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女仵作》8点半

123、梅 第

　　第二天清晨，雨后的汴京城焕然一新。天空碧蓝如洗，空气清新湿润，被雨水冲刷过的街道和房屋都显得格外干净。但王善良没有心思欣赏这一切。

　　他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出现在史馆时，欧阳倩已经在值房里等他了。看到他这副模样，欧阳倩皱了皱眉：“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偷牛去了？”

　　“比偷牛更刺激。”王善良关上门，从怀中取出那张连夜抄录的纸条，摊开在桌上，“我昨晚进了内侍省的档案房。”

　　欧阳倩的眉毛挑了一下，没有追问他是怎么进去的，而是直接低头看那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行日期和金额，以及几个代号。

　　“梅九、梅十一、梅三……”欧阳倩念着这些代号，抬起头来看向王善良，“这是什么？”

　　“刘瑾经手的账簿中记录的几笔异常支出，名义上是采购花木，但经办人签名用的是这些代号。”王善良说，“我怀疑这些代号对应的是宫中的某些人，可能是同党，也可能是下线。”

　　“梅九、梅十一、梅三……”欧阳倩又念了一遍，忽然若有所思地说，“这些代号，好像有一定的规律。”

　　“什么规律？”

　　“你看，梅九、梅十一、梅三——如果按数字大小排序，应该是梅三、梅九、梅十一。但如果按另一种方式排序呢？”欧阳倩用手指在桌上划了几下，“如果这些数字代表的不是序号，而是某种编码呢？比如——笔画？”

　　王善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迅速找来纸笔，写下“三”、“九”、“十一”几个数字，然后在每个数字下方标注对应的汉字笔画。

　　“三”是三画，“九”是两画，“十一”是两画——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规律。

　　“不对，不是笔画。”王善良摇了摇头，“可能是另一种编码方式。”

　　两人对着那几个代号琢磨了半天，始终没有找到突破口。王善良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脑子因为缺乏睡眠而变得迟钝了许多。

　　“你先回去睡一觉。”欧阳倩看不下去了，“你这个状态，就算想到了什么也想不明白。等你睡醒了，我们再接着想。”

　　王善良本想拒绝，但确实感到一阵阵困意袭来，最终还是听从了欧阳倩的建议，回到宿舍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申时。

　　他洗了一把脸，感觉头脑清醒了许多，便又回到值房。欧阳倩不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我去大相国寺查点东西，晚点回来。”

　　王善良坐在桌前，重新拿出那张纸条，看着上面的代号发呆。他试着从不同的角度去解读这些数字——天干地支、五行八卦、二十八星宿……每一种都尝试了一遍，但都没有得出合理的结论。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桌上一本摊开的日历——那是翰林院用来记录日程的历书，上面标注着农历的日期。

　　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农历三月——是三月。

　　农历九月——是九月。

　　农历十一月——是十一月。

　　他猛地抓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三月、九月、十一月。然后他将这三个月份与账簿上的日期进行比对——那几笔异常支出的日期，恰好都集中在三月、九月和十一月。

　　“梅三”代表三月，“梅九”代表九月，“梅十一”代表十一月。

　　这些代号根本不是人名，而是时间！

　　王善良的心脏砰砰直跳。他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推——如果这些代号代表的是月份，那么“梅”字很可能代表的就是年份。梅三、梅九、梅十一，对应的可能就是某一年的三月、九月和十一月。

　　但具体是哪一年呢？

　　他翻出账簿上记录的那些日期，发现它们分布在最近三年的不同时间段。也就是说，“梅”这个字代表的不是一个固定的年份，而是一个时间段的代号——很可能就是张伯渊死后，刘瑾接手那张“网”的时期。

　　他需要更多的数据来验证这个猜想。

　　当晚，王善良再次潜入了内侍省的档案房。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更加熟练，也更加大胆。他花了将近两个时辰，将刘瑾经手的账簿中所有带有“梅”字代号的条目全部抄录了下来。

　　回到宿舍后，他将这些数据整理成一张表格，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当所有的数据都摆在眼前时，一个清晰的规律浮现了出来——

　　从去年六月开始，每隔两个月左右，就会有一笔以“梅”字代号经手的支出出现。支出的金额不等，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在每个季度的中间月份。而这些时间点，恰好与苏涣在江南发现的几条情报泄露的时间节点高度吻合。

　　“每隔两个月一次……”王善良喃喃自语，“这不是随机的，这是定期的联络频率。”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中既兴奋又沉重。他找到了那张网的运作规律，但这也意味着——那张网比他想象中更加严密，更加有序，也更加难以摧毁。

　　而他手中掌握的这些线索，还远远不足以将那个真正的“织网者”揪出来。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也需要一个更大胆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