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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袒 “怕似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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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林静决定与徐言再见一面,他特意选在上次见面的餐厅。
这间西餐厅是上次见面徐言订过的。环境幽静,菜色可口,这让林静感觉徐言对自己很用心——可是“用心”之后,为何再无表示了?难道是怪罪自己中途离开?
林静眼睫低垂,不敢直视:“那天晚上我走以后,委托白升卿照顾你,你们没有发生矛盾吧?我问他,他倒没说什么,只是你这半个月没理我,我感觉有点奇怪。”
徐言语气冷硬,视线不动声色扫过四周:“我跟他能有什么矛盾?我们都不熟。”
林静闻言抬头,正看到徐言剑眉微蹙:“我感觉你高中时期就不太喜欢他,我怕你醉酒失控一时冲动。其实他细致热心的,你脸色一点变化都没有,他都看出来你醉了,主动提出照顾你……那你是在怪我中途离开吗?”
——嗡!
徐言手机收到一则消息。
——我可能怀孕了。
两人的注意力都被震动声吸引,林静应声看向徐言,正好捕捉到徐言脸上闪过的一丝惊恐。
他察觉异常,试探着伸出手去抓徐言的手机:“谁给你发消息?”
徐言脑海中闪回一些片段,他回忆起颈部冰凉的触感,幻嗅到一股淡淡的白玫瑰香,像蛇毒一样麻痹了他的神经……
他迅速锁屏,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心底骤然冰凉。一旦那天晚上的事情泄露,母亲会作何反应?还有林静,他又会把这份自己视为万应灵丹的信息素收回吧……
他面上已看不出一点惊慌:“……是、学校的消息,关于我保研的事,出了点问题。”
“严重吗?你爸爸知道了?”
徐言以手抚面,深呼一口气:“他知道也不会帮我。他很讨厌我,小时候还说我这种性子以后连蛇都不缠。这几年在学校里偶然碰见了,他都绕开我。”
也许是察觉到语气有些不善,徐言为自己解释道:“我这段时间就是在处理这些,我要准备考研,又要去临床实习,确实有些精力不济。”
他低下头,轻叹一声:“我又病了。没心思看手机,没生你的气,不会有意不理你。”
林静闻言立刻握住了徐言的手,徐言的尾指骨折过,至今还有些弯曲。
“身体是最要紧的,你先不要考虑其他的事情,去医院看了没有?”
徐言不惯被人触及自己曾经的伤处,他抽回手:“没事,疱疹而已。”
林静负疚不已,如果自己当初能陪伴徐言身边,帮助徐言在精神上减压,也许他就不会患病了。
“怎么可能没事?我听说疱疹是最磨人的,常常反复。”林静这才注意到,徐言还穿着一件长袖,衣服下不知藏着多少伤痕,自己因为满怀心事,竟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
林静内心又愧又痛。曾经唯有他的信息素能抚平徐言所有痛楚,现下想来,这份慰藉早已不再被需要。
徐言见林静陷入沉默,以为他心存疑虑,便试探着转移话题:“对了,那天你为什么突然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现在又要赶着回A市,不愿意跟我待着?”
林静心头一松。刚才的低落尽数散去,他敏锐捕捉到这话里藏着的在意与不舍,竟生出几分窃喜。
他的语气慌乱又认真:“我怎么会不愿意!那天是因为……我妈妈做饭把手弄伤了,她、很害怕……我也急坏了……还好回家发现并无大碍,只是伤口看着吓人。”
不自觉低下头,林静的睫毛如同蝶翅一样忽闪几下,掩住了他的心虚,也因此错过了徐言此刻的神情。
徐言深深望着林静,几乎是怨恨了。半月前,如果不是林静中途离开,又将服药后醉酒的自己委托白升卿照顾,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林静心思飘忽,眼神落到徐言的腰上,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有礼物给你。”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礼盒,示意徐言打开。
盒子里填满了拉菲草,中间躺着一只香水瓶,瓶身透明,里面充斥着粉色的液体。
林静介绍道:“这个是我找朋友调制的香水,前调跟我的信息素很像。”
徐言打开瓶盖,放在鼻尖,他闻到一股熟悉的皂香揉进白玫瑰的味道:“确实很像,我可以撒一点在枕巾上辅助睡眠。”
林静心下一动,徐言每次嗅到这股味道,就能忘却一切痛苦,慢慢安静、稳定下来,随后沉沉睡去。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没办法代替医生和药物,帮你治愈□□上的病痛。如果能让你好好休息,那也算我的功德了。”
徐言一挑眉,似乎不太理解:“你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有你陪着,我哪里需要这些?难道你今后不回来了?”
