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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胆大包天 箫云潋一直 ...

  •   箫云潋一直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府门里。自己正欲回府时,又听暗卫来报:甄家在那天和寺中的动作不小,陆陆续续进去那院子里的人竟然一个也不曾出来。

      先前早有困惑甄家这些,来料理丧事的人实在过多。并且跟来的大多都是在外寻觅的青壮奴仆,甄府中那么多女眷、丫鬟们,竟一个也没来给这位甄家大儿媳送葬的。

      抬棺守灵确实需要人手,但如今灵柩已经到了寺中,却还在遣人进来,实在让人无法不疑。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呢?

      箫云潋思虑片刻,便着人带了他的马车回府。自己则换了一身男装复往天和寺方向打马而去。

      春雨绵绵无绝期,已经下了数个时辰,路上泥土松软泥泞。上山路并不好走,他们一行人为不打草惊蛇、特意掩盖行踪又是寻的荒草丛生的小道,便近乎寸步难行。好在他们天黑前回到了天和寺。

      还未待箫云潋歇息片刻,就有暗卫来报:又来百来十个壮丁跟着甄家老太爷从那死去老僧的屋子进去,还是不见出来。

      这么多的人早就应该把这院子挤得满满当当、进出不得。但他的人从外头听时,那小院子里却连嘈杂的声音都几近于无。这院子像是有一个填不满的肚皮一般,无穷无尽地将奴仆吃进去。

      恐怕这一小方院子里与那老僧葬身地的那处密林相同,下面都藏着一处地道。

      箫云潋暂时并未动作,而是回到了白日里的那处密林,此地地处高处未见有人进来,看来甄家并不知此处密道。此时夜色黏稠漆黑,周围高大的密林像是张牙舞爪的伥鬼般,让人不寒而栗。

      暗卫提着一盏琉璃灯,箫云潋近前去看,地上正放着一块臭不可闻的不明物体。

      将离道:“这是密道里找寻到的许多尸首上的一具,其他尸首死去已久,都已经化作了白骨。唯有这具皮肉还未彻底腐败,死亡至今不过半月。”

      将离拧眉,这味道实在臭不可闻。他们刚刚找到这尸首的时候,他腐败的皮肉还正被鼠蚁啃噬。他道:“这人穿着寺中僧人的灰白色袈裟,双腿扭曲骨头断折,身上戴着许多金饰。不过尸首腐烂得很是严重,我们暂时还没查出这是何人的尸首。”

      箫云潋让人拿了琉璃灯望那已经腐烂的肢体上照。尸首确实面目全非,他仔细辨认之后,肯定道:“这是白日里那老僧。”白日里那老僧的左臂上有一道分外明显的旧伤,已经影响了那老僧左手的正常使用,想来是伤到了骨头。

      将离震惊不已:“怎么可能?那老僧死了到现在不到六个时辰,他的尸首怎么可能腐烂到这便地步?”

      箫云潋道:“若是寻常确实离奇。除非他非是今日才死,而是早死在了这密道中,白日里见到的那个想是有人假冒。”

      这样的解释却又更加离奇,一个怎样的高手才能完完全全伪装成另一个人的模样,后又突然在眼前消失。

      箫云潋漆黑的墨色凝望着那处密道,只觉棘手:穿越到这方世界十多年,他竟不知这世上竟真有仙神之说。

      将离也觉匪夷所思。

      箫云潋又问他:“密道内可还有别的发现?”

      将离道:“这密道极深,绵延向下绵延竟有千百来步之深。只我们的人进去之后,发现尽头被湿泥堵住了去路。又着人往前挖了数十步深。但蔓延出来的水越来越多,现下已经溢出泥土积蓄成水洼,到了属下小腿处深。”

      将离如实道:“属下怕其下面已经连接了地下伏流,便不敢继续再挖。”

      箫云潋并不言罪,他细细眺望此处地势,借助天边依稀的一丝亮光,回想着当地的山川舆图所载。

      他沉吟许久,复又果断道:“此处地势偏高,不挖到地下暗河。应是最近几日下了雨,泥土浸入雨水导致洞中积水,积水又侵蚀土层致使其松软,造成洞内坍塌。”

      箫云潋看向热火朝天的甄家所在之处,断定他们此次前来必定也与此处密道有关,复又加上那老僧屋中和身上穿戴的诸多金银,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只待真相揭露开来。

      洞中情况也果真如箫云潋所料,暗卫们又再挖了大半个时辰,被落石河软泥所掩埋的地方果然被挖了开来。

      下方洞穴空间极大,将离看了个仔细才上来禀报:“此方密道连着一处陵墓。看其中的陈设制式,恐是亲王之墓,这恶僧竟然敢私自掘墓!”

      箫云潋望着下方,现下三更半夜依旧灯火通明的甄家下榻地,道:“凭那老僧一人可挖不出这么长的盗洞,想必是甄家出手相助。”

      只是不知这甄家在江南肆意敛财,如今还挖掘盗墓,上头的太上皇到底知不知道。

      若是不知,如今甄家手中所握钱财甚大。他原先只猜测甄家想要攀附皇亲,现下再看,甄家竟有谋反之势,就只差豢养私兵了。

      箫云潋便问将离:“先前甄家提到的那位与之结亲的郡王是谁?”

