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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薄荷巧克力 中心广场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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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广场离小区步行大概十五分钟。
到的时候司柠许岁已经到了,站在商场门口冲她们招手,旁边站着许岁,两个人面前摆着两个大号的奶茶杯。
李遂津和江知弈稍晚一步到,李遂津从自行车上蹦下来的时候车把差点刮到一个路人,被江知弈一把扯住了后衣领。
“你能不能慢点。”江知弈面无表情。
“这不是赶时间吗。”李遂津把车锁好,一眼看见俞年,“哟,你俩一起来的?”
鹿也:“住一个小区,顺路。”
李遂津“哦”了一声,目光在鹿也和俞年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被江知弈拽着往商场里走了。
舒芙蕾店在三楼拐角,店面不大,装修是奶油色系,墙上挂着粉色的霓虹灯管拼成的“sweet”字样。
六个人拼了两张桌子,李遂津一屁股坐下就开始翻菜单:“我要那个巧克力熔岩的,还有那个草莓奶昔。”
司柠在旁边翻白眼:“你一个人吃两个?”
“分着吃分着吃。”李遂津理直气壮。
点完单等餐的时候,李遂津从兜里掏出一副扑克牌往桌上一拍:“来来来,斗地主。”
许岁:“六个人怎么斗地主?”
“两副牌啊,三人一组。”
最后分了两组,鹿也、司柠、李遂津一桌,俞年、许岁、江知弈一桌。
鹿也那桌吵得鸡飞狗跳,李遂津出牌全靠喊,司柠输了就耍赖要重来。
隔壁桌安静得多,鹿也偶尔转头看一眼,俞年出牌前会偏头看许岁和江知弈的桌面,然后把手里的牌抽出来放在中间,动作不紧不慢。
江知弈赢了两把,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许岁托着下巴算牌算得眉头皱起来。
舒芙蕾端上来的时候李遂津第一个动手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被烫得直吸气还竖大拇指:“好吃好吃。”
司柠也尝了一口,转头对鹿也说:“是不是入口即化?我没骗你吧。”
鹿也挖了一勺,确实软绵蓬松,蛋奶香味在嘴里散开。
她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俞年也在吃,他用叉子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然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表情很浅,但能看出来是觉得好吃。
鹿也把自己那份往前推了推:“你尝尝我这个,抹茶的。”
俞年愣了一下,看看她的盘子,又看看她。
鹿也做了个“快”的表情。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拿起自己的叉子,从她盘子里小心地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慢慢抿化了。
他抿完那口之后眉眼间那一点细微的舒展,像是某种很隐秘的满足。
鹿也看着他那副认真品尝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吃东西的样子怎么这么乖。
李遂津在对面嚎:“不公平,我也要尝你的!”
司柠把盘子端走:“你吃你自己的!”
闹到下午两点多,几个人才从商场出来。
许岁说下午还有补习班先走了,李遂津和江知弈去电玩城,司柠说要回家补觉。鹿也站在商场门口看了俞年一眼:“你去店里?”
俞年点头。
“我也去。”鹿也说。
俞年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弯起来,拿出手机打字:“你下午没事?”
“没事啊,”鹿也耸肩,“作业写完了,回家也是躺着,不如去你店里蹭空调喝咖啡。”
俞年把手机收起来,冲她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往拾光走。
下午两点的街道安静了些,阳光从正头顶直直照下来,把梧桐树冠晒得油亮亮的。鹿也走在俞年左手边,街道窄,两个人不可避免地偶尔碰到肩膀。
每次碰到俞年都会往旁边侧一点,但过不了几秒又回到原来的间距,然后下一片树荫底下又撞一下。
鹿也注意到了,没点破。
拾光店里人不多,俞年进吧台换了围裙,鹿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点了一杯秋季限定的桂花拿铁,俞年在吧台后面做的,做好之后亲自端过来放在她面前。
杯面上依然撒着干桂花,热气氤氲着往上飘,鹿也低头抿了一口,桂花味比上次更浓一点,奶泡打得绵密顺滑。
“好喝。”她抬头对俞年说。
俞年站在桌边没立刻走。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弯下腰在写字板上写了几个字,推过来放在她杯子旁边。
鹿也看过去,“下周月考,你复习了吗?”