林静摆手解释道:“不会不会,只是我在A市工作,不能天天和你见面。我怕你没有我的信息素会很难熬,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让它暂且代替我吧。A市也不远,高铁是随来随走的,我抓到空儿就常回来看你。”
两人惜别一阵,徐言送林静去了高铁站。车外是喧嚣街景,车内只有他们两个紧紧依偎。林静拥着徐言,像他们小时候一样,像他们从来没分开过一样。
徐言肩膀微僵,却并未拒绝林静的肢体示好。车里没有放香氛,他不喜欢化学制剂的味道。林静不知何时把贴在后颈的信息素抑制贴撕掉了,此刻整个空间弥漫着他信息素的味道。
将头深埋在林静的脖颈间,徐言与这股气息算是久别,心想,这算是投诚了;强忍着身体不适坐了半天,再次闻到这股熟悉的味道,内心深处的隐痛都被熨帖到了。
只可惜这股味道的来源不为他所控。
送林静进站后,徐言疾驰返家。经过林静的一番“治疗调理”,他急需回到一个能为他身心提供安全感的地方休整。
隔绝一切纷扰,他一进门就把香水和手机扔在玄关。
一瓶香水怎么可能抵过信息素的威力,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罢了。这不过是给他点甜头,让他睹物思人,他明白林静的意思。
随手将衣物扔在地上,父母早就不与他同住了,衣服扔满地,也无人在意。
他在浴室里用冷水拍了拍脸,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一条大蛇缠在他腰间,蛇身雪白,衬得他身上的疤痕更为显眼。蛇头正贴在他的耳旁,探头探脑的,嘶嘶的吐着信子。
这是药物引发的不良反应。
傍晚与林静谈话时,他想起了父亲曾给他的一句评语,说他“蛇都不得缠”,内心接受信号,于是脑海里补足画面,从而产生了幻觉。
家里门窗紧闭,是不可能进蛇的。况且父亲不是说连蛇也不愿缠他吗?那他自然也不必畏惧。
简单清洗后,走进书房。他已经剥除了一切外在烦恼。拉开抽屉,准备照例服药后休息,他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这药名叫抑枢锭。医嘱一日服用三次,一次一粒。
从瓶中倒出一粒后,他犹豫片刻,又倒出两粒,一并吞入。随着药片顺着喉部落入腹中,他的一颗心也终于安定。
压力过大时,他总会控制不住多用一些控制情绪,因此时而会产生幻觉,甚至会……衍生出雏鸟情结,任人摆布。
徐言宁愿忍受药物的反噬——幻觉让他如坠梦里,□□的痛苦令他又从梦中惊醒,他埋头倒进书本里,寻到一段哲理:
只有痛苦才是真实的,只要避开的痛苦比快乐多,便可自称是幸福的。
他深以为然。
他当然也有被副作用震慑的时刻。半月前,林静刚回江城与他相见那天,他差一点就屈服了。
他知道,只要他低头接受林静的心意,一切都会容易许多。可他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从小到大的感情,就算蒙上眼睛,他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况且药品可以稳定供给,而林静的信息素却是会随时抽身离去。
四年前林静弃他而去,徐言无法接受,也无力抵抗自己的失控,他在绝望中四处苦寻替代品。是药三分毒,这一种药,已经是他尝试过的所有药品里,对生活影响相对最低的了。
如今林静虽承诺会常常回来,又送了一瓶香水以示安抚,言下之意是重修旧好,为他提供信息素支撑。但是他不想对此太抱希望,一别四年,偶然再见,便酿成大祸。他甚至有些后悔半月前听从母亲的意见,与林静接触。
他不爱林静,但是他又需要林静。
满腔愁怨,无人可诉。借酒浇愁,却犹如火上浇油,终究引火烧身。
徐言的手指摩挲着药瓶,心底恨意满盈,只是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恨谁。
他无法躺卧,伏在桌案上,痛苦的回忆像幻觉一样如影随形……
他想起那种黏腻的禁锢,他还没有尝过蛇毒的滋味,却已周身麻痹,无力挣脱。仅仅是想起那样蜿蜒缠绕的姿态,就让他感觉到窒息了。
他仿佛还能听到嘶嘶声……
手机还在玄关处震动,静谧环境下衬得这种响声格外恼人。
与他脑海里极力回避的一个人声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振。
蛇也会说话吗?
那个声音迟疑而柔软,带着一种试探,一种引诱。
——“我爱你,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