      将离对他提问并不生疑,只果断答了:“是朝中北静王,手握一方兵权。”

      “果真是兵权,如此便齐备了。”箫云潋沉吟道,但他仍旧皱着眉,觉得这甄家和北静王隐隐有些耳熟,正欲问将离更多细节。

      大脑深处的剧烈疼痛又冒了出来,让他近乎与法站立。

      箫云潋隐隐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在大脑中挖寻第一世深沉记忆的结果。那个如梦般平淡自由的现代时光早被前世的困苦消磨殆尽,如今再要越过那深入骨髓的痛去回忆起已经褪色的东西,就犹如残画重绘、断臂再接,令他生出诡异而又绝望的痛楚。

      将离正欲上前搀扶他,却被他拂开。

      箫云潋命他:“你自去看那甄家如今挖到哪了。若是挖到主墓便不打草惊蛇,若是还没有,便给他们使一些绊子,阻挠一二。再将那墓壁画上的字细看了,查清楚是哪方侯王墓穴,里面到底埋了多金银。”

      箫云潋猜测这两处密道或许并不相通,只不知哪方更接近陵中主墓。

      将离领命前去,箫云潋则坐在石凳上,他的头越发剧烈疼痛起来。此时心中亦是愤恼不堪,隐隐嗜血暴怒之感自五脏六腑中升起。

      箫云潋咬破自己的舌尖,才换来一丝清醒。此时他的心中绝望横生:他终究是太过高估自己。原本以为今日不必陷入那一方梦魇中,却不知是痴人说梦,恐怕此生都无法挣脱前世的枷锁。

      自箫云潋闭上眼睛的那刻,周遭守护暗卫均不敢靠近,只能默默蹲守,等他再次醒来。

      春雨亦是寒凉瑟瑟,彻骨寒意吹入胸膛。冬风还在发挥着余温,及至天边渐白时,在此地苦坐一夜的人,血液几乎都要冰冻住了。

      好在箫云潋在彻底失控前清醒了过来。他望着自己眼前的一片漆黑,对自身因吹了一夜凉风而滚烫发热的情形习以为常。只对指尖触碰到的早已湿透贴身的衣服,嫌弃地撇了撇嘴。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已比从前好过许多,不像从前那般会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狼狈不堪。从前他醒来不仅不能视物,还要忍受全身皮肤崩裂流血的身体。

      箫云潋先去更衣,才叫了将离回来。

      将离看他眸中只透出一点灰白的光,嘴角又挂起一抹常年不变的笑意,便明白是另一主子回来了,当即重新汇报了昨日情形。

      经过他一晚的艰苦探寻,事情又有了新的进展。

      将离道:“那墓主人是前朝安王之遗塚,甄家挖了一日,还未挖到主墓室。”

      今日一醒便乍然得到这么大一个消息,箫云潋心头的气顿时消散于无痕,因而笑道:“传闻前朝安王富可敌国、家财万贯,是个敛财高手,却又吝啬道令人发指。他娶过两任妻子均是世家勋贵之女,嫁妆亦是丰厚不菲。安王生前又未有子嗣,一生钱财都被带进了棺材里。如果真是安王坟塚,那怕是和直接挖到金矿一般。”

      甄家果真运气极好,在如今府中臃肿奢靡、入不敷出即将走下坡路的时候,却发现了这样一处墓穴,若真被他们挖出了其中埋藏的安王钱财,恐怕府上还能阔绰三代不止。

      箫云潋却是笑道:“只私自掘道墓穴可是抄家流放甚至砍头的重罪,甄家怎么敢?”

      甄家确实在金陵一手遮天,但此处可是扬州辖内,当真是无法无天。

      箫云潋倒对甄家这般胆大之举分外唏嘘,常人很难做到如此嚣张。他又思忖片刻后,让将离派人出去寻那前朝守陵人。

      为保护皇家墓穴,每个墓穴旁边都有世代守护的人家常住在墓穴附近,他们多是当初护卫墓穴的兵卫后人。只如今已是新朝,斗转星移之时,前朝早已覆灭百年,守陵人是否仍旧坚持驻守安王陵墓还未可知。

      不过箫云潋并不在意,他对将离道:“若是找不到就让人假扮了,到扬州知府衙门来报官。”

      到时让严凛带人前来,人赃并获,再封锁此处陵墓。那甄家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要说箫云潋自己不眼红此处金银钱财那是不可能的。但盗挖陵寝是有伤天和、崩坏纲常的大孽罪行,虽箫云潋自诩非是良善之人,但亦不是那十恶不赦、毫无底线之徒。若是被揭露,届时史书所载,必会遗臭万年不说。

      天和寺地处两州府交界,虽人口并不密集,但也达不到人烟罕至的地步。想要从中挖出钱财却又完全不惹人注意,那简直难如登天。

      也只有甄家才如此胆大包天,但也寻了个媳妇停灵的名头,偷偷盗挖。

      箫云潋自己下手难免惹得一身腥臊,不如以此为契机扳倒甄家。到时就算抄家也可行了便宜。

      当——
      当——
      当当——

      又是浑厚深沉的钟声。

      箫云潋听着这寺中杳杳的诵经念咒声,心下不由得讽刺生笑:这寺名叫天和寺,寺中人却尽干些有伤天和之事。寺下所掩珍宝又吸引来贪惏无餍之徒。整个庙中恐怕连门口的台阶都脏污不堪。这般人几乎是用人血滋养出来的香火,供奉出的真佛还能是悲天悯人的神仙吗?

