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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今天刚来 ...

  •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滚烫的泼在身上的感觉,肖暖只觉得麻木。还好这次走运,陈菱病后精神不大好,手也不稳当,一大半冲剂都洒在地上,还有的零零洒洒落在肖暖衣襟前。

      肖暖闭了闭眼,他真想这么一走了之,做众人眼中的不孝子,可他没这么做,每当这个念头萌生时,他始终会想起爷爷肖秋时说过那句话:“小暖,你长大一定要好好孝顺你妈妈,因为咱们肖家愧对陈菱。”

      肖家愧对陈菱的确实很多,可这不是肖暖一人造成的。

      此时此刻,肖暖无比思念肖秋时,只见他那眼中似乎要涌出泪水,他仰了仰头在心里喃喃道:“这条路也不是我想选择的,爷爷,你到底在哪里啊,我快撑不下去了。”

      他余光看陈菱依旧愤恨的盯着自己后,他嘴角向下撇科撇,满不在意的耸耸肩。低头看见T恤下摆全是褐色药水,湿漉漉的衣服紧贴温热的身体,他只觉心中酸楚,随手拿出换洗衣物,踉踉跄跄出了病房。

      他双手颤抖着掏出手机给陈菱定好送餐,重新帮她冲好药确保晾凉后又将打扫地板干净。一系列流程结束后,他疲惫无比的躺在走廊的椅上闭上眼沉沉睡去。

      走廊的尽头是杂物间,这块儿离病房较远,仪器运作以及呼叫铃的响声会小很多。后半夜,肖暖翻了个身,他无比清晰的听见由远而近的脚步声,片刻后,他听见烧水机工作的声音,肖暖顾不得辨认脚步主人,紧接着又陷入睡梦,在梦中肖暖见到了他失踪很久的爷爷肖秋时,梦里他崩溃的大喊:“爷爷,我要怎么才能见到你。”

      肖秋时说:“沿着河堤,迎着月光,一直往前走,走到金鸡报晓时就能见到。

      月亮从飘窗照了进来,段燚愣了神,借着月光他仔细看见肖暖仰着睡觉的模样,还有那抵着生锈椅背的脊梁。

      梦醒,肖暖真切感到一条薄薄的毯子盖在自己身上。

      段燚清了清嗓子:“吵醒你了?我奶奶说晚上睡觉不盖着的话第二天容易跑肚子。”

      肖暖坐了起来,抿了抿唇,显然他在为刚才的梦懊恼:“没,老人家说的非常有道理。”

      他约莫只记得刚梦见爷爷了,可爷爷说了些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

      段燚挨着他坐下,肖暖闻到与毯子相同的气味,那是股清新而又平静的木质茶香。

      段燚挑眉遥望着一束月光:“她就是个封建迷信的老太太。”

      肖暖盯着对方温柔的脸庞:“被你这么一说,更想我爷爷了,真想早点见到他。”

      段燚很理解肖暖,顺着话茬回道:“会的,老人家一定会长命百岁。”

      肖暖下意识想躲避月亮照在段燚脸上的目光,垂着头打开手机看了看说:“你不睡吗?”

      段燚摇摇头说:“值夜班啊!”

      肖暖眼睛大,鼻头圆,认真困惑起来像只狸花猫:“也没见过你值班啊。”

      段燚忍住想去薅那黑色头发的冲动,伸手敲了敲褪漆的扶手:“今天刚来的,你忘了?。”

      肖暖眼神中浸润着疑惑,他讪讪的笑了笑,一时间贴的离对方更近了:“哦对,那这是?”

      段燚清清嗓子,好抑制住内心朦胧的跳动:“带教老师今儿夜班,倒是没给我安排太多活,就是让我好提前适应。”

      肖暖恍然大悟地点头:“谢谢你的毯子,你拿去吧,我回病房睡。”

      其实在短暂的相处下来,段燚直觉肖暖定是发生过某些变故,但他说不上来,并且目前碍于他的身份根本没立场过问别人私事习惯。至于给肖暖盖毯子也是出于同情,在打水时候看他太过不易。

      段燚接过毯子,看见肖暖眼睛在幽暗月亮下闪烁随意回道:“不客气。”

      肖暖刚打开门听见响亮地呼噜声,无奈他垂头叹气,站足两秒又关上门。

      肖暖有些烦躁的打着哈欠问他:“你怎么还没走?”

