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女仵作》崖赤

2、入大理寺 宋问渔

　　宋问渔紧张到手指轻微颤抖，她用另一只手压下。她不能拒绝，因为那歹人就在庙外。

　　思忖片刻后道：“无妨，大人可随意搜查。”

　　陆危楼示意侍卫上前，接过她青色的布包袱，蹲下打开后看到，只有一些衣物与方才验尸所用到的验尸工具，被放置在皮质做的夹层里。侍卫将银针、小刀、药粉包一一拿出，那银针上还带着上次验过的砒霜的痕迹。侍卫看了一眼，没当回事。

　　翻来翻去，就是那些。侍卫起身道：“大人，包袱只有寻常衣物与验尸工具。”

　　陆危楼道：“搜身。”

　　庙外打斗还在继续，庙内静的仿佛能够听见一根针落地的声响。宋问渔的冷汗继续从额头往外冒，后背湿透的衣服越来越冷，冷到她快要坚持不住了。

　　侍卫刚抬脚向宋问渔走来，此时听见庙外刀落地的声音，随后那二人求饶的声音也进到宋问渔的耳中。

　　侍卫停住脚步，庙外的两位侍卫将那二人扣押了进来。

　　其中刀疤脸的肩上被砍了一刀，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他没有吭声，只是恶狠狠的扫视了一圈，最后眼神锁定在角落的宋问渔身上。

　　刀疤脸跪在地上，若不是上面放了话，拿不到东西就别想活着回去。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赌一把。

　　宋问渔垂下眼，心跳如雷。

　　陆危楼在从侍卫将二人押进庙内时，便已经将注意力从看向宋问渔转向那跪在地上的二人，“你们二人为何不依不饶的追着这位公子？”

　　宋问渔抱着包袱退到角落，后背靠在墙上，慢慢地呼出方才憋住的气息。

　　她看着伏在地上的刀疤脸男抬头道：“小人是……”

　　刚说便被另一人使了眼色，刀疤脸没在说话。站在一旁的宋问渔双手死死的抓住包袱，生怕二人说出手稿之事。

　　此时另一人道：“大人，我俩是贼。白日去这位公子嫁偷东西被他撞见，砸伤了我兄弟。一事气不过，追来想给他个教训。”他不能说“找手稿。”一旦说出口，就要解释谁派他们来的，到时麻烦就大了。

　　宋问渔听到这话，攥住包袱的手指放松开，疑惑为何不直接说出是来寻那手稿，而是撒谎。可不管因为什么，搜身这一关算是过了，若是发现她是女子，便一切都完了。

　　宋问渔这时冷静回道：“大人，白日家中确被盗窃，益州官府一直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草民也怕他们报复草民。便想前去京城。”

　　此时两个歹人一直跪在地上，陆危楼未在继续此话题，眼神望向那二人道：“你们在别人家中盗窃，宋公子只是正当防卫，你们竟追至此，所幸没有造成伤害。此时便暂且这样，你们二人回去吧。”

　　随即陆危楼朝侍卫递了一个眼色。

　　跪在地上的二人，如释负重，长叹一口气，忙不停的起身离开。

　　两个歹人被放出庙门，走出十余步。刀疤脸捂着肩上伤口。对另一人低声道：“手稿没拿到，回去怎么——”

　　话音未落，两只冷箭从黑暗中射来，正中二人咽喉。

　　丛林中，一个黑色人影收起弓弩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既然大理寺已经介入，不如就地处理掉，免得留下活口日后被陆危楼撬出线索。

　　破庙一夜过去，天色渐明，庙窗的影子随着光影挪动。经历过一场暴雨的洗礼，外头的空气清新，小鸟站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吵醒了众人，宋问渔抱着包袱坐角落，想着天亮便辞行，陆危楼却走到她面前。

　　陆危楼对她道：“宋公子，昨晚你验尸有功，本官谢过。但有一事，还需你配合。”

