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辅导班》良月柒

5、信神学or信科学 出发前拜一

　　早上八点不到，同写字楼的别家公司还没人上班，天打雷劈摄影工作室已经开门了。

　　今天他们要出发去上申市追风，于是早早来到公司集合。朱虞是最后一个到的，手上拎了一大袋包子豆浆和一包水果糖，以及——一束香？

　　“来吃早餐。”朱虞把包子豆浆分给众人，摸摸口袋惊道，“糟糕，我忘买打火机了！”她转头看向两位男士，“你俩有没有打火机？”

　　东方矆双手捧着包子刚咬了一口，摇了摇头含糊地说：“没，我不抽烟。”

　　“我也不抽烟。”商陆跟着摇头。

　　夏知这时发话：“我记得上回的打火机没有丢，好像收储物间的抽屉里了。”

　　“是嘛？”朱虞翻出把钥匙，打开了储物间的门锁。

　　储物间在公司角落，平常少有人去，非常不起眼，东方矆来这里工作快一周了，从未见过里边是什么样子，这下随着朱虞把门慢慢推开，他才见识到了里面的格局。

　　储物间的面积不大，顶多四个平方，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完全不见堆积杂物，尽头有一大红的实木柜子，虽然雕花柜门紧闭，但从木门前摆着的香炉、贡盘和蜡烛推断，这应该是个神龛。

　　东方矆早有耳闻，许多老板信奉神学，有在公司供奉神仙的习惯，一般选择供关公或财神，为公司镇煞辟邪或招财进宝，所以对此他见怪不怪。

　　可当他亲眼看见朱虞打开雕花木门，露出龛门后描着金边的“司雷神”三个大字的时候，心脏控制不住地“咯噔”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方矆脱口问道。

　　“司雷神呀！”朱虞随口答道，“掌管雷电的神，追风人出征前拜一拜他，能保佑我们工作顺利不被雷劈。”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翻出打火机点上了蜡烛，再把贡盘里的糖果换成新的，换下来的糖果则给其余三人一人一把分了，“来，吃点供过雷神的贡品沾沾仙气！”

　　夏知和商陆显然习以为常，直接把糖揣进兜里。而东方矆的视线仍在神龛上，他盯着那青面獠牙人面龙身，还袒胸露腹的司雷神雕像，不由自主地说了句：“好丑……”

　　“呸呸呸！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朱虞眼疾手快一巴掌呼他肩膀上，然后双手合十放在脑门前朝神龛拜了拜，“司雷神大人在上，熊孩子不懂事口无遮拦，您大人大量请勿怪罪！”

　　东方矆：……

　　朱虞肘了东方矆一胳膊：“愣着干嘛？赶紧道歉啊！”

　　“我……”东方矆欲言又止，犹豫再三最后不情不愿地说了声，“对不起。”

　　朱虞借蜡烛燃着了香，抖灭明火后给每人发了三支，轮到东方矆的时候，东方矆却皱着眉头没有接。

　　“又怎么啦？”朱虞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在她看来，小屁孩的事儿可真多。

　　“我能不拜吗？”东方矆呐呐地问，与其拜这么一个丑东西，他宁愿被雷劈一道。

　　“为什么？”朱虞不解，“我之前问你信不信雷神的时候，你说信，现在又不肯拜了？”

　　“我那是——我那是尊重民间信仰！”东方矆眨了眨眼，胡诌出了个理由，“我其实是个唯物主义无神论者，突然让我拜这个，我一下子没办法接受……”

　　“OK，信仰自由！”朱虞不多勉强，自顾拿着香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司雷神大人在上，请受信女朱虞一拜，保佑天打雷劈摄影工作室此次开工顺利，拍到理想的雷暴照片，并且平安归来不被雷劈！”

　　夏知商陆紧随其后，都为司雷神上了柱香。

　　“我看别人祭神都是用新鲜水果，”东方矆捏着糖忍不住好奇，“我们为什么用水果糖？”

　　“这你就不懂了吧？”朱虞解释道，“水果多容易坏啊，隔三差五就得换，万一在外耽搁十天半个月，水果烂了是对神的大不敬，但水果糖可是有十二个月保质期呢！何况神仙吃贡品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他们吸食的是食物的气，水果糖有水果味，不考虑口感的话，其实和新鲜水果是一样的。这世上有谁能够拒绝甜食呢？我敢打赌我挑的水果糖司雷神一定喜欢！”

　　东方矆无语凝噎地扶了扶眼镜，静静地看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们去准备拍摄器材，你在这儿看着香，等香燃尽了再出来。”拜完了司雷神，朱虞吩咐东方矆。

　　“为什么要等香燃尽？”东方矆的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是有什么说法吗？”

　　“这能有什么说法？当然是为了防火啊小同志！”朱虞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对了，蜡烛记得也灭掉。”

　　“哦。”东方矆干巴巴回了一句，拆了颗水果糖塞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携着浓郁的苹果香瞬间充裕整个口腔，感觉——还挺好吃的。

　　一个小时后，朱虞的吉普车开上了通往申市的高速，两地间隔得不远，大约两小时的车程。

　　按照以往的经验，风暴多发生在午后，因为午后时分，地面温度往往因接受了一天的太阳辐射后升到全天最高点，而随着地表被加热的空气上升，水汽在高空遇冷凝结成云，更易形成对流现象，从而引发雷阵雨甚至风暴。

