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分手 “我们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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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1月23日，江南迎来了今年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李逸辰撑着伞在街道上快步走着。他扣着伞柄的手指早已被冷冽的空气冻得又红又肿，像熟透后蜷曲着的龙虾尾巴。
潮湿的气候使得S市的冬天格外的冷，气温虽然很少达到零下，夹雪的雨滴却比北方的漫天飞雪还要刺骨。
这样的天气本来就足够招人厌烦，更别提还要迎着寒风去上学。
李逸辰每天早上从被窝里强制开机的时候，都会对着窗外的一片黑暗祈祷盘古关天闭地宇宙重回混沌，好让他得以一辈子处于睡眠状态，不必再经受起床的痛苦。
好在该死的学校还保留着最后一丝人性，没有强制要求学生冬天也要穿着冲锋衣校服外套。李逸辰每隔五分钟就换一只手撑伞，把即将成为冰雕的那只手揣进羽绒服口袋短暂地化一会冻。
好不容易捱到了学校，李逸辰已是满身怨气。他将湿漉漉的雨伞挂在教室后门旁的栏杆上，用最快的速度双手插兜走进教室。
“李逸辰！快把门关上！冻死我了……”
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前排靠门的女生们裤腿内的空隙就被冷风咻的灌满，刚刚暖起来的身子一瞬间又从脚到头凉了回来。
李逸辰虽然此刻心情极差，但是良心尚在，他飞速地把门关紧，冲着女同学露出一个自以为阳光的笑容，随后移步至自己的座位落座。
可没想到的是，他所认为的阳光的笑容，被那几位女生品出了些别样的韵味。
“哦买噶～他真的好可爱！！！”
“我早就跟你说过他超级无敌受了吧～”
“嘻嘻，你说的没错。But！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早读吗？”
“当然记得！生物早读！今天李逸辰那件白色羽绒服把他裹得像个大白汤圆一样，严杰看到爱死了吧！”
单纯的李逸辰并不了解前排女生们对自己的yy，况且刚刚看完课程表的他当下只在乎一件事。
靠！今天是生物早读！他忘记提前去办公室点小练习了啊！
李逸辰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六点五十七分，现在狂奔下去，应该……来得及吧？
在经过整整2秒的权衡之后，李逸辰果断起身向门外奔去。
可刚刚推开门，一袭黑色冲锋衣便倏然闯入视线。李逸辰没能刹住脚，猛地跌入一个薄荷味的怀抱。
前排女生爆发出一阵细小的尖叫声。
伴随着身后的骚动，李逸辰浑身僵硬地后退了几步，与面前的男人拉开距离。
“老，老师好。”
严杰看着脸颊涨红的李逸辰，保持着淡淡的标准笑容，温声道：“逸辰，没事吧？不好意思，老师没看清门后面有人。”
什么嘛……明明是自己跑太快撞到了他，他道什么歉啊？
“没事的老师……”
李逸辰正因为忘数试卷的事心虚着呢，又莽撞撞到了严杰，他真是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再一股脑从地上挖个洞溜走。
“你先回座位吧，小练习我带上来了，下次别忘了。”严杰笑着拍了拍李逸辰的肩膀，越过他走上了讲台。
李逸辰回到座位，把头埋进自己的肘弯里。明明今天冷得要死，可脸颊上该死的热度就是褪不下去。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李逸辰就对严杰身上的薄荷味特别敏感，只闻一下就浑身滚烫，嘴唇发干。
他小心地露出一只眼睛，望了望讲台上分发试卷的严杰，又瞥了一眼前排偷笑的女生，咬了咬下唇。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这段见不得人的关系迟早会被发现……
李逸辰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坚定地挺直腰杆，在刚刚发到手的试卷上潇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同时在心中暗暗发誓：
今天放学就去做个了断吧！
——
“叮铃铃～”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拎起书包成群结队地向校门口冲去。
李逸辰独自一人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他机械般地将作业一本一本塞进包里，手不停地动着，大脑却始终处在游离状态。
因为早自习时做出的那个决定，李逸辰今天一整天都过得浑浑噩噩，连生物课上严杰点自己起来回答问题时，他都是保持着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态。
甚至因为这糟糕的状态，他翻书寻找答案时还被书页的边缘划伤了右手虎口，留下了一道细小但剧痛无比的伤口。
也不知道严杰看出来什么没有？
