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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漫长的靠近 高中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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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三年,他们始终没有在一起。
不是周沉不想。是他太怕失去。初二那次他试着靠近,她躲了。他怕再逼一步,她连朋友都不愿意做。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笨的方式——等。在她身边,不远不近地等。等她准备好,等她愿意回头看。
林昭宁不是不知道。她都知道。
她知道他每次体育课都会站在离她最近的那个位置——不是站在她旁边,而是站在她余光能扫到的那个角度。她知道他在食堂永远排在她后面隔三个人,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吃了什么菜。她知道晚自习后那三步远的距离是他计算过的——近到能护住她,远到不会让她觉得被盯着。
她知道,但她不敢接。
不是不喜欢。是太怕了。八岁那年他把绳子绑在她手上,说“下次吧”。她等了六年才等到他出现。她怕这次接住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她妈妈走的时候她也等过——等妈妈醒过来,等医生说“没事了”——最后等来的是一张盖着白布的床。她从十二岁就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东西,你越抓紧,它走得越快。
所以她就这么看着他在身边。一年,两年,三年。看着他手腕上的绳子越来越旧,蓝色褪成灰白,灰白褪成线头本身的颜色。看着他的目光越来越深,从偶尔的一瞥变成不经意的注视,变成她转身时他来不及收回的眼神。看着他从一个沉默的男生长成一个沉默的少年。
她什么都没说。
高三毕业那天,全班去KTV。唱到半夜,大家陆续散了,沙发上留下空饮料罐、皱巴巴的纸巾和没吃完的爆米花。最后只剩下她和周沉。他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里捏着一罐可乐,没有打开。
“林昭宁。”
“嗯。”
“大学你去哪?”
“南方。你呢?”
“北方。”
沉默了很久。KTV的屏幕还在放一首没人唱的歌,字幕一行一行地跳,歌词唱到“我和你之间的距离,是夏天的最后一天”。
“那很远。”他说。
“嗯。”
又是沉默。他把那罐可乐放在桌上,站起来。“那我走了。”
她跟着站起来。他们走到门口,外面是夏天的傍晚,天还没有完全黑透,路灯刚刚亮起来。他转过身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紧,“你有话要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根绳子,”他说得很慢,像在用每个字试探什么,“你后来……扔了吗?”
林昭宁愣了一下。她的心跳忽然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自己耳膜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没有。”
“留着?”
“留着。”
他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一个他等了很久的答案。然后他轻声说:“我也留着。”
林昭宁的手攥紧了口袋里的那根旧绳子。她攥得很用力,指节发白。那根绳子的边角硌在她掌心里,很硬,很实在,像攥着一小块证据。
“那根绳子怎么了?”她问。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有些东西在暗处翻涌,但他没有说破。“没什么,”他说,“就是问问。”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走了。”
“嗯。”
“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他走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脚底一直延伸到街对面那棵梧桐树的树干上。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像平时晚自习结束后走在她前面那样。她没有追上他。她站在原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根蓝编绳的结——八岁的周沉打的那个死结。
她攥着它,站在夏天的晚风里,站了很久。
“我也留着。”他说。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他留着什么?留着那根旧绳子,还是留着别的什么?她不知道,她不敢猜。
——她忽然想:如果她早一点开口,他们之间会不会少一个“下次”?
那天晚上周沉回到家,没有开灯。
他摸黑走进房间,把门关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根蓝编绳——外婆编的最后一根,他戴了快十年,线头散了好几处,木珠子裂了一条细纹。他把绳子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路灯照了照。灯光从裂缝里透过来,木珠子变成一小块琥珀色的光点,把裂缝照得透亮,像一条被填满的伤口。
“我也留着。”他今晚对她说。
她说“留着”的时候,声音变了。很轻,像怕被听见。他没敢看她,怕看了一眼就会忍不住问:你留着,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别的?
他不敢问。所以他问了另一句:“你后来……扔了吗?”她愣住了。他就知道了——她留着。
他忽然想起游乐场那个下午。她坐在地上哭,手掌破了,血混着沙子粘在伤口上。他跑过去,把绳子解下来绑在她手上。她哭着问“你怎么还给我”,他挠了挠头说“下次吧”。
他当时不知道“下次”会是六年。他也不知道六年之后,他坐在她后面,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心跳快得连呼吸都忘了。但他假装没有认出她。
他怕认出来了,她会问:你怎么现在才来?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能把那根旧绳子攥在手心里,攥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把它放回了枕头底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