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43、曹金旺的惊慌 第

　　第二天一早，王善良和欧阳倩再次来到了永昌木行。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绕圈子，而是直接亮明了身份。

　　曹金旺听到“汴京府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样，瞬间熄灭了。他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过了好几息才缓缓放回桌上，声音有些发干：“原来是府衙的官爷……不知二位到我这个小店来，有何贵干？”

　　王善良没有坐下，站在柜台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曹老板，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前些日子，汴京城西发生了一起盗墓案，被盗的是刘福生家的祖坟，他爷爷的骸骨少了一根左手小指骨。我们查到令尊曹大勇当年和刘福生的爷爷合伙做过木材生意，后来闹掰了。所以我们特地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曹金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比刚才低了很多的声音说：“我爹……和刘家那个老木匠的事，我知道一些。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这根手指骨呢？”欧阳倩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一角，露出里面那节枯黄的手指骨，“我们在令尊的墓碑底下找到了这个。曹老板，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父亲的墓碑底下，会藏着别人的手指骨吗？”

　　曹金旺的目光触及那节手指骨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一震。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一只手撑在柜台上才没有跌倒。他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你们挖了我爹的坟？”

　　“我们没有破坏坟茔，只是取出了这件东西。”王善良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力，“曹老板，这根手指骨是从汴京被盗的那根。它出现在你父亲的墓碑底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和这起盗墓案有关。”

　　曹金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了看那节手指骨，又看了看王善良和欧阳倩，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跳动了好几次，最终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双手抱住了脑袋。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他的声音闷在手掌里，带着一丝哭腔，“是我爹……是他临终前交代我的……”

　　王善良和欧阳倩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曹金旺放下双手，抬起头来，眼眶通红：“我爹临终前跟我说，他年轻的时候和刘家那个木匠合伙做生意，因为分账不均闹翻了。他一气之下，找人把刘家木匠的左手小指剁了下来，做成了一件……一件‘信物’。他说，这根手指骨在他手里，刘家那个木匠就不敢把当年的事说出去。”

　　“后来呢？”

　　“后来刘家那个木匠死了，我爹也死了。但那根手指骨一直留在我手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扔了怕遭报应，留着又觉得瘆得慌。”曹金旺的声音越来越低，“前些日子，我听人说汴京那边有个案子牵扯到了我爹的名字，我怕当年的事被翻出来，就……就找人把那根手指骨送回汴京，埋进了刘家木匠的坟里。然后又在我爹的墓碑底下埋了一根假的，想着万一有人查起来，也好有个说法……”

　　“你找谁去办的这件事？”

　　曹金旺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一个……一个在苏州和汴京之间跑货的商人，姓廖，叫廖老三。他经常往返两地，对汴京熟门熟路。我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替我去办这件事。”

　　“那个廖老三现在在哪里？”

　　“他……他前几天又出门跑货了，说是要去江北，估计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

　　王善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曹老板，你刚才说的话，我们会去核实。如果属实，你虽然参与了盗墓，但并非主谋，且主动交代了实情，按律可以从轻发落。但如果你说的是假话——”

　　“不敢！万万不敢！”曹金旺连连摆手，急得满头大汗，“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那个廖老三住在苏州城东的悦来客栈，你们可以去查，他确实经常往返汴京和苏州！”

　　王善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将那节手指骨重新包好收了起来，转身走出了永昌木行。欧阳倩跟在他身后，走出大门之后，她才低声说了一句：“你觉得他说的是实话吗？”

　　“一半一半。”王善良望着前方的街道，目光深邃，“找人埋骨头是真，但那根手指骨是不是真的被他埋回了刘家坟里——还需要验证。”

　　“怎么验证？”

　　“找到那个廖老三。”王善良加快了脚步，“在他回来之前，我们不能离开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