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196、偶遇 三

　　三天后，皇后出宫去大相国寺上香。

　　王善良提前打听好了路线和时间。皇后的仪仗会从宫城东门出发，经朱雀大街，过州桥，再转入通往大相国寺的御道。他在州桥附近找了一家茶楼，要了二楼靠窗的位置，从这里能看到整条街的情况。

　　巳时刚过，皇后的仪仗出现在街口。前面是两排开路的禁军，后面跟着一队宫女和内侍，中间是一顶四人抬的青呢小轿，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仪仗走得不快不慢，沿途的百姓早已被清退，街道两旁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维持秩序的兵士。

　　王善良等仪仗走到茶楼下方时，才不紧不慢地从楼上下来，正好在门口跟队伍碰了个正着。开路的一名禁军队长伸手拦住他，正要呵斥，王善良抢先一步亮出了腰牌，躬身行礼，朗声道：“翰林院编修王善良，参见皇后娘娘。”

　　轿子停了下来。

　　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端庄的面孔。皇后看起来三十出头，眉目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但说话的语调还算温和：“王编修？哀家听过你的名字。林远舟的案子，你办得很好。”

　　“娘娘谬赞，臣只是尽了本分。”王善良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没有抬头，“臣有一事，想向娘娘禀报。事关重大，不敢耽误娘娘太久，几句话就好。”

　　皇后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息，然后放下轿帘，声音从帘后传出来：“跟在轿子旁边走吧。”

　　王善良应了一声，侧身站到轿子的左侧，跟着仪仗一起往前走。他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轿子里的人能听到：“娘娘，臣近日在查一件案子，牵扯到了枢密院的人。有些线索指向了朝中地位极高的人物，臣位卑言轻，恐难独力支撑。若有朝一日需要娘娘援手，不知娘娘是否愿意听臣一言？”

　　轿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王善良看不到皇后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平静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王编修，你可知道，你刚才这番话，若是传出去，足够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臣知道。”王善良说，“但臣更知道，有些事如果不说，将来造成的后果，不是大不敬之罪能比的。”

　　又是一阵沉默。仪仗继续往前走，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王善良的心里其实也在打鼓，他这是在赌——赌皇后对庞籍的态度，赌她对朝局的判断，赌她愿不愿意在关键时刻站出来。

　　轿子里终于再次传出声音：“哀家每月十五都会去大相国寺上香。你若有事，可以在那天来寺中找哀家。”

　　王善良心中一凛，这话的意思很明确——皇后没有当场答应什么，但也没有拒绝，而是给了他一个可以继续接触的渠道。对于初次试探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谢娘娘。”王善良躬身退后两步，让仪仗继续前行。

　　他看着皇后的轿子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这才直起身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刚才那短短的几句对话，比他跟林远舟对峙一整夜还要累。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一个穿着内侍服饰的中年人，正快步朝他走来。

　　“王编修请留步。”那内侍走到他面前，微微欠了欠身，“咱家是皇后娘娘宫里的管事太监，姓刘。娘娘刚才吩咐咱家，有几句话要单独转告王编修。”

　　王善良心中一紧：“刘公公请说。”

　　刘太监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旁人，才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娘娘让咱家告诉王编修——庞籍此人，娘娘早就留意他了。只是他根基深厚，若无真凭实据，贸然动他只会打草惊蛇。娘娘还说，王编修若是需要帮助，可以去找一个人。”

　　“什么人？”

　　“兵部侍郎，韩琦。”刘太监说完这个名字，后退了一步，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娘娘的话，咱家已经带到了。王编修保重。”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王善良站在原地，咀嚼着这个名字——韩琦。兵部侍郎韩琦，他在朝中算是比较低调的一个官员，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据说为人刚正，在兵部口碑不错。皇后让他去找韩琦，说明韩琦是她信得过的人，而且韩琦在兵部任职，跟枢密院有业务往来，对庞籍的情况应该比外人更了解。

　　这条线，值得一探。

　　他打定了主意，迈步朝兵部的方向走去。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平静。但王善良知道，在这片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流正在越涌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