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照两不负》隋心碎雨

29、第 29 章 春

　　春去秋来，转瞬一月安稳时光。

　　边陲小城四季常温，湖山常青，日日皆是温柔好光景。

　　温时的生活彻底步入正轨。

　　每日埋首书本，静心备考，闲暇时打理小院花草，偶尔去镇上书店淘旧书、去湖边静坐吹风。

　　性子渐渐褪去逃亡时的紧绷锐利，慢慢恢复了原本干净松弛的模样。

　　桀骜依旧，却多了几分沉淀沉稳。

　　自由滋养人心，无拘无束的日子，一点点抚平了从前囚禁岁月留下的压抑与阴霾。

　　他彻底习惯了这份无人打扰的安稳。

　　只是细微之处，总能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庇护。

　　不必开口、不必察觉、不必知晓。

　　却无处不在。

　　出门偶遇突发落雨，巷口总会提前摆放着干净雨伞，无人认领，无主无名。

　　傍晚沿湖散步，偏僻路段坏掉的路灯，次日必然悄悄修复，整条路灯火通明。

　　小镇超市偶尔出现缺货的备考资料、小众习题册，隔天就会莫名出现在书店货架上。

　　换季降温，民宿门口总会悄然放下干净柔软的薄外套、保暖披肩，尺码恰好合身。

　　件件细微，润物无声。

　　没有任何踪迹，没有任何人出现，没有任何打扰。

　　温时心知肚明，是谁做的。

　　整个山河之间，除了霍珩，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愿意这般不计回报、匿名无声、日复一日护他周全。

　　那人撤去了所有追捕、所有禁锢、所有强势纠缠。

　　却从未真正放下。

　　换了一种最克制、最温柔、最卑微的方式，远远守护。

　　不闯入他的生活，不打乱他的安稳，不让他有半分压力，只在暗处悄悄抹平他前路所有坎坷，替他挡去所有风雨。

　　知晓，却从不点破。

　　感激，却绝不回头。

　　温时每次看见这些悄然而至的温柔，都只是淡淡一瞥，随后照常过自己的生活。

　　他不拒绝这份庇护。

　　不是心软贪恋，而是坦然接纳。

　　霍珩欠他一段被禁锢的自由岁月，如今这般无声补偿，两相抵消，也算公平。

　　从此，两不相欠，只余安稳。

　　山下高层公寓。

　　霍珩凭窗而立，日日遥遥望着湖面那头的烟火。

　　手机里是助理每日极简报备的消息：

　　【温先生今日正常自习，傍晚沿湖散步半小时，状态安稳。】

　　【今日降温，已放置保暖披肩，无异常。】

　　【备考资料补齐，无缺漏。】

　　字字寥寥，却足以慰藉他整日的孤寂。

　　一个月，整整三十天。

　　他克制住无数次想要上山相见、想要开口说话、想要伸手触碰的冲动。

　　硬生生忍住所有刻入骨血的占有欲。

　　学着远远看着，学着默默守护，学着克制爱意。

　　从前他不懂，爱不是禁锢掌控，不是圈养占有，不是把人锁在身边独自独享。

　　爱是成全，是尊重，是希望他岁岁平安、日日自在。

　　哪怕这份安稳，与自己无关。

　　霍珩指尖轻轻划过窗玻璃，望着远山隐约的院落轮廓，眼底温柔又酸涩。

　　“阿时。”

　　“我不吵你。”

　　“不等你愧疚。”

　　“不求你回头。”

　　“我只护你岁岁无忧。”

　　日子依旧安静流淌。

　　温时依旧每日静心备考，心态愈发平稳松弛，成绩稳步攀升。

　　他慢慢彻底走出了过去的阴影。

　　不再夜夜失眠，不再时刻警惕，不再戴着面具伪装温顺。

　　可以随心所欲笑、随心所欲安静、随心所欲做自己。

　　真正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偶尔湖面起雾，远山朦胧，他站在湖边，望着白茫茫一片山水，心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

　　曾经以为，逃离之后是彻底解脱、毫无牵绊。

　　真正自由之后才懂，有些羁绊，早已跨越距离、跨越时光、跨越爱恨，深深扎根。

　　他可以放下过往，可以不再心动，可以绝不回头。

　　却无法彻底抹杀，那个人曾拼尽全力爱过他的事实。

　　这天傍晚，小镇忽然刮起大风，湖面浪涛翻涌，乌云密布，暴雨将至。

　　温时收拾书本准备回小院，走到半路，狂风骤起，路边一棵老树枯枝摇摇欲坠，直直朝着人行道路砸落。

　　事发突然，猝不及防。

　　周边无人，避无可避。

　　就在枯枝即将坠落的瞬间，远处高速驶来一辆黑色轿车，车速极快，精准冲到路边，车身横挡在温时身前。

　　砰——

　　沉重枯枝狠狠砸在车顶，车身微微震颤，枯枝碎裂落地。

　　险之又险，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车窗缓缓落下。

　　温时抬眸，视线穿过漫天风絮，直直撞进一双深邃沉暗的眼眸里。

　　时隔几个月，遥遥守望之后，两人第一次，真正直面相见。

　　开车的人，是霍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