鹿也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她下午出门前确实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俞年看着她那个表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写了一行字推过来:“我有多余的笔记。”
那天下午鹿也就坐在拾光靠窗的位置,翻着俞年递过来的一沓手写笔记。
他的字和写字板上一模一样,清秀端正,每一科的笔记都分门别类用不同颜色的便签纸标了章节。
数学的公式推导旁边用铅笔写了易错提醒,英语语法标了例句和考点频次,语文的古文翻译逐句做了注释。
鹿也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越看越觉得这人太卷了。
高二上学期开学才两周,他的笔记已经做了快半本。
她抬头看了一眼吧台。
俞年正背对着她在洗杯子,长发今天没扎起来,披在肩背上,随着他低头冲洗的动作微微晃动。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肩头落了一小片金色的光。
鹿也低头继续看笔记,隔了一会儿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笔记封面发到群里,配了两个字:卷王。
群里立刻炸了。
李遂津:???这是俞年的?他什么时候把笔记外借了?我求了他一学期他都没给我!
江知弈:你求他当然不给,你抄了也不看。
李遂津:江知弈你闭嘴。
司柠:啊啊啊鹿也你怎么借到的!我也要!
鹿也放下手机,隔着半个店面的距离冲吧台那边喊了一声:“俞年。”
俞年转过身来看她,围裙上沾了一小点水渍。
鹿也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你笔记借我给司柠看看?”
俞年拿起写字板写了一行字举起来:“可以,别弄脏就行。”
鹿也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低头打字回群里:他说可以,但不许弄脏。
司柠回了一排跪谢的表情包。
那天下午鹿也在咖啡店一直待到太阳偏西,俞年笔记里的重点她划了大半,脑子里的知识体系理顺了不少。
五点左右店里客人多了起来,俞年开始忙了,鹿也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她走到吧台前面,把笔记放在台面上推回去:“谢了,我用完了。”
俞年正给另一个客人做手冲,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鹿也说:“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吧台上写字板被推过来的轻响。
她回头,看见俞年正看着她,写字板上新写了一行字,笔迹比平时快一点,线条微微斜着,“明天见。”
鹿也冲他笑了一下:“明天见。”
周一早上鹿也到教室的时候,俞年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今天穿的是校服白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长发用黑色发绳扎了个低马尾,低头翻书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
鹿也把书包放下来,从里面掏出一盒东西放在俞年桌角。
俞年偏头一看,是一盒桂花味的巧克力,铁盒包装,上面印着一小枝桂花图案。
他抬头看鹿也,眼睛里有疑惑。
“谢礼。”鹿也拉开椅子坐下,“笔记的事。”
俞年把那盒巧克力拿起来看了看,然后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推过来:“太客气了。”
鹿也:“不客气,顺手买的,周末在商场看见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先尝尝,不好吃别勉强。”
俞年弯了一下眼睛,把巧克力盒收进了书包里。
鹿也转回去翻开课本。前排司柠探头过来压低声音问:“你给他送东西了?”
“笔记谢礼,怎么了?”
司柠的表情有一瞬间非常微妙,然后她用力摇摇头:“没事没事,挺好挺好。”
她转回去,但鹿也看见她手机在桌肚里亮了一下,大概是给谁发消息了。
上午的课波澜不惊地过着。
数学课俞年依然在记笔记,笔尖移动的声音细碎而均匀;英语课他偶尔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他就站起来用写字板把答案写出来给老师看,全班安安静静等着,老师看完点点头说“正确,请坐”。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班里所有人都习以为常,没有人多看一眼或多说一句。
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六个人依然坐在一起。
李遂津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兴奋,边扒饭边讲周末在电玩城抓了一下午娃娃一个都没抓到的惨状,逗得司柠笑得筷子都掉了。
许岁低头吃饭偶尔点评两句,江知弈面无表情地吐槽李遂津的技术,俞年安静地坐在鹿也对面,听着这些闹哄哄的声音,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浅浅的弧度。
李遂津忽然转头问俞年:“诶,下周月考你有把握没?”
俞年用手比划了两下:“还行。”
“什么叫还行,你每次都第一。”李遂津说,“你要是还行那我就是废了。”
俞年弯着眼睛又比划了几下:“你也不差。”
李遂津被这句夸得有点找不着北,拍着桌子说:“听见没有听见没有俞年说我也不差!”
