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嗑风

3、委蛇 “神对蛇说

　　眼前一片红黄交融的混沌中，仿佛有一团模糊的黑影近在徐言身前。周遭淡淡的消毒水唤醒了他的嗅觉，睁眼一看，自己竟身处医院。

　　一张尖瘦的人脸遮住了眼前灯光。
　　白升卿见他醒来，探下身来，轻轻摸着他的脸庞，声音急切：“徐言，你别乱动，医生说你有脑震荡，需要静养。”

　　白升卿的手上有薄薄的一层茧，这让徐言感觉脸上刺刺的，感觉像被生姜摸了一把。

　　徐言本能的扭过头，想远离白升卿的肢体，脑中泛起一阵晕眩。他强忍不适，目光四处寻找沈萦的身影。

　　白升卿见状解释道：“沈老师接了个电话，好像是你爸爸那边打来的。他托我照顾你，他晚上就回来。”

　　徐言冷冷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妈是老师？你跟踪我，还调查我。”

　　白升卿解释道：“沈老师以前给我们班代过一节课，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呢。可沈老师还记得我，所以才放心把你交给我。至于跟踪，我是在工作啊。刚好看到你和沈老师，我想走过来打个招呼而已。”

　　转过身子，他从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拿过自己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一沓传单，纸面上脏兮兮的，还有很多灰尘，显然是刚从地上捡起来的。

　　“喏，你看！我是兼职发传单，赚点生活费。游泳健身了解一下。”

　　徐言一把夺过传单，他明明记得刚刚撞飞的是一沓A4纸，上面印着自己的照片，一字一句，甚至加粗描红详细记述那天晚上的经过。眼下怎么变成彩印的铜版纸，上面印着一个抱胸的肌肉男，底部加粗描红写着：劲爆底价，限时特惠……

　　竟然又是幻觉！
　　徐言气得从病床上坐起来，白升卿急忙按住他，叫他小心一点，另一只手慢慢将床头高度摇起来。

　　徐言推开白升卿，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升卿怔愣片刻，才回过味来：“你是说那些信息吗？我是想和你商量孩……”

　　门外响起隔壁病房家属走过的脚步声，徐言打断道：“把门锁上。”

　　白升卿依言去锁门，徐言在他转身动作片刻，迅速理清思路。

　　这两天接连产生的幻觉，已经严重影响自己的生活，不能再继续服药了。林静主动示好，母亲用实际行动再次证明他的无情，自己必须尽快稳定局面，防止事情泄露。

　　白升卿一转头，就发现徐言靠在床前，双手交叉，强撑出一副防御的姿态。

　　徐言划定底线：“我必须要先确认的是，你没有让第三个人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这是我们这次谈话建立的前提。”

　　白升卿放下传单，顺势在床边坐下，举起三根手指，说道：

　　“除了你我，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林静确实问过你那天回家之后的状况，我都替你遮掩了。如果我照实说了，他早就发作起来，你也不会现在才找我谈。”

　　白升卿的答复让徐言心中稍定，但是他还没想好具体的应对方式：

　　“鉴于你在信息里模棱两可的说法，我现在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的方案。”

　　他避开白升卿的目光，“事发至今，时间不算太长，就算进行医学检测，结果也可能并不准确，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怀孕……”

　　顿了顿，又说：“我也不知道你是否怀了我的孩子。”

　　白升卿又羞又恼，徐言竟然这样质疑自己的感情，还有孩子的血缘。

　　“你离开后，我每天都在想你，你不理我，我不知道这算什么意思…...”

　　“我每天枕着你遗落的衣物入睡，慢慢的，衣服上你的信息素越来越淡，直到我给你发信息那一天，我彻底嗅不到了。而我的小腹……”

　　他用手捂住腹部，“隐隐有了异样的感觉。我是beta，本不受信息素影响，所以我猜想，这里孕育了一个受你信息素影响的生命。这难道还不能证明孩子与你的血缘？你不相信我的说法，我可以过段时间再去做医学检测。现在我们先假定孩子真实存在，你谈谈你的方案吧。”

　　徐言受所学专业影响，了解过beta受孕并非不可能。他母亲本是男性alpha，也能诞育子嗣。胎儿受生父信息素影响，也属情理之中，他理智上接受了白升卿的推论。

　　“我很抱歉那天晚上的事情…...这个孩子对你我来说都是负担，我了解手术会对你身心造成伤害，我会给你一笔补偿，让你后半生自由无忧。”

　　白升卿不可置信：“这就是你的方案？这是一条人命！我不可能接受流产！”他激动站起身来。

　　眼下的情况令徐言感到头痛，白升卿不肯接受手术，他总不能强行把人家绑上手术台。人命关天，他太知道“一条人命”意味着什么了，徐行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他脑海里。