      段燚笑了笑没说话,一阵暖风吹来,他把带着梧桐树叶跟茶皂香的毯子塞到他手中径直回值班室。

      肖暖盯着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却被困倦打败。

      莫约五小时后,外面骤然狂风暴雨。

      护士站的护士又开始讨论起来。

      护士小刘直跺脚:“哎呦,你说这雨几点停呢,我可不想冒着雨回去。”

      护士小赵生无可恋的盯着电脑屏幕:“我最惨OK?过生日,爸妈亲戚都来不说,下班路上还这么大雨,本姑娘还想白天补觉呢,烦啊!”

      肖暖冲她们笑了笑:“别担心,三伏天这雨来也快去的也快。”

      几位护士停下手中动作冲肖暖微微点头。

      肖暖见外面雨势转小后准备去买早餐,他顺手把毯子叠好后发现值班室门没关。正准备敲门时,未等落话,那边座椅上那位头也不抬:“放那就行。”

      这是肖暖头一回见别人这么玩手机,段燚的手伸成条直线,手机与脸平行,屏幕亮着黄色灯光,像是在读电子书。

      肖暖难以想象,面前的人要被这动作砸多少次嘴巴,甚至鼻梁,他不免幻想到段燚被砸到吃痛的表情,不免笑嘻嘻地说:“你这样手机掉下来砸脸上不疼啊。”

      段燚关掉手机往兜里揣,一阵冷飕飕的空调风打在他鼻梁上,他打了个喷嚏,一本正经的说:“我这叫科学防治近视+减小脊椎与肩膀压力。”

      肖暖头摇成拨浪鼓:“那我还是不想被砸脸。”

      段燚边脱工作服边转头盯着他,眯起眼睛:“我以为你要说哇~段医生太棒了!懂得真多我以后也要这样。”

      肖暖被他彻底逗乐了便开始胡说八道:“脸上不是还有什么穴位来着…”说着说着开始背起了眼保健操:“按压四白穴刮上眼眶。”

      段燚扬起嘴角,冲他做了个揖:“好有道理啊,这位优秀少先队员,是不是还得给您颁发个奖状什么的。”

      两个人莫名的一通狂笑,肖暖感觉自己拿着毯子的手都不稳了。

      肖暖边笑边咳:“不不,我觉得…还是少年队员就很适合我。”

      段燚“噗嗤”一声笑的胸膛发震:“那么请问队员同志,这片有什么早餐。”

      肖暖冲他指指毯子。

      不知怎的,段燚突然想起无意间瞥见肖暖在厕所洗手池端着盆,洗衣服的场景。

      段燚拿过毯子随手放进值班室的柜子里:“吃饭就不去昨天那块了吧,这么大雨过道肯定沉淤泥。”

      肖暖把嘴唇抿成一条线,回他了个我又不是白痴的表情。

      走出医院大门,街上的流水量已经大大减少,这场雨从财富底层流向高层,肮脏和污秽从高层流向底层。

      还没走进店门口就听肖暖幺嚯了一嗓子道:“老板,两肉两粉条,两杯豆浆带走。”

      肖暖扭头发现,清晨耀眼阳光正好洒在他的每根发丝上,与这座县城混杂在一起。

      面前男人身形挺拔,细长瑞凤眼眼尾上翘,鼻背高挺、嘴唇薄削。

      雨停了,月亮落下去后太阳又照常升起了。肖暖深深吸了口气,能闻到雨后街道焕然一新的味道,包括…段燚身上那股木质茶香。

      段燚边拿手机付款边询问老板价格。

      老板拿着冒热气的蒸笼,他眼下垂着两个肉泡,说话语速极快,隔着白雾扯过塑料袋装包子,讪讪地笑着:“六块,帅哥第一次来啊!哎呦再买俩呗吃的饱吗?

      段燚接过塑料袋说:“够吃。”

      再尝尝我家红豆馅儿?这可都是自己炒的红豆,纯手工无添加。”老板咧着嘴,露出紫色的牙龈边装袋边指肖暖:“吃过的人都说好,也就他不爱吃红豆。”

      还没等着段燚有反应肖暖连忙起哄:“是啊是啊,多买俩反正多了带回去给你爸妈吃!”

      段燚沉默了。

      肖暖和老板都认为这是默许,肖暖接过自己那份,正准备把红豆包递给他。

      段燚神色古怪的说:“谢谢好意,她们应该…不大乐意吃。”

      肖暖一转身发现这人正朝着路边的共享单车走,并且越走越快。他穿着支具的步子根本迈不大,更别提追上段燚。

      肖暖站在原地,望着远去身影冲他大吼:“你怎么…我哪里说错话了吗?”