江知弈一个眼刀扫过去李遂津消停了。
鹿也低头吃面,余光里俞年正在用筷子夹一块红烧肉。
他吃东西很斯文,夹起来送到嘴边,咬一小口慢慢嚼,表情认真得像在对待什么重要的事。
阳光从食堂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垂下的睫毛和握着筷子的指尖上。
她看了两秒,低头继续吃面了。
下午第二节课后是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摩擦纸面和偶尔翻书的声响。
鹿也做完一张英语卷子,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她偏头往旁边看了一眼,俞年正在写数学题,长发从肩侧垂下来,尾端搭在桌沿,随着他写字的动作轻轻蹭着桌面边缘。
鹿也盯着那缕长发看了两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她没碰他的头发,只是把手指悬在发尾上方,隔了大概一厘米的距离,感受着发丝随着他动作微微拂过她指尖的气流。
那触感若有若无,像羽毛尖轻轻刮了一下。
然后俞年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抬头,但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鹿也缩回手,若无其事地转回自己的卷子面前。
俞年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始写字,但笔速比刚才慢了很多。
他写了一行又停下来,偏过头往窗外看了一眼,侧脸的弧度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鹿也瞥见他耳廓那一小块皮肤又红了,蔓延到了耳垂边缘,像被夕阳轻轻染了一层颜色。
鹿也收回目光,低头在卷子上写了一个“B”选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鹿也收拾书包,往旁边看了一眼,俞年也正在收东西,动作比平时慢一点。
鹿也站起来的时候司柠已经先一步走了,着急说要回家看一部新更新的番剧。
鹿也走到门口等了一会儿,俞年从后面跟上来。
两个人并肩走下楼,走廊里的灯白晃晃地亮着,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一下一下地回响。
出了校门之后路灯变成暖黄色,梧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铺了满满一层。
鹿也走了一段路忽然偏头问:“你今天课间是不是看了我一眼?”
俞年的脚步顿了一拍。他转头看她,夜色里看不清表情。
他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屏幕边缘有些发白:“什么时候?”
“上午大课间,你跟李遂津出去之前。”
俞年看着屏幕上的字,过了几秒又打了一行:“嗯。”
鹿也看着他打的那行字,她没说话,继续往前走,俞年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的空隙比上周又近了一点。
走到小区北门的时候,鹿也忽然拐了个弯。
“等一下,去买个东西。”
俞年跟在她后面拐进北门旁边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鹿也进去在冰柜前面挑了一会儿,拿了两支薄荷巧克力冰淇淋,结账的时候把其中一支递给俞年。
俞年低头看着那支冰淇淋,包装纸上印着薄荷色的条纹,还带着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冷气。
他抬头看鹿也。
鹿也自己也拆了一根咬了一口,含糊地说:“请你吃的。上次你说那盒巧克力好吃,我问了司柠才知道你喜欢薄荷味。”
俞年的手指捏着那支冰淇淋,包装纸被他攥出了一小片褶皱。
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薄荷的凉意和巧克力的甜混在一起,他在嘴里抿了抿,然后抬头看鹿也。
他没法说话,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路灯底下亮得惊人,里面像是融了一整条街道的光。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浅,但嘴唇弯起来的弧度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鹿也叼着冰淇淋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慢悠悠地走过小区花园。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到脚底的时候又拉长,一轮一轮的。
走到三栋楼门口的时候俞年停下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手机,手指有些急,打了两行字才递过来。
鹿也凑近去看,屏幕上写着:“冰淇淋很好吃。明天见。”
鹿也看完,把手机还给他:“那明天见。”
俞年看了她一眼,转身推开玻璃门进去了。
鹿也站在台阶下面,隔着玻璃门看见他走到电梯前面,背影清瘦挺拔,冰淇淋还拿在手里。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鹿也已经转身走了。
她在夜色里咬了一口快要化掉的冰淇淋,薄荷味凉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五栋六楼那扇阳台的灯亮起来的时候,对面三栋六楼的一扇窗户里也亮了灯。
两个光点在夜色里遥遥相对,隔着一片花园和一棵老槐树的距离。
谁也不知道对面的人有没有往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