      又道这甄家掌管皇帝内库,私自吞并农户良田;又染指盐政,欺压作恶样样不落。如今还干出挖掘盗墓这般招天谴之事,着实是坏事做尽,死到临头了。

      箫云潋笑等着看这些蠹虫伏法。

      仅费了不到半日的时间,将离派出寻觅踪迹的人手就找到了坚持驻守陵墓的守陵人。

      将离道:“那家人姓罗,只是他们似乎对陵墓被盗一事相当抵触,寻过去的人只提了一句就被赶了出来。”

      “抵触?”箫云潋笑道,“看来甄家为盗挖,早已摆平了罗家,给了十足可观的利益和好处封口。”

      箫云潋又问:“此地附近可还有其他寺庙?”

      将离想了想道:“此地七八里还有一天化寺,与天和寺规模不相上下。”

      箫云潋因笑道:“这便好办了,你先派人将那些守陵人看管起来,不许被人杀害了。再让人给天化寺的人透个消息,告知他们天和寺有人在盗挖墓穴。两寺相隔不远,本就有香火银钱之争,天化寺很快就会报到知府衙门。届时严凛派一队官兵来,再行他便。”

      要说箫云潋如此大费周章,只为戳穿甄家也不尽然。他不过想将此事报到京城,在皇帝下令之前再狠狠敲他甄家一笔。

      只要不被甄家发现此事由他亲自揭发,甄家为脱罪肯定会极力讨好主管此事的扬州知府和他这个代行天子监察权的公主,届时必会在彻底定案前再吐一笔赃款出来。这样提前交过来的卖命钱,即未登记造册、也无人揭穿。是如今官场上默认的“正经油水”。

      将离行动迅速,天化寺的人也果真恨天和寺抢他香火,得了这般消息哪有不捅破的道理?当即派人去扬州府衙公堂状告天和寺勾结匪徒私挖陵墓。

      严凛又听闻那盗挖的墓穴还是前朝安王之墓,当即坐不住了,亲自领着官兵前来。

      这安王最出名的是其守财奴的本性,但也无人不知其是前朝最后一位亲王。新朝立国时曾放跑了几位前朝王孙,民间传闻他们是躲进了安王墓穴里。官府从前为宣扬仁善不敢轻易动这方陵墓。如今听到被人盗挖,朝中对此恐会有新的动作。

      到时以保护遗骨的理由,令府衙派了官兵进行挖掘亦有可能。

      严凛的突然到访果真打了甄家一个措手不及。但甄家毕竟在此地为官几十年,江南上下谁人不知甄家威名。

      甄家的人拦住严凛想要派兵进去搜查的举动。

      甄老太爷上前道:“我儿媳刚刚殁亡、尸骨未寒,你们焉得入内打扰她亡魂为安。”

      只可惜其他人或许还怕甄家,可严凛也出身世家大族,更是年纪轻轻成为一方大员,又本身执拗刚正,他断然不给甄家脸面。只掀开了挡路的甄老太爷。

      他道:“本官接到告发这天和寺中恶僧盗挖墓穴,此地僧人皆要暂关府衙严加看管。今日这寺内不许人随意进出,甄大人可自行为亲眷守灵。只进出寺庙时接受府衙官兵盘查即可。”

      甄老太爷气急:“你有何权盘查我的人?”

      严凛亦怒目而视,不肯落半分下乘:“此地在我扬州府内,我身为圣上钦点的扬州父母官,自然有权查办可疑之地,甄老太爷阻碍我等公办,难道是另有隐情不成!”

      说着他眯起眼,巡视过甄家众人。

      甄家老太爷被他戳穿,浑浊的眼眸中露出一丝心虚之意,可转而又佯装起架子道:“严大人,你我同朝为官,你又是新到任的知府。如今一来就要查验我甄家的人马,未来在这江南官场上可难办得很!”

      严凛先前在江南受了太多气,最恨江南的这些贪官污吏,如今见了甄家这般胆大包天的无耻之徒,自然也不惯着。只强行将此地封锁了,甚至让人将甄家的人也围了起来。

      以盘查之名,不许他们进出。

      甄老太爷气急,但碰上这方硬茬,他也没有办法,只得停下动作,掩了原本的痕迹,等严凛盘查之后再做打算。但他等得,他派入洞中的那些奴仆可等不得,一旦被他们知道官府封锁了上面出口,不知要被关多少天,想来很快就会发生人心慌乱,甚至暴动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胆大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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