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救 1》寒橘疏桐

27、预兆 倒计时

　　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刺眼，黑板右上角的数字每天都会被值日生一笔一划改小，教室里的刷题声几乎填满了所有课间空隙。大家都铆着一股劲奔赴高考，唯独我和周俞昀，在紧绷的学业之外，还悬着一颗随时会落地的炸弹。

　　周俞昀的腰背后遗症已经成了常态，平日里只要不过度久坐，痛感只会微弱蛰伏，可一旦遇上长时间的模拟考试，结束之后必然要靠着长时间慢走才能缓过来。我养成了随身携带热敷贴的习惯，书包侧兜永远备着两片，算准模考结束的时间，悄悄塞给他。

　　我们之间的默契已经无需言语，一个侧身的小动作，一次轻微的眼神对视，就能明白对方当下的情绪。座位依旧被隔开，半个教室的距离，在拥挤的备考教室里，却像是一道无形的鸿沟。班主任被周父反复叮嘱过，一直留意着我们的往来，就连小组讨论，都会刻意把我们划分到不同的组别。

　　周父对周俞昀的成绩要求越发苛刻，上次模考微小的分数下滑，成了他不断施压的理由。家教的补习时长再次延长，每天周俞昀回到家，就要在硬木书桌前久坐三个小时，腰背筋膜的硬块反反复复被压迫，愈合的进程彻底停滞。他不敢在家表现出半点不适，只能等到深夜回到卧室，蜷缩着身子缓慢揉按着后背。

　　有一次课间，他趁着老师不在，绕远走到我的桌边，语速压得很低。他说他父亲最近打算考完模考之后来学校，要和班主任详细聊聊，彻底敲定高考前后的学习安排，顺便理清他身边来往过密的同学。我心里清楚，这番话的指向性再明显不过，周父已经把我当成了阻碍他儿子冲刺顶尖成绩的头号干扰项。

　　心底的不安慢慢扩散开来，我低头看着桌洞里常年放着的橘子糖纸，那些被我们一张张抚平收藏的糖纸，是我们这段隐秘恋情所有温柔的证明。周俞昀看出我的慌乱，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桌沿，无声地安抚我，无论他父亲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不会妥协和我疏远。

　　可我也清楚周父的掌控力有多强悍，他能轻易调动老师拆分我们的座位，能靠着身份约谈校方，若是下定决心阻拦我们，留给我们的周旋空间会少得可怜。傍晚放学，他走在前面，刻意和我拉开距离，背影微微绷着，那是后背隐痛发作的标志性姿态。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我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我们安稳隐忍的备考时光快要结束了，一场直面家长的对峙，已经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