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套浪子追妻记》云水遥昇

1、病房外的狼群 陆遥昇的处

　　陆荣的病房在走廊尽头，门关着，但门外的声浪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接一波地撞进来，故意要让里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陆遥昇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父亲的监护仪发出的规律“滴滴”声，此刻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陆家老大陆荣在老宅聚餐时，被气得失控突发脑溢血，紧急送医后，除了远在海外的亲戚，陆老太太、二叔陆仁、四叔陆康和五姑姑陆珍全来了。
　　门外的争吵声越来越清晰，陆遥昇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那群亲戚的嘴脸——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狼，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陆老太太偏心小儿子陆康，常年跟着他住在老宅，此刻正坐在走廊长椅上，八十岁的人腰板挺得笔直，藏青色盘扣褂子一丝不苟，满头银发梳得纹丝不乱，手里的紫檀木拐杖往地上一戳，声音尖刻得像淬了冰：“老头子当年就是糊涂！把主产业全给了老大，我劝都劝不住。现在看看，教出的好儿子！二十万说拿出去就拿出去，还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照片视频传得满城风雨！这就是你选的继承人？”
　　这话正是当初把陆荣气倒的导火索，此刻她又当众重复一遍，声音里的刻意不言而喻。陆康赶紧扶住她的背，假意劝道：“妈，您别气，当心身体。”
　　“大哥就是惯坏了他！”二叔陆仁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从小要什么给什么，现在好了，二十万打水漂，连个响都没有。读书读傻了，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四叔陆康立刻附和，声音拔高了八度：“二哥说得对！遥昇读书是厉害，但社会上的弯弯绕绕他懂什么？让他接手公司，还不被那些老狐狸吃得骨头都不剩？”
　　五姑姑陆珍的声音最尖利，带着看热闹的兴奋：“你们看群里的照片！这张他跟穿红裙子的女人坐一起，脸贴脸的！还有这张，跟个男的勾肩搭背，桌上酒瓶倒了一地，喝得脸红脖子粗，一看就是争风吃醋打起来了！”
　　“小姑，给我看看！”堂弟陆建华凑过去，发出夸张的惊叹：“堂哥玩得这么花啊，男女通吃！”
　　“胡说什么！”二婶赖美雪拍了儿子后脑勺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却刚好能让病房里的人听见，“不许学坏！”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扎进陆遥昇的心里。陆遥昇坐在病房里，手指紧紧攥着裤腿，指节发白。那些照片全是精心设计的错位照，单看每一张，都是他在风月场所寻欢的铁证，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晚是被发小裴晗、王鹏拉去做司机，后来被硬逼着顶了几杯酒，至于拍照的人，他至今都没查到。
　　更让他心寒的是那二十万的“捐款骗局”。那天他在校园论坛刷到一条求助帖，一个自称患肺癌的学生说还差二十万手术费，配的照片里，那人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里的绝望和无助，像极了当年被癌症折磨的母亲。陆遥昇没多想，当天就转了二十万。可隔天再去医院，那人早已消失无踪，电话微信全被拉黑，医院说查无此人。
　　二十万对陆家不算什么，可真心被践踏的感觉，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而这件事，也成了亲戚们攻击他“不堪大任”的最好把柄。
　　“别担心，爸信你。”陆荣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醒了，正轻轻拍着陆遥昇的手，眼里全是慈爱。
　　陆荣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陆荣清楚，自己这个小儿子，是被他捧在手心长大的。妻子早逝，大女儿溺亡，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陆遥昇，拼尽全力为他遮风挡雨，却没想到把他养得太纯善，连人心险恶都看不清。
　　这次他急火攻心倒下，也是怕自己撑不住了，儿子要被这群狼一样的亲戚生吞活剥。
　　陆仁他们觊觎陆家产业不是一天两天了。陆康的儿子陆安华已经进了公司做高管，分管全国销售；陆珍的儿子依靠陆荣资助移民海外定居；就连陆仁的远房亲戚，都在公司里挂着闲职领薪水。他们嘴上说着“帮忙”，实则是想把陆遥昇挤走，把陆家的产业瓜分殆尽。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陆珍走了进来。她无视陆遥昇，径直走到病床边，伸手替陆荣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得像个真正关心兄长的妹妹：“大哥，我不是说遥昇不好，这孩子从小就乖，读书也拔尖。可您把他保护得太好了，社会上的人心险恶，他哪里懂？”
　　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像是在说掏心窝子的话：“大哥，陆氏是您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毁了。二哥说了，他愿意带着我和四哥，帮您把公司撑起来。遥昇还年轻，先让他出去历练几年，等他能独当一面了，再把公司交给他。这不是抢，是帮。”
　　陆荣看着她，眼神冷淡，指尖在被单上敲了敲——那是他和陆遥昇约定的暗号，意思是“别说话，我来处理”：“我自有分寸，累了，想休息了。”
　　陆珍讨了个没趣，讪讪地退了出去。门外的陆仁看了她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陆仁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转头对其他人说：“大哥状态不好，我们先散了，明天再来。”他心里清楚，陆荣现在身体状况，撑不了多久，陆家产业迟早是他们的。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陆荣看着陆遥昇，语重心长地说：“遥昇，以后陆家就靠你了。记住，人心隔肚皮，除了自己，谁都不能信。”
　　陆遥昇点点头，心里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父亲一辈子的心血，只觉得前途一片茫然。
　　回到家时，已是凌晨。偌大的别墅空旷得吓人，厨房里没有了父亲煲汤的香气，客厅里没有了父子俩看电视的笑语，只剩下冰冷的墙壁和沉默的家具。陆遥昇瘫坐在沙发上，不想开灯，不想面对这空旷的一切，只想让自己沉浸在黑暗里。
　　他下意识地刷着手机，只想找点声音来填满这死寂的屋子。手指机械地滑动着，突然，一个直播间封面跳进眼帘——画面中央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狐，狐毛泛着柔和的银白微光，九条尾羽轻盈舒展，背景是漫无边际的星空，清雅又静谧。直播间的名字只有两个字：白白。
　　陆遥昇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下一秒，清润柔和的男声顺着耳机线流淌出来，像山涧清泉拂过青石，又似深夜晚风穿过林间：“夜色落满窗台，晚风拥着尘埃，平凡日子里，总有微光赶来……”
　　歌声绵长又治愈，一点点熨帖了他紧绷多日的神经。陆遥昇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任由这温柔的声音将自己包裹，那些愧疚、焦虑、无助和心寒，仿佛都在这歌声里，慢慢融化了。
　　就在陆遥昇沉浸在歌声里时，陆家老宅的客厅里却弥漫着阴冷的气息。陆仁、陆康和陆珍正围坐在客厅里，桌上摆着陆家产业的分布图。陆珍指着上面的核心产业，眼神阴狠：“大哥还想硬撑，我们不能等了。四哥，你让安华明天就去公司，摸摸底，把那些不听话的老员工都换掉，安□□们的人进去。”
　　陆康点点头，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扳指——那是三哥陆楠生前的东西，也是陆老太太给他的：“妈那边我去说，就说陆荣想把产业全都给遥昇，让她出面施压。”
　　陆仁抿了一口茶，眼神微眯：“我去联系裴欣，她不是一直喜欢遥昇吗？有她盯着遥昇父子，我们可是省心多了，可惜她是一个有心眼的丫头，给我传播消息也是藏一半漏一半。只要把陆遥昇私生活的新闻放上去，有的是办法把他踢出陆氏。”
　　三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贪婪。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驱不散屋里的阴冷。一场针对陆遥昇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