　　况且眼下孩子是否存在，倒不是最紧要的。迫在眉睫的是，他必须尽快提出一个，让白升卿无法抗拒的封口条件。

　　“你不要激动，你自己也说，这个孩子是否存在，还有待检测。就算这个孩子不存在，那一晚的事情确实因我所起，我也可以给你一笔酬劳，作为你保守秘密的答谢。一切都可以商量。”

　　白升卿见徐言的方案无非是让自己流产，拿钱封口，他气愤又惶惑，眼底满是不甘。

　　“学校里那些传闻，我不是没有听过。但我能看出来，你对林静，不是恋人的感情。至于你和他为何形影不离，我目前还不知道原因。”

　　“我能肯定的是，你没有答应和他在一起，否则他也不会舍得撇下你，独自在A市生活，”白升卿小心试探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能试着爱我呢？我比他差在哪里，难道是因为信息素吗？”

　　徐言略感讶异，白升卿竟然比他母亲还看得明白，同时又为自己感到一丝心酸。

　　白升卿探过头贴近徐言，他的眼珠子黑亮亮的，仿佛想从徐言脸上盯出个答案。

　　徐言见他满口都是情爱，便用相同逻辑劝他死心，与其执着于悬浮的感情，不如接受自己提供实在的补偿。

　　“我是alpha，你是beta，我们之间没有信息素造成的生理吸引，我要如何爱你呢？纵使我们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长久。”

　　白升卿反倒越挫越勇：“我明白了。你依赖林静，是因为信息素吸引，是天性使然。可是孩子的生长发育，也离不开你的信息素陪伴。你知道没有父母照顾的小孩有多可怜吗，你于心何忍……”

　　他眼眶有些微红：“那天晚上，我们两个都有过错，这个责任不应该由无辜的孩子承担。”

　　“我可以为你保守秘密，但并不是以金钱为条件。我需要一纸婚书保证我的家庭完整，我需要一个丈夫，孩子需要一个父亲。如果你不能同意我的诉求，那我也不能同意你的。”
　　白升卿越说，语气越坚定。

　　徐言见白升卿放下情爱，提出更为明确可控的诉求。他稍感轻松，终于找到利于自己的切入点掌控局面。

　　白升卿以为婚姻家庭是什么福地洞天？成全他倒也没什么，这是他自投罗网。

　　一个虽有如无的伴侣，能对自己造成多大威胁？一个甘愿为丈夫妥协退让的母亲，能让孩子牺牲到何种程度？

　　只要关上家门，谁也不知道他们关系的变化。

　　徐言决意将计就计：“如果你中途毁约泄密怎么办？”

　　白升卿见徐言态度软和下来，心下一喜，决定对徐言采取“怀柔”政策。

　　他言辞恳切：“我不会毁约。你失去林静的信息素会很痛苦，孩子随之感应，我也会备受折磨。既然我答应了你，我就不会做出伤害你这样等同自残的事情。”

　　徐言认为这一套逻辑颇具说服力，家庭内部就是这样一损俱损的关系。但就此顺从对方的心意，自己未免太过被动了。

　　“我可以跟你结婚，但是我需要一段时间考虑婚期。你也不想终生大事太过仓促吧。”

　　白升卿看出他的犹疑，不给他无限拖延的机会：“下周林静还会回来与我碰面。”

　　徐言露出惊讶神色，白升卿面上闪过一丝苦涩：“你还不知道吗？他应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吧。他托我帮忙拿了两张演唱会的票。”

　　徐言听懂了白升卿的言下之意，如果他不能在林静回来前确定婚期，那么白升卿会在跟林静见面时告知一切。

　　他惊讶于林静这么快就践行诺言，心里难免有些感动。但这又成了白升卿威胁自己的把柄，让他不得不顺应白升卿的节奏。这种被威胁的感觉，令他愤懑不已，又无可奈何。

　　白升卿的声音充满委屈：“我会向你证明我的诚意。我希望你能尽快选定一个良辰吉日，以后回想起来也是个纪念。”

　　“你对我没有感情，谈论我和孩子的归属，仿佛谈一个合作项目，那就当做合作项目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目光一一扫过徐言的五官，最后落在唇上：“你是不是应该按照项目进度支付，给我一些诚意金？我和孩子都很需要……”

　　徐言见他重提自己最熟悉的收买方案，看来局势已定，顿觉心安。

　　他眉头舒展，露出几分讥讽：“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愿意给你钱，你何必绕圈子？你想我怎么支付……”

　　白升卿仿佛用尽了所有底气，骤然欺身上前，吻住了徐言的嘴唇。

　　徐言无处可躲，只能被动承受。
　　他下意识想推开白升卿，然而稍一动作，便感觉天旋地转，脑袋里好像有颗水球晃荡，胃里一阵阵翻涌。

　　白升卿顺势搂住了无力反抗的徐言。他的面孔上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晕，将头埋进徐言颈边，学着林静的样子去嗅闻徐言的腺体。

　　“这样就算你兑现了。”
　　他搂住徐言的脖颈，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算被排除在你的生活之外，我也爱你。就算只能做你名义上的伴侣，我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