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交响曲：致命休止符》黄羽

2、第二章：沉睡的定音鼓 海城大

　　海城大剧院的命案余波未平，市局的刑侦支队就已经被另一桩离奇的案子搅得鸡飞狗跳。
　　“顾队，录音棚的现场已经封锁了，但这情况……实在有点邪门。”徒弟林晓拿着对讲机，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顾明轩大步流星地赶到海城交响乐团附属的顶级录音棚时，洛逸和白芷已经先一步到了。
　　录音棚的隔音门被强行破开。这是一个绝对密闭、隔音效果达到极致的空间，墙壁上贴满了黑色的吸音海绵。然而此刻，这间造价千万的录音棚里，却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死者是交响乐团的首席定音鼓手，赵雷。
　　他并没有被任何利器伤害，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但他整个人却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瘫倒在调音台前，双眼圆睁，眼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仿佛生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最诡异的是，他的七窍都在缓缓向外渗血，连白色的衬衫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法医初步判断，死因是内脏大面积破裂出血。”白芷戴着乳胶手套，蹲在尸体旁，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死者的胸腔，眉头微蹙，“就像是……他的身体从内部‘爆炸’了一样。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的痕迹，门窗完好，连通风口都只有巴掌大小。”
　　“密室杀人？”顾明轩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又是这种变态的仪式感！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二起了。”
　　“顾队，你的比喻虽然粗俗，但这次勉强算说对了一半。”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键盘敲击声，洛逸大摇大摆地从录音棚的角落里站了起来。她手里拿着一块被烧得焦黑的主板，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眼神里满是桀骜不驯的嘲弄。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密室。这是一场极其精密的‘声学谋杀’。”洛逸将那块主板随手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顾明轩瞪大了眼睛：“你他妈怎么进来的？还有，你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儿？”
　　“市局的网络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吗？不要总问这么显而易见的话。”洛逸翻了个白眼，走到调音台前，指着上面那套顶级的声学设备，“至于这个，是你们那位死去的鼓手，在死前最后触碰过的东西。顺便说一句，我刚才顺手黑了你们布置在暗处的三个隐蔽监控探头。陆队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干的。”
　　“洛逸！你涉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你的键盘今天必须被我没收！”
　　录音棚外，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冷喝。网安大队队长陆铭带着两名警员，铁青着脸跨过了警戒线。他看着一地狼藉的录音棚，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陆队，抓我的时候能不能轻点？”洛逸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踢了一脚桌子，“你踩到我的电源线了。要是断了，你今晚的加班报告就别想写了。”
　　陆铭气得咬牙切齿，但碍于顾明轩在场，只能强压着火气：“你最好祈祷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立刻把你铐回去！”
　　“解释？”洛逸冷笑一声，将一根数据线插进自己的便携电脑里，屏幕瞬间亮起，上面显示着一段极其复杂的音频波形图，“你们以为赵雷是死于突发疾病？不，他是被‘听’死的。”
　　白芷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目光落在屏幕上：“洛逸，你是说，凶手利用了次声波？”
　　“白法医不愧是白法医，一点就透。”洛逸打了个响指，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凶手在赵雷的监听耳机里，播放了一段特定频率的次声波。这种声波人耳根本听不到，但它会引发人体内脏的强烈共振。赵雷在录音棚里打鼓的时候，他的内脏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震得粉碎，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从法医的角度看，这就是完美的‘内爆’。”
　　“而这块被烧毁的主板，”洛逸指着桌上的焦黑物体，“就是凶手用来播放这段致命音频的载体。凶手不仅是个声学天才，还是个顶尖的黑客。他不仅黑进了录音棚的系统，还在里面埋下了一个逻辑炸弹。我刚才试图提取音频日志的时候，炸弹差点把我的服务器给烧了。”
　　陆铭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洛逸，眼神里既有愤怒，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这个游走在法律边缘的野路子黑客，竟然能在短短几分钟内，破解连他手下精英团队都束手无策的声学诡计。
