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粥铺》小小一字

9、冰糖莲心粥7 不要去做优

　　赵芯音终于当上了优秀学生。

　　从医院出来的那天她暂时还是住在宿舍，第二天再搬去别墅和王晓慧一起住。
　　那天晚上她收到了谢妍宁的纸条。
　　熄灯铃响之后，两人前后脚进入厕所的隔间，插好了门。

　　第一次交谈的那晚，周瑜琳无意中发现她俩一起出了宿舍。
　　周瑜琳一心想抓赵芯音的错处举报，这段时间格外盯着她，她和谢妍宁暂时就没有再在一起交谈过。

　　谢妍宁也知道周瑜琳对赵芯音的意见，平时也尽量不与她多交流什么。
　　今天下午她看到赵芯音从病房回到宿舍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笑容，就知道肯定是跟优秀学生有关的事情。
　　她再也忍不住了，很多事情必须要和赵芯音说。

　　谢妍宁一双眼睛盯着赵芯音：“连璋明让你当优秀学生了？”

　　赵芯音知道谢妍宁反对自己做优秀学生，她微微侧过头，视线下垂落在地上，只浅浅地“嗯”了一声。

　　谢妍宁盯了她半晌，最后也只能重重地叹一口气出来。
　　“阿音，这个地方其实并不是像你看到的，或者以为的这样简单。”

　　赵芯音对谢妍宁的话完全没有意外，她脸上坚定的神色没有动摇：“我知道。这里肯定不是一所单纯的改造学校。”
　　她抿了抿唇，视线终于看向谢妍宁：“妍宁，如果什么也不做，我们只能永远在这里当着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不管它是什么机构，邪/教也好，传/销组织、诈骗集团也好，我们出不去，却还有源源不断的无辜的人进来，都是十六七岁年纪的孩子……”

　　谢妍宁打断了她：“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做！”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她压抑着声音，悲愤在心底翻涌，却不敢高声嘶吼，“第一年我什么都做了，换来的只有这些、这些还有这些！”
　　她边说边掀开了自己T恤，后背、前胸满是留疤的伤痕，胸口的位置更是有一个又一个圆形的烫伤，烟头的形状。

　　赵芯音望着那些伤痕，心脏猛地停了半拍，瞬间红了眼眶。
　　她把谢妍宁的衣服放下来，整理好，紧紧地环保住谢妍宁，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依然能清晰地摸到那凹凸不平的伤痕，她一下一下地轻柔地抚摸着这些伤痕，似乎这样，就能让曾经的那个女孩，痛苦少一分。
　　“妍宁，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们两个人。我们两个一定可以做到的。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谢妍宁看着赵芯音这样，知道她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她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先都说出来。
　　“我不知道优秀学生是怎么选拔的。我在这里两年，见到过三个优秀学生。学院不可能同时有两个优秀学生，新的优秀学生出来，前面那个三天内都会消失。”
　　她顿了顿才往后说：“连璋明是说她们改造成功都被放出去了，如果不是因为前一年，我逃跑的时候亲眼见到了，我就要信了。”

　　赵芯音蹙了蹙眉：“见到了什么？”

　　谢妍宁握着赵芯音的双臂，把两人分开一点距离，直视着赵芯音的双眼，满目担心：“那次我原本准备趁着黑夜，顺着下水道爬出去的。那一次我也几乎就要成功了，”
　　“那时我刚来不久，也就一个月左右，在食堂和教官办公楼中间有一个井盖，不知道是堵了还是怎么样，白天的时候，井盖被打开之后就没有合上，只在周围立了一圈警示牌，我就想着利用那个下水道逃走，我对自己的水性一直都很有自信。
　　那天晚上我刚出来的时候，看到四个人，其中两个扛着一个黑色的东西往外走。那时候我神经高度紧张着，并没有在意那是什么。他们走过之后，我就进了井里，运气很好，里面并没有什么水。我顺着井道一直走，走了不知道多久，猜测已经出了学院，我才准备顶开井盖。”
　　她看着赵芯音苦笑一下：“那时候我才知道井盖太重了，根本就不是我可以顶开的。但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只能一路往前走，一路伸手去推头顶的圆形盖。
　　在我力气快要耗尽的时候，终于，有一个是可以被我推动了。当时我太激动了，盖子刚掀开一条缝，一股新鲜的空气涌来，我头脑都清醒了几分，又往上推了一些，眼前是青草的香气，我想我大概是真的出来了。”

　　赵芯音听着她讲得也跟着紧张起来：“后来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没有逃出去？”

　　“我刚把头探出去，准备起身爬出去的时候，正对着我的方向，大概十米左右的距离，我看到了四个人，他们正在地上挖坑，而他们的脚边横放着一个一人高的黑色的影子。”

