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江晚最 ...
-
江晚最后的记忆是电脑屏幕右下角跳出来的时间:凌晨2:47。
她点了保存,合上电脑,往床上一倒。
眼皮合上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整个人猛地往下坠,失重感揪着心脏往上提,耳边的风呼呼地刮,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抓不住。
然后“砰”的一声,她摔进了一堆干草里,背上疼得发麻,后脑勺还没来得及从草堆里抬起来,眼前就黑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正被人架着走。
两只胳膊被人从两边提溜着,脚勉强能沾到地面但根本使不上力,整个人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的猫,悬空往前挪。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就先听见左边那个人说了一句:“这人族没动静,别是死了吧。”
右边那个回他:“有气。我听说人族那边有气就是活着。万一尊上就喜欢这样的呢?”
江晚脑子里嗡嗡的,还没完全清醒,但“人族”“尊上”这两个词顺着耳道滑进去,在她混沌的神经末梢上啪地炸开了一小片火花。
她奋力扑腾了一下:“等、等一下——”
没人理她。
江晚被拎着穿过一条黑漆漆的长廊,两边墙上挂着铜制的灯具,里面跳着暗黄的火焰,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扭曲。
她仰着头倒着看那些灯盏从头顶一盏一盏掠过,觉得这场面荒诞得像什么劣质古装剧的开场。
然后她被推进了一扇门。
“好好伺候尊上,这是你身为人族的荣幸。”
门“砰”地在她身后合上了。
江晚站在一片黑暗里,对着那扇门拍了几下,喊了两声,门纹丝不动,外面也没人应她。手拍红了,掌心火辣辣地疼,她终于放弃了。
于是江晚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大。很大。是那种她租不起的、只会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寝殿。床榻上垂着黑纱,地砖是青黑色的,脚踩上去微微发凉。
空气里有一丝沉香味,不算浓,像什么东西烧到最后留下来的余烬。
整个房间唯一的缺点是——太黑了,黑到她要眯着眼睛才能勉强看清轮廓。
江晚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新买的大耳狗联名连体睡衣,毛茸茸的,浅蓝色,胸前印着一只吐舌头的卡通狗。
睡衣上沾了不少草屑,帽子也歪了,但她摸了摸,帽子还在,拉链还在,口袋里甚至还摸到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薄荷糖。
把糖剥了塞进嘴里,薄荷的凉意在舌尖炸开,她终于觉得稍微踏实了一点。
门忽然开了。
光从外面涌进来,江晚眯起眼,逆着光看到一个高高的黑影站在门口。那人似乎很适应室内的暗,迈步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他走过她身边的时候,江晚闻到一股淡淡的冷香气,和房间里的沉香味不一样,更清冽些。
他停在床榻前,转过来,终于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江晚这才看清他的脸。
很好看的那种好看,眉眼深,下颌线利落,只是眼皮半耷拉着,像没睡醒。他看着她,目光在她头顶停了一下,眉心微微拧起:“……犬族?”
江晚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大耳狗的帽子还戴着,两只浅蓝色的长耳朵垂在脸侧,毛茸茸的,在昏暗的光线里确实像一对狗耳朵。
她赶紧把帽子拽下来,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长发:“人族!我是人族!这、这是睡衣……”
对方没说话,视线从她头顶移到她脸上,又移到她胸前那只吐舌头的卡通狗上,然后移开了。
男人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什么在看。
江晚等了半天,只有翻书的动静。于是她试着继续推门,可是门还是没有动静。
为什么?男女力量差距也不应该这么离谱吧。
“……你怎么还没走?”他突然开口,吓了江晚一跳。
“我推不开门。”江晚有些尴尬。
男人转头看着江晚,神色有些古怪,“你……没修炼过?”
合着这还是一个修仙世界啊?