　　“凶手是谁？”陆铭冷冷地问。
　　“还在查。”洛逸耸了耸肩，“不过，凶手在音频的底层代码里，留下了一句话。”
　　她将屏幕转向众人。屏幕上，一行绿色的字符正在缓缓跳动：
　　【第二乐章：沉睡的定音鼓。献给所有被噪音淹没的凡夫俗子。】
　　“又是交响乐……”顾明轩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白芷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站在录音棚中央，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受着这个密闭空间里残留的死亡气息。
　　“洛逸。”白芷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把这段次声波的波形图，和赵雷生前最后一场演出的定音鼓鼓点重合。”
　　洛逸愣了一下，但身体却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完美的重合图。
　　“卧槽……”林晓再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只见那段致命的次声波波形，竟然完美地契合了赵雷生前最擅长的一段定音鼓独奏！
　　“凶手不仅杀了他，还在用他的命，演奏他的绝唱。”白芷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眸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而且，这段音频的录制环境，不是在这个录音棚里。”
　　“不是这里？”洛逸挑了挑眉，“那是哪里？”
　　“是一个极其空旷、且带有强烈回声的地方。”白芷的目光扫过录音棚的墙壁，最终定格在天花板上的一个通风口上，“比如……海城废弃的第三水厂。”
　　洛逸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猛地敲下回车键，调出了第三水厂周边的交通监控。
　　“白法医，你的直觉简直比我的代码还要精准！”洛逸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我刚刚查了第三水厂周边的监控，案发时间段，有一辆套牌的黑色轿车驶入过那里。虽然车牌是假的，但车身上有一个极其特殊的划痕。”
　　她将监控画面放大。在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上，赫然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银色的划痕。
　　“这道划痕的形状……”顾明轩凑近屏幕，瞳孔猛地一缩，“像是一把指挥棒刮出来的！”
　　“看来，我们的‘指挥家’，不仅是个变态，还是个极其自负的艺术家。”洛逸转过头，看着白芷，眼神里带着一丝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默契，“白法医，你的解剖刀，准备好迎接他的第二首曲子了吗？”
　　白芷迎上洛逸的目光，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此刻也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苗。
　　“只要他敢留下痕迹，”白芷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千钧之力，“我就能把他的伪装，一寸一寸地切开。”
　　就在这时，录音棚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白芷和洛逸同时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门外。
　　只见在警戒线外，一个穿着灰色清洁工制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低着头，拿着抹布，极其缓慢地擦拭着录音棚外的玻璃窗。
　　他似乎察觉到了白芷和洛逸的目光，微微抬起头。
　　他看了白芷和洛逸一眼，然后微微弯下腰，继续擦拭玻璃。
　　“阿默……”顾明轩看着那个清洁工的背影，眉头紧锁，“大剧院的清洁工，怎么又跑到水厂来了？”
　　洛逸盯着阿默的背影，眼神变得极其危险。她转过头，对白芷低声说：“白芷，我总觉得，这个清洁工，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白芷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阿默离去的背影，金丝眼镜后的双眸，仿佛穿透了那层灰色的工作服，看到了某种极其深邃的东西。
　　“洛逸。”白芷轻声开口。
　　“嗯？”
　　“帮我查一下这个清洁工的所有底细。我要他过去十年的所有行踪。还有……”白芷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查一下他和大剧院、第三水厂，以及所有案发现场的关联。”
　　洛逸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遵命，白法医。不过，查这些底细，可是要收‘精神损失费’的。”
　　白芷转过头，看着洛逸，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此刻也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等案子破了，我请你喝全糖的奶茶。”
　　洛逸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肆意：“一言为定。”
　　雨还在下，敲打着录音棚的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这座被雨水笼罩的城市里，一场名为《第七交响曲》的死亡乐章，才刚刚奏响了第二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