等李逸辰终于收完了书包，学校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他步步煎熬地走完了平时不到30秒就能下完的三层楼梯，来到了生物办公室门口。
虽然窗帘被拉得紧紧的，但办公室内的灯光还是从窗户透了出来。
现在已经将近十点，学校里的老师值班亦或是不值班的几乎都已经下班回家了。
严杰虽然平时工作就极度认真负责，常常留到很晚才走，但也从未像今天这么晚过。
李逸辰此刻在心中默默祈祷，办公室内应该是其他老师在值班吧……
可当他鼓起勇气敲响面前这扇虚掩的门，办公室内幽幽传来的严杰的声音瞬间将他的愿望碾地稀碎。
“请进。”
李逸辰不情不愿地推开门，和屋内的严杰视线相交。他忽然感到有些局促，而严杰却温和地看着他，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过来一样。
“把门关上。”
“好……”
严杰没有再使用礼貌的表达，李逸辰明白，他这是要开始谈私事了。
凭借肌肉记忆拉出桌旁的塑料高凳坐下后，李逸辰一言不发。他在严杰面前话一向很少，一方面是因为他觉得严杰并不喜欢太咋呼的人，另一方面，他每次见到严杰的时候都会过于局促和紧张，确实不知道能够说些什么。
李逸辰不久前在网上刷到过一个帖子，帖主说，和喜欢的人呆在一起时是不会感到拘束和不自然的。当时，他在读完这句话之后沉思了很久，那是他第一次静下心来思考自己和严杰的感情，也是他第一次萌生出了分手的想法。
禁忌的关系，局促的感情，同学的起哄……这些要素就像一片片的雪花，不断地加重着李逸辰的顾虑。
一天天的，雪花越积越多，逐渐滚成了一个巨大的雪球，逼迫着李逸辰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严杰看了一眼李逸辰绞在一起的手指，叹了一口气，率先开了口：“手疼不疼？”
这不问还好，一问起来，李逸辰好不容易被分散开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虎口处那道不易察觉的伤口上。
紧张的情绪让他的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汗液浸得伤口隐隐作痛。
“还好……不是很痛……”
严杰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可是伤在这个位置，写字会很痛苦吧？”
确实，李逸辰写字的时候习惯把笔搭在右手的虎口上，所以笔每动一下就会从那道伤口上狠狠擦过。那酸爽，只有体验过的人才懂。
“回去记得擦点碘伏，好的会快一些。”
严杰和往常一样温柔的语气突然让李逸辰心中有些烦躁。
自己不是打算来分手的吗？对方这么温柔可咋整？
这样下去他不想分手了该怎么办？
李逸辰用蛮劲儿掐了一把右手虎口，想用疼痛迫使自己回归清醒。
这个手是非分不可的，可是……可是……
“砰”！办公室的门猝不及防地被推开。
来者是许卿卿，教室前排被冷风灌裤腿的其中一位。
“严老师，我来教……”
看到坐在一旁发型凌乱满脸通红的李逸辰，许卿卿蓦地愣住了，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的话，还是严杰敲了两下桌子提醒，她才猛然回过神，收回灼热的目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呈上了作业，又飞快地跑出了办公室，生怕自己多待一秒就会控制不住尖叫出来。
“咔哒”，随着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李逸辰被最后一片雪花，噌地站了起来。
严杰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到了，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他担忧道。
李逸辰抬头看着严杰，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直视过爱人的眼睛了。
“严，严杰……”
这是李逸辰第一次在严杰面前直呼他的名字。
严杰细长的眉毛皱起。
“逸辰……你”
“我们结束吧。”
“有什么不开心的和我说。”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严杰显然愣了一下。
“我会办休学的，休一年。一年后我会跟着下一届读书……”
李逸辰咬着牙不让眼泪流下来。
“为什么？”
严杰上前一步想抱住李逸辰，可被对方躲了过去。
“这样对我们都好。”
说完最后一句话，李逸辰已经没有勇气再继续呆在这里。他转身跑出了生物办公室，逼迫自己不去理会严杰的呼唤，向着远离爱人的方向跑去。
他用最快的速度跑着，任由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他的脸上，耳边的呼啸声封锁了他的感官，视线越来越模糊，呼吸越来越困难。
直到要是拧开家门的那一刻，李逸辰才像是被海浪拍打上岸的鱼，终于倚着房门撕心裂肺地大哭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