江晚只能摇头。
“为什么要送一个普通人族来……”男人语气有些无语,一挥手,门开了一条缝,“后院的房间你自己选。平时不要来打扰我。”
江晚钻出门站在门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被嫌弃了。
她就一普通人,怎么可能像修仙界里那样呼风唤雨力拔山兮啊。
外面是一个院子。
草地光秃秃的,石板缝里长着几撮倔强的野草,晚风有点凉,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把大耳狗帽子重新扣回头上,顺着石板路走了一圈,发现大门也是锁着的,推不动。
整个魔宫像一个密闭的盒子,她出不去。
看起来只能去后院了。江晚往后院走,后院比前院大一些,沿着围墙建了一排房间。
推开第一间,里面挂着满屋子红纱,从房梁垂到地面,层层叠叠,像一口倒扣的红笼子。纱上落了灰,底下有一张空床,床头还搁着一面铜镜,镜面上蒙着一层模糊的雾。江晚没敢多看,关上门退了出来。
第二间很空。墙面灰白,地砖干净,没有红纱也没有装饰,但同时也什么都没有——没有桌椅,没有床褥,只有一块光秃秃的木板床靠在墙边,上面铺着一张薄薄的草席。
她用指节敲了敲木板,梆梆响。
第三间更夸张。门一推开,满地的碎瓷片差点把她绊倒,床榻歪在角落里,被子被人撕成了一条一条的布条,窗纸破了好几个洞,风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碎纸片打着旋儿飞。墙角还有一道深色的痕迹,从墙壁一直拖到地面,干涸了,颜色发黑。
江晚盯着那道痕迹看,默默退出来,把门合紧了。
她回到第二间。把第一间那套积灰的薄被搬过来,在木板床上抖开铺平。屋子里没有灯,只能接着月光摸索,但是至少是干净的。
江晚在木板床上坐下来,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大耳狗的长耳朵从帽子两边垂下来,搭在她肩膀上。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灰白的地砖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痕。很安静,连虫鸣都没有。
江晚盯着那道月光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些惨淡。
好不容易开始工作了,结果工作环境并不好。辛辛苦苦加班半夜还莫名其妙的穿越了。
好吧,现在江晚再也不用去思考PPT要怎么改了。
她把薄被拉到肩膀上,侧身躺下。木板很硬,硌得她肩膀生疼,但她太累了,眼皮越来越重。
第二天江晚是被饿醒的。
胃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掏干净了之后又拧了一把,酸水往上翻,逼得她不得不睁开眼。天色已经亮了,灰白的光从窗纸破洞里漏进来,在地砖上落了几块亮斑。
她翻身坐起来,按住肚子缓了一会儿,没有鞋子,只能赤脚出去。
前院和后院她都搜过了。昨晚天黑看得不仔细,现在天亮了她又重新翻了一遍——每一间空屋子,每一道墙根,连那些长着野草的角落都扒开看了。
没有厨房,没有灶台,没有米缸,没有水缸,连一口锅的影子都没有。
墙角倒是有几口半人高的大缸,她满怀希望地掀开盖子,里面是空的,干得连一层潮气都没留下。
江晚靠着墙蹲下来,胃又抽了一下。
想起来那个尊上说的,没事不要找他。
可是现在自己快饿死了。
江晚往前院走,发现所谓的尊上摆了一张贵妃椅在外面,自己半依着,嗑着瓜子看一个本子。
他左手捏着一颗瓜子,右手拇指和食指一掐——咔嚓,壳裂开了。把仁丢进嘴里,壳丢进手边的小碟子里,然后伸手去摸下一颗。
小碟子里已经堆了小半碟瓜子壳。旁边还有一个碟子,装着没剥的,颗颗饱满。
江晚盯着他手里那颗刚剥出来的瓜子仁,眼睛快冒绿光了。
男人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回书上,手里继续剥瓜子。
江晚大着胆子走到他榻边,蹲了下来,仰着脸看他。
“……尊上。”她说,这样叫应该没错吧。
男人没有搭理她。
“你吃的这个,”她指了指他手里的瓜子,“能不能……给我一颗?”
对方剥瓜子的手停了一下,顺手把刚刚从碟子里捏了一颗没剥的瓜子,递了过去。
江晚伸手接住。
瓜子小小的,躺在掌心里,她用牙齿磕开瓜子,小小的瓜子仁一进入口腔就让江晚口齿生津,混着唾液没嚼几下就咽了下去,和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没尝到什么味道,反而让江晚更饿了。
她抬头看他。他还在一颗一颗地剥,咔嚓,咔嚓,动作熟练又懒散,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江晚蹲在那儿没走,脚都快蹲麻了,也没见对方理自己。
“……那个,”她只能开口了,“你们这儿,什么时候吃早饭?”
剥瓜子的手又停了,男人转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
“早饭?”
“就是早上起来吃的那顿饭。”江晚比划了一下,“粥,包子,面条,什么都行——你们早上不吃?”
男人似乎想起来什么,“你是普通人族啊。”
是的,江晚心里回应着他。我还没有厉害到不吃饭。
“这里没有那种东西。”
江晚蹲在他脚边,看着那堆瓜子壳,自己空荡荡的胃不停的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如果这是修仙世界的话,他们靠修炼活着,靠灵气养着,不吃饭也是常有的事。
至于这个瓜子,可能只是这位尊上的一个爱好。
而她是个没有修炼的人类。一个普通的、会饿的、需要按时吃饭的人类。
“……那你们有没有厨房?”她又问。
男人歪头,发丝垂了下来,看着竟然有几分可爱,“厨房是什么?”
江晚闭上了眼。好了,不可爱了。
“……没事了。你继续嗑吧。”
她站了起来,动了动有些蹲麻了的腿,“那我要些东西,应该可以吧。”
男人点点头。江晚看出来了对方的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