      段燚腿跨上车冷冷得回:“抱歉,提到他们…我有点不舒服,我先走了,改天请你吃。”

      肖暖边往回走边在脑中回忆:“买包子前还有说有笑,怎么提带回去给他爸妈就这样…?”

      肖暖苦笑着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不会有人比我们家更差劲了”。

      肖暖快要忘记自己什么时候走回医院了,他感觉自己意识无法集中,唤醒他的是病房内激烈争吵,肖暖下意识把刚迈出的脚往后退了退。

      病房内愈吵愈烈,响起了摔东西的声音,站在陈菱床尾的男人青劲爆起,指着她鼻子怒骂:“要不是为了钱我会这样?”

      陈菱这次并没有拿出她以往强硬气势,只是脸色阴沉的恐怖。她双眼猩红,哽咽道:“你就这点出息?我现在不能挣钱,是累赘,是残疾人,所以你就这么对我?”

      门外肖暖只觉无比厌烦,他无奈的靠在门上,然后缓缓坐下,但还是太急,腿部传来的剧烈疼痛使后背抵着门框叮铃作响。

      肖暖父亲肖忠良察觉到门外动静,两人一个对视,迅速安静下来。

      肖暖在心中嘲了两嗓子;这会知道丢人了。。

      肖忠良看向靠在门外的儿子,挠挠头干巴巴道:“你妈说这腿到底是怎么了?”

      此时躺在病床上坐着的陈菱立马不安分了。她手指僵硬无比,用力手握成半拳,冷哼地一声:“他能有啥事,纯粹是挑食挑的,爱给人找事,就是见不得家里安宁!”

      肖忠亮不悦的打断,他虽嘴巴朝陈菱凶狠的在说,但眼睛时不时斜肖暖:“闭嘴!再乱讲你这病也别治了,刚好家里没这闲钱。”

      女人正准备急,边上的肖暖自然懂父亲什么意思,这话显然是在警告他。

      肖暖步履蹒跚的走了两步,他并没有顾虑太多,急忙插在陈菱与肖忠良之间打断他们:“爸,不管怎么说,先给妈治病吧。”

      见父母没有再争吵下去的意思,肖暖大致猜到父亲准备留在这陪床了,他拿出手机定好双人餐后交代了陈菱的夜间吃药时间撂下一句他回趟家就走了。

      正午的太阳毒辣,肖暖被晒得背后出了一层薄汗。他漫无目的走在人民大街上,路过的行人多数会把余光看向他穿着笨重支具的腿。

      正在等红绿灯的母女看向他,小女孩凑向女人耳朵问:“妈妈,那位哥哥是变形金刚吗?”

      她摸了盖女孩柔软发顶,温柔冲女儿笑道:“对,那是机械腿你长大当科学家,就可以给姥姥姥爷做个比这还好的。”

      女人冲肖暖略带歉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孩子好奇心重,祝你早日康复。”

      肖暖看向眼前这幕温馨,他冲女人淡淡的笑了笑道谢,并表示不介意。

      这样的场景肖暖只觉好陌生,除了作文中以母爱命题作文中他自己臆想的母亲外,现实中他从未被陈菱那样对待过。

      肖暖不解,明明他八个月后陈菱便把她丢在家里,是肖秋时将自己一手带大,到时候肖秋时还要不断说肖家愧对陈菱。

      肖暖百思不得其解这其中缘由,或许这一切一切需要再次见到肖秋时才能知道答案吧。

      公交车缓缓驶来,他感到心口像是有道旋涡,旋涡里隐藏着令自己伤心欲绝的东西。

      他挑了个最近的书城下车,准备消磨时间。

      到店之后,他发现一楼全是五三,各类中高考题,这是他刚经历过的孤军奋战,万万不想看见,于是转身向二楼走去。

      穿着支具上台阶并不难,下台阶就很痛苦了,正当肖暖愁眉苦脸之际,瞬间被余华老师的专栏吸引。

      他看着满便利贴,最终提笔,苍劲洒脱的留下行瘦金:“命运就是如此。我们无法与它共处,更无法敌对。”

      肖暖将这段话贴在墙面上,朝对面那摞厚厚的书缓慢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今天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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