　　宋问渔抬头看着他。

　　“盐铁司采办被杀，蜡丸里的字条涉及机密。昨夜庙门口那两人明显是冲你来的，又被灭了口。你现在离开，恐怕走不出十里地。跟本官会大理寺，以辅官名义暂留。你可以当是招揽，也可以当是本官还没查清楚你。查清楚了，是人才便留，是祸害便除。你自己选。”

　　他没等宋问渔回答，转身吩咐侍卫：“给宋公子备马车。”

　　随即，一行人出发，宋问渔被安排在马车尾部，她抱着包袱，坐在角落里。马车颠簸，她伸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处，手稿在，心也稍微安定放了下来。

　　她看着官道两侧的树一颗一颗往后退，渐行渐远和远处还未消散的雾气，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的父亲死了，以后没有家了，也没有宋挽这个姓名存于世上。那两个歹人在家中翻箱倒柜，在丛林中只离她两步远，她都坚持了下来，保护了自己。

　　此刻坐在马车上，天亮了，身边全是陌生的人，怀里留下的是父亲最后的东西。她的心闷闷的，仿佛有石头压在她的胸口，喘不上气。

　　她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抵在车棚的木框上，闭上眼睛。紧绷了一天一夜的身体，终于在此时阳光的照耀下彻底放松下来。

　　一路风餐露宿，约莫走了三日终于抵达京城。

　　宋问渔刚进京城，便看到一副繁华之相。吆喝声，叫卖声，小孩追逐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穿过热闹的街道，抵达大理寺门口，门口空无一人。只见大理寺的黑门在晨光里洞开。

　　陆危楼跨过门槛，回头看她一眼：“进来吧。”

　　宋问渔随后跟着他跨过门槛，便迎面碰上一位穿着官袍的中年人。

　　那人和陆危楼寒暄，眼神却若有若无的扫过宋问渔。

　　陆危楼在一旁道：“这是本官举荐新来的辅官，在破庙遇见，验尸手法极好。”那人笑了笑，颔首后便走了。

　　宋问渔继续跟着往里走，走出去几步才意识到，那人看他的眼神与那两位歹人眼神极为相似。

　　她压下心中疑惑问：“大人，方才那人是？”

　　陆危楼头也不回道：“此人是推丞魏俭。”

　　宋问渔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站在原地，背着手看着她。宋问渔只觉得胳膊上的汗毛一根根的竖了起来。

　　她转过头，伸手按了按胸口处的手稿，加快了脚步跟随陆危楼。

　　当夜，宋问渔被安排在一间偏房里，和杂役住在一处。她刚把包袱塞到床下，门外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随后门便被敲响，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宋公子，魏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宋问渔在屋内听到魏大人心中一惊，想起白日那不达眼底的笑意。心中疑惑更多，跟他从未见过，为何会让我过去？

　　她压下心中疑惑，开门跟着小厮到了魏大人的门口。

　　只听小厮俯身在门口道：“魏大人，宋公子到了。”

　　屋内传来声音：“进来。”

　　小厮为宋问渔推开屋门，示意她进去。宋问渔心中忐忑，抬腿跨进屋内，只见魏俭端坐在书案上。屋内陈设简单，整洁，只有笔架，砚台，书本放置在书案表面。

　　宋问渔随即抱拳道：“魏大人，不知此时唤草民前来，所为何事？”

　　魏俭手中正端着一杯热茶，眼神示意，道：“宋公子，请坐。”魏俭吹了吹手中的热茶，继续道：“宋公子，初来大理寺，可还适应？”

　　宋问渔坐在凳子上，心底涌上不安：“回大人，一切都好。”

　　魏俭放下茶盏，“白日只听陆大人说宋公子是在破庙遇见陆大人的，不知宋公子从何处来？为何会出现在那破庙，恰好出现尸体，让宋公子露了一手？”

　　宋问渔愣了一下，这是来试探她的。随即冷脸淡淡道：“回魏大人，下官师父是仵作。陆大人举荐我来这大理寺，为我在京城谋了这份临时差事。下官还要谢陆大人的知遇之恩。”

　　魏俭听着宋问渔一番话，简直是天衣无缝。他眼角处的皱纹皱在一起，眼睛中的黑深不见底。

　　刚想继续开口，门口传来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