　　赵芯音只觉得毛骨悚然，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当时我混沌的大脑并没想别的，只是万分庆幸他们没有看到我，匆忙又蹲了下去，把井盖盖上了。我只能等着，我贴着井盖努力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听到他们离开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之后才敢起身。我听到他们说……”

　　谢妍宁猛然停了，脸色苍白，控制不住地捂着嘴干呕起来。

　　赵芯音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好了，不想了，不想了。”

　　谢妍宁摇了摇头，深呼吸一次后才重新说道：“我听到他们说，‘叶雅梦这姑娘是真可惜，客人们正喜欢这一款，可惜太不经操了……’”

　　赵芯音抓着谢妍宁的手猛地用力。
　　谢妍宁反握住赵芯音的手，满目担忧，言辞诚恳中带着焦急：“叶雅梦是我进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优秀学生。阿音，不要去做优秀学生，明天，你去找连璋明说吧。”

　　赵芯音是真的被这个消息吓到了一瞬，整个手掌一片冰凉。

　　“阿音，听我的好不好。我们一定可以想到别的办法。”谢妍宁近乎恳求地说着。

　　赵芯音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目光有些迟钝地看着谢妍宁。
　　想到她满身的伤痕，想到那个在黑夜被埋在荒郊野外的可怜姑娘，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起来，变得更加坚定。
　　“妍宁，相信我，我可以的，我可以带你出去，我可以带这里所有的姑娘出去。”

　　“上厕所时间不得超过十五分钟，超时关禁闭啊！”门外传来教官的声音。
　　此时听到这个声音赵芯音更觉恶心，她蹙眉看向门外，目光几乎要穿透木门化成利剑刺向那人。

　　谢妍宁看着赵芯音的模样，知道自己劝不动她：“阿音，如果你一定要做优秀学生，千万千万保护自己，并且，有什么问题一定跟我说，两个人办法总会比一个人多。”
　　赵芯音笑起来：“当然，不然我找你干什么？”
　　谢妍宁看着赵芯音的这个笑，竟然从里面看到了几分自信和张扬。

　　第二天正常上课，晚上的时候赵芯音从王晓慧手里接过连璋明别墅的电梯卡和她们住宿别墅的钥匙。

　　王晓慧递这些东西的时候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但当着教官和一众同学的面，她也不敢有大动作的发泄。
　　赵芯音只当没有看到她那几乎能杀人的目光，淡定地接过东西，回到宿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搬过去。

　　中间整个宿舍里都安安静静地，周瑜琳、谢妍宁和孙晴蓝都在各做各的事，谁也没有抬头多看一眼。

　　赵芯音很快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其实也就是两套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一个袋子就装下了。
　　提着袋子下楼，王晓慧在楼下等着。
　　看到赵芯音下来，撩起一个白眼，双手抱臂地在前面走着，带着赵芯音走进别墅。

　　“这是你的拖鞋。”

　　一双塑料拖鞋丢到赵芯音面前，赵芯音老实地换好鞋进了别墅。
　　这栋别墅其实不大，说起来三层，第三层其实是一层阁楼，堆杂物为主。

　　卧室在二楼，赵芯音跟着王晓慧走上二楼，王晓慧伸手指了一间房：“你的卧室。”
　　指完走到自己的卧室门前，打开门，却没着急进去，她站在门口，侧头看向赵芯音：“赵芯音。”

　　赵芯音停住了开门的动作，看向王晓慧，王晓慧却是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你长的确实有几分姿色，但是连璋明最不缺的就是有姿色的女人。你觉得你能得意到几时？”

　　赵芯音不知道自己能得意到几时，但是她希望能坚持到找到逃出去的方法为止。
　　她没有理会王晓慧的挑衅，打开房门，进去反锁好门，又拉上窗帘，这才如释重负地躺在床上，短暂地放松片刻。

　　她在脑袋里认真捋着谢妍宁前一天晚上说的话，至少目前是有几点矛盾的地方的。

　　第一，谢妍宁说两年的时间，三个优秀学生，没有两个同时存在的情况，而现在，她和王晓慧就是同时存在的。
　　是连璋明改规则了？还是他别有什么安排？
　　不管是什么，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第二，如果说“优秀学生”会被逼着卖，至少目前在王晓慧的身上，她没有看到一点卖的痕迹，虽然王晓慧的美甲和项链都是值得推敲的地方，她更愿意相信那是连璋明送给她的。

　　她赵芯音躺在床上，狠狠地搓了一把脸，起身去到卫生间洗漱，让混乱的大脑尽量清醒一点。

　　已经走到这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人还活着，办法一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