　　车子在高速上跑了一会儿，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东方矆再次打开电脑确认了一眼数值预报，可惜并不乐观，虽然卫星云图上显示有积云线，但CAPE值（对流有效位能）很低，数值预报已不太支持他们要去的位置今天会产生雷暴气象。

　　东方矆在副驾座如实把情况汇报给了后座的朱虞，请示她是继续跟，还是修整一天等明天再看看情况。

　　“跟！”朱虞淡定说道，“来都来了，沿着积云线走，说不定会有收获。”

　　东方矆依言，伸手更改了导航路线。

　　下了高速，吉普车拐上了一条城乡公路，如预料中的一样，今天的天空艳阳高照，偶有一两片白云稀稀拉拉挂在天上，像抠搜的奸商洒不起糖霜。

　　朱虞打开车窗沿途观察，好在平原上视野开阔，能看见百公里之外的天空气象。她选了块视线范围内最有发展潜力的云朵，下车找了个合适的观测角度，和夏知架好延时摄影摄像机。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等待。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而枯燥的，追风并非时时刻刻都在惊心动魄，更多的时候是像现在这般看风起风落云卷云舒。

　　“很无聊吧？”朱虞按下快门拍了张云朵的照片，在东方矆身旁坐下，“是不是和你想象中的追风不一样？”

　　“还行。”东方矆双手抱着膝盖，他微扬起头露出清晰顺滑的下颌线，“我好像很久没从这个角度看云看天了。”

　　朱虞轻轻笑了声：“现在的年轻人总爱低头看手机，无形中错过了很多漂亮的风景，其实再美的风光照片都抵不上亲眼见证来得震撼，比如眼前这片云，我拍出的照片不及它美貌的十分之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大概十几分钟后，东方矆抬了下眼镜，望着云问：“它是不是变大了？”

　　和刚才相比，原本稀薄的云层悄然变厚，云冠上滚翻涌，在阳光的映照下仿佛一颗膨胀的雪白色爆米花，正缓慢地堆出一块秃积雨云。

　　两人同时起身走向车子，东方矆取出电脑打开雷达回波图，发现积雨云的位置有回波反应，虽然不是很激烈，可有上升的趋势。

　　“有动静了？”商陆撸了把他的呆毛，兴奋地探过脑袋，转脸看向朱虞，“老板，追不？”

　　“上车！”朱虞答得干净利落。

　　吉普车再度飞驰起来，不过这回导航似乎出了问题，一直把他们定位在河里。

　　“什么缺德地图为您导航，”商陆大声抱怨，“它不会把我们带沟里吧？”

　　“继续向前开，”东方矆接话，“我记得路。”

　　“你记得路没用啊，”夏知在后座说，“我们随时会变更路线的。”

　　东方矆胸有成竹：“没关系，我把周围的路网都背下来了，只要结合车速和时间来计算，我大概能定位到我们的车在哪里。”

　　一时间，全车陷入了沉默。

　　良久以后朱虞开口：“《最强大脑》没发掘你是他们节目组最大的损失。”

　　依照东方矆的指引，吉普车距离目标云团越来越近。

　　此时积雨云发展出了云砧，云底强劲的上升气流上托出了乳状云结构，一场风暴似乎蓄势待发。

　　对追风人而言，亲眼见证一朵云发育成风暴，比打一百针肾上腺素更让人兴奋。

　　可正当所有人兴致勃勃觉得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风暴云团却出其不意地拉长消散了，从头至尾连云间闪电都没给一个。

　　“我靠不是吧！煮熟的鸭子也能飞？！”商陆踩下刹车，一巴掌拍方向盘上，愤愤地吐出口气。

　　朱虞不发一言，下车操控无人机，抓紧时间捕捉云团临终前在夕阳之下呈现出的瑰丽景象。

　　“我也觉得奇怪，”夏知摸摸下巴，“好好的风暴怎么说没就没了，今天出门前明明看了黄历来着，难道说——”

　　正在调试导航定位的东方矆头皮一紧，他一抬头，发现车里的两人都在盯着自己。

　　人在车中坐，锅从云上来？

　　“我就说嘛！”朱虞的声音从车外传来，“肯定是小屁孩出言不逊得罪司雷神了，雷神没一个炸雷把我们全灭已经是他的仁慈。”

　　“嗯！嗯！”夏知商陆点头附和。

　　“我说……”东方矆抱着电脑，无辜的大眼在镜片背后眨了眨，“好歹大家都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文化人，要相信科学好不好？云团消散分明是CAPE值不够，对流上升运动强度低，支撑不了雷暴形成，和我出言不逊有什么关联……你们能不能不要那么封建迷信啊？！”

　　“NONONO你不懂！”朱虞透过车窗对他摇了摇食指，“封建迷信对中学生来说是幼稚了点，但对我们成年人来讲刚刚好，人有时候要适当地相信一点玄学力量，别太迷信科学。”

　　“嗯！嗯！”夏知商陆再一次点头附和。

　　东方矆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视线顺着无人机的方向瞥向了遥远的天际——

　　不管你们信不信，但这件事真的和我毫无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