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两不负》隋心碎雨

8、第 8 章

　　夜里的风被隔绝在双层玻璃之外，半点声响也透不进来。

　　整栋顶层公寓安静得近乎死寂，只剩下恒温系统微弱的送风，日复一日循环，像一座永远不会苏醒的华丽牢笼。

　　霍珩抱着温时站在落地窗前许久。 怀抱温热，力道克制，没有半分强迫的紧绷，更像是一场小心翼翼的珍藏。

　　他怕弄疼怀里的人，怕太用力会惹他厌烦，怕所有来之不易的安分瞬间崩塌。

　　所以他温柔、克制、极尽耐心。 温时乖乖靠在他怀里，眼帘轻垂，呼吸平稳，看上去温顺又安分。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寸皮肤都在抵触这份亲昵。

　　霍珩的怀抱再暖，也是囚笼。

　　温柔再真，也是禁锢。

　　“最近安分很多。”

　　霍珩低头，鼻尖蹭过他柔软的发顶，嗓音低沉缱绻，带着难得松弛的笑意。

　　“早这样，我也不用逼你。”

　　他语气轻缓，像是感慨，又像是自我宽慰。

　　这几天温时不吵不闹，安静吃饭、安静陪伴、安静待在他视线里，是霍珩梦寐以求的模样。

　　他几乎快要相信，少年是真的慢慢认命、慢慢愿意留在他身边了。

　　温时睫羽轻轻颤动，声音软得很轻：“闹也没用。”

　　依旧是这句最能安抚霍珩偏执心绪的话。

　　不争、不抢、不反抗，看似妥协，实则是最清醒的蛰伏。

　　霍珩心口一软，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稳：“知道就好。”

　　“以后好好陪着我，我疼你一辈子。” 一辈子三个字说得郑重又偏执，像是刻进骨血的誓言，也像是困住两人余生的枷锁。 温时没有应声。

　　人着一辈子太长，他不会把自己的一辈子，葬送在这座没有自由的金笼里。

　　良久，霍珩松开他，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温柔摩挲：“累了就去洗澡休息。”

　　“嗯。” 温时应声，转身走向浴室。 背影温顺乖巧，没有一丝一毫往日桀骜叛逆的影子。

　　直到浴室门合上、水声哗哗响起的瞬间，少年脸上所有温顺表象瞬间剥落。

　　镜子里的人眉眼清冷，眼底没有半点温度，只剩极致冷静的审视。

　　他抬手，指尖抚过镜面，目光沉着。 几天观察下来，他摸清了这座牢笼大半的规律。

　　霍珩二十四小时不离别墅，全屋监控无死角，门窗密码每日自动轮换，外网彻底切断，手机平板全部没收，外界联系完全归零。

　　唯一的漏洞—— 是霍珩的自负。 他太笃定、太掌控一切，笃定温时逃不掉，笃定只要断掉所有外界渠道，少年最后只能乖乖依附他、依赖他、离不开他。

　　偏执的人最自负。

　　自负，就会松懈。

　　温时抬手打开花洒，热水漫过肌肤，洗去一身虚假的温顺。

　　他不急。

　　他可以演很久。

　　演到霍珩彻底放下防备，演到对方愿意给他一点点活动空间，演到这座密不透风的囚笼，裂开一道可供他逃离的缝隙。

　　洗完澡出去时，卧室灯光暖柔。

　　霍珩已经洗漱完毕，穿着宽松家居服，坐在床边等他。

　　成熟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深沉，褪去了商场凌厉，只剩独独给温时的温柔。

　　“过来。” 温屿依言走近，步伐轻缓。 霍珩抬手，直接将人拽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动作自然亲昵。

　　换做从前，温时一定会立刻挣扎、冷脸抗拒。

　　可今天，他只是微微低头，顺从地靠在他胸口。

　　乖巧得不像话。

　　霍珩心底满足感泛滥，指尖顺着他湿软的黑发一点点擦拭：“头发不吹会着凉。” 话音落，他拿起吹风机，开最低风速，温柔替他吹发。

　　热风温柔扫过发丝，指尖偶尔擦过耳尖，温热细腻。

　　霍珩的动作极轻、极耐心，是外人永远见不到的细致温柔。

　　温时全程安分坐着，眼底冷静复盘一切。

　　他在记习惯。

　　记霍珩的作息、记他的放松时刻、记他什么时候警惕最低、什么时候最容易卸下防备。

　　想要赢过一个偏执顶级Enigma，硬碰硬必死。

　　唯有潜伏、隐忍、伺机而动。

　　吹完头发，霍珩放下吹风机，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眉眼，忍不住低头蹭了蹭他的唇角。

　　很轻、很克制，像贪恋糖果味道的触碰。

　　“阿时。”

　　“嗯。”温时应声。

　　“别骗我。” 霍珩的声音很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偏执深埋温柔之下，“别让我以为你回头了，最后又推开我。” 这是他唯一的软肋。

　　抓不住温时，留不住真心。

　　温时抬眸，眼底平静无波，语气温顺柔和，挑不出半点破绽：“我不闹了。”

　　谎话张口即来，坦然又平静。

　　霍珩深深看着他的眼睛，良久，低低叹一口气，将人抱紧。

　　“好。”

　　“我信你。”

　　他愿意信，哪怕是自欺欺人，他也愿意相信，他的阿时，终于愿意留在他身边了。

　　夜深，关灯。

　　床上两人相拥而眠。 一人满心安稳沉溺温柔。一人满心清醒步步筹谋。

　　夜色温柔，暗流汹涌。

　　所有平静，都是出逃的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