

　　楚澜说：“找那支旧部的接头人。他在朔风渡待了那么多年，一定认识那支旧部的人。他走的时候没有带别的东西，只带了一封信，说明那封信是送去给某个特定的人的。那支旧部接到信之后，应该会有动作。”段沉想了想：“如果他们收到信之后还在原地，那他们应该还在边境附近。如果他们已经动了，那他们会沿着那条物资链的路线向北转移。”

　　楚澜站起来，把水囊还给段沉：“回京城之后查一下边境附近有没有近半年内出现过大规模转移的线索。如果有，顺着那条线索找下去，应该能找到那支旧部的下落。”

　　两人翻身上马，继续往京城的方向走。回去的路比来时快了一些，沿途的田野和村落从眼前掠过，风一直吹着，把路面的浮尘卷起来又落下去。回到京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进了旧驿站，楚澜先去灶台那边烧了一壶水，把两碗茶端到桌边放好，然后在桌边坐下。

　　段沉把带回来的那卷朔风渡记录摊开，又将那本调度册和旧册按顺序排好：“甲申年秋之后，段家军粮调度册的最后记录在朔风渡中断，接收记录在半年后以新名字重新出现。旧袋的存留说明那批物资的接收方还在，而郑原离开时带走的那封信说明那支旧部仍然维持着一个可被联络的渠道。”楚澜的视线扫过桌面上新添加的线索整理记录：“如果我们能找到那支旧部，就能确认当年那批粮草真正接收的是谁。郑原走的时候带走了那封信，那封信应该能告诉我们那支旧部的位置。”

　　段沉把面前的地图展开：“边境附近近半年内没有大规模部队转移的官方记录。但如果他们没有以军队的形式移动，就不一定会有记录。他们可能以商队的名义移动了。”楚澜在地图上看了一会儿：“那批旧粮袋上印的‘段’字，说明那支旧部和段家之间的关系。如果他们还在用印着段字的旧物，那他们应该还没有完全抹掉自己的来源。”

　　段沉说：“那就顺着‘段’字这个线索查。边关外围所有还能联系到的旧部后人、散落在边境村落里的段家旧部残余，一个一个问过去。”楚澜抬起头：“从哪开始？”

　　段沉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从离朔风渡最近的三个村落开始问。他们的位置都在物资路线的沿线范围内，如果那支旧部曾经在那一带活动过，附近的人应该会有印象。”楚澜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尖落在地图上的三个点上：“一个一个跑。先问第一个，不行再第二个。”段沉说：“明天开始。”

　　楚澜站起来把桌面上的东西收好，把那本调度册和旧册装进木匣里，然后把灯熄了。黑暗里，他听到段沉在那边躺下的声音，翻了个身，很快呼吸就均匀了。楚澜也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