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汝于成》烟花怪

1、第 1 章 南城九月，

　　南城九月，开学日是这一天是天气最燥热的。
　　沈郁溶所在的国际大学比重点高中晚开学一周，沈家父母出国出差，司机在这个重要的日子也要去送自家孩子报道，送沈离去报道的任务便交到了与沈离三年没见的沈郁溶身上。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站在校门口，沈郁溶右手拉着个小号行李箱，看起来装不下什么东西，这是沈离的。
　　炽热的阳光洒在皮肤上愈发滚烫，沈离眯着那双杏仁眼，由于录取那天沈离生病缺席，所以他并没有取到校服，此刻他身着一件朴素的白 T ，拘谨地捏着早已被手汗浸湿的一角。
　　能考上南城重点高中的人都是尖子生，校门口聚集的学生和家长无一不是趾高气昂，只有沈离局促得不行，那双眼睛还自认为很不明显地偷偷瞥在这个三年没见的“哥哥”身上。
　　他现在是不是应该道谢？谢谢哥哥愿意送自家来报道，要笑吗？但沈郁溶好像不太喜欢自己笑……
　　沈离正想着，身边人早已迈出一步，头也不回地进校园了。
　　不知是不是天气的缘故，沈郁溶的脸阴沉得不行，步伐飞快，生怕后面有人追着自己似的，压根不往沈离那边看一眼。
　　他不懂从前看不懂脸色，使劲往自己身上贴的沈离，怎么突然唯唯诺诺起来了，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青春肆意，总之与沈离截然不同。
　　但这关他什么事？

　　直至走到宿舍楼下，沈郁溶才打算施舍给后面的人一个眼神，可身后哪有什么沈离，影子都不见一个。
　　沈离是小跑在沈郁溶身后紧紧跟随的，可耐不住沈郁溶腿太长，沈离跑得急，强忍不适也没能跟得上。

　　待沈离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沈郁溶才站直身子，将手中的行李箱甩过去，安稳滚到沈离手边。
　　“你住307。”
　　沈郁溶不打算送沈离上去，他是打算让沈离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上三楼。
　　他们只交代了送沈离报道，自己带他找到宿舍已经够仁至义尽了，难不成他还要给他送到宿舍里，直接给他送到寝室床上得了。

　　预想中沈离缠着他，柔声细语变着调叫哥哥，让他帮自己把行李箱搬到三楼的场面没发生。
　　相反，沈离将行李箱打横，握住行李箱侧面的扶手，一阶一阶上了楼梯。
　　沈郁溶今天约着好友出去野，约好的时间眼看就到了，可此时盯着那道单薄削弱，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楼梯滚下来的身影，沈郁溶站着没动。
　　费劲，墨迹。
　　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梯，一秒走完了沈离磨磨唧唧走了近半分钟的阶梯，拎起他手里的行李箱，上了三楼。
　　沈离还听到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话 “乌龟吗？这么慢。”

　　307寝室内，已经有两个室友到了，嘴里还在和正铺着床单的家长喋喋不休地争吵，闷热的天气总会让人难免心情浮躁，不受控地会对亲近的、可以依靠的人说些难听的话。
　　恃宠而骄，真正感知到爱的人总会这样。
　　但沈郁溶不打算帮忙，他住宿的时候也没有家长帮着铺床单，他凭什么帮沈离？
　　事情再次违背沈郁溶的预想。
　　沈离回应完舍友家长的问好，便蹲下身将行李箱打开了，里面东西少得可怜，只有单薄的床单被褥、几件衣服和看起来就不齐全的日用品。
　　没等沈郁溶反应，沈离就已经在轻车熟路地铺着床单了。
　　一旁的室友家长还冲自家孩子说：“看看人家，细胳膊细腿地都会自己铺床单，我给你铺你还跟我嚷嚷。”
　　沈郁溶眉头更紧了，他会震惊不奇怪，因为在他入住寝室的那天，铺床单还是看舍友的操作才学会的，毕竟之前在沈家的时候都是佣人的活，住宿的日子沈郁溶很不习惯，很多以前不注意的小事都要亲力亲为，几次让他生出回家的念头，但想到那张笑盈盈的呆瓜，就硬生生将这股念头压了下去。
　　行李箱里的东西怎么那么少？为什么今天见面一句话都没跟自己说？以前在沈家不是什么都不会吗？不是做什么都要“哥哥”“哥哥”地叫吗？沈家不是有佣人吗？他怎么会铺床单的？
　　一堆问题塞满他的大脑，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他在沈家过得不好。
　　可是为什么？
　　沈郁溶依稀记得七岁那年，父母从车上抱下来一个小孩，告诉他，这是弟弟沈离，以后要好好相处。
　　那时父母对沈离的喜爱甚至让沈郁溶有了危机感。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沈郁溶高一那年，所以他才决绝地选择住宿，三年都没回沈家，放假了要么去朋友家，要么和老师申请住宿。
　　沈郁溶不在，父母不是更全身心投入沈离了吗？

　　“郁溶哥，谢谢你今天送我来学校，麻烦你了。”
　　一道清冷不带什么感情的声线，将沈郁溶从思绪里拉回，此时的沈离已经铺好了床单，面色淡淡地抬头盯着自己。
　　郁溶哥？他什么时候这么礼貌地叫过自己。
　　装什么。
　　“哦。”沈郁溶从嗓子里挤出一个音节，像是在和沈离比赛谁今天说的话少，可惜，这是沈郁溶单方面挑起的比赛。

　　一切问题抛之脑后，沈郁溶很快沉浸到假期当中，没日没夜地度过了五天，剩下的两天沈郁溶不玩了，两天便调整好了自己的生物钟，以良好的面貌去国际大学报道了。
　　他大学可不打算住宿了，宿管管的严不说，平时熬个夜都困难地要死，高中三年让他受够了住宿。
　　反正沈离去住宿了，而且报道那日看沈离那样，也不像以后会烦到自己，所以沈郁溶重新回到了沈家。

　　那夜，沈家做了一桌子的菜，父母笑盈盈地问沈郁溶一大堆问题，但沈郁溶从他们的和蔼可亲里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和心疼，还有藏匿更深的重获至宝的欢喜。
　　沈郁溶没有在餐桌上提沈离，他再傻也看得出来了，沈离是在他离开的这三年遭到了不公对待，而这样的对待和自己也有关系。
　　沈郁溶天性的冷淡和疏离，对沈家父母打击不小，可他们没有时间也或许没有耐心去建立亲子关系，所以他们索性去孤儿院领养了乖巧嘴甜的沈离，将情感都寄托到沈离身上。
　　可事与愿违，沈郁溶忍受不了逃离，领养回来的自然比不上亲生的，沈家父母逐渐发觉沈离身上那些不属于他们的天生习性，比如看到喜欢的东西会偷拿，因为对谁都一副讨好模样所以在高级场所格外不得体，身子骨弱常年生病泡在药罐子里。
　　一次次的落差让他们想到了沈郁溶，可他们的亲儿子早已不愿回家了，他们的怨气和悔意无处宣泄，潜移默化地将沈离一点点，从一个笑容满面的甜果，变成了一个麻木平淡的呆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