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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谷风 看鬼比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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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到清水巷时,随着“吱呀”一声,木板门推开的声音,谷风抬起手背,遮了遮有些刺眼的阳光。
“喵呜~”一只肥猫从墙头跃下,稳稳地落到了她的肩头。
谷风眼皮都懒得撩一下,一把拍开肥猫。
肥猫却是展现了与他肥胖的身躯十分不符的灵活性。轻巧地一跃,再次跃到谷风的肩头。
“我可没耐心每天被你掀下来三次。”肥猫十分不悦。
谷风抬起的手,又哑了火,由着肥猫在她肩头了。
肥猫见她没了动静,这才不情不愿地把自己的猫爪子搭到谷风围裙上绣着的一朵繁杂的牡丹上。
刺绣的牡丹闪了闪,谷风毫无期待感地斜看过一眼,只见牡丹闪了两下之后,哑火了。
这一朵由一百条纹路绣成的牡丹,依然只有可怜的三条线亮着,这一夜又白忙活。
肥猫“啧啧”摇头:“你呀且有的熬,慢慢等着吧。”
在谷风再次准备掀他下去之前,肥猫一跃,跃到墙头,眨眼不见了。
谷风睨着肥猫消失的方向,烦躁地把身后的木板门摔上,一块木板在门上晃晃悠悠。
【醉生梦死千百回,不若清粥一盏笑谈生。每日凌晨0:00-5:00营业;静候有缘人。】
谷风从旁边的楼梯走上二楼,窗帘一关,睡得人事不知。
谷风其实不是个人,或者说,她现在不是个人的形态,所以她其实并不需要睡眠。躺在床上的,是那个老头子在人间为她找的一具躯壳。
好巧不巧,这躯壳竟与她生前一模一样。
要不是因为她确定自己已经死无全尸了,她都要怀疑这一幅躯壳就是她自己的了。
老头子学名阎王爷,当年谷风死的时候,到阎王殿报道,老头子不收她。
说她造孽太多,下地狱都便宜了她。
又担心她身上的怨气太重,做鬼也搅得阴间不得安生,便略施小计,让她穿上了身上这件“碧落粥铺”的围裙。
围裙上身的瞬间,便把她的灵魂牢牢地禁锢住了,除非她能点亮肩头上的那朵百纹牡丹。
度化进粥铺的客人,满一百个,便能点亮牡丹。
牡丹花点亮之时,便是她的禁锢解开之际,也是她罪孽化尽之日。
偏偏,谷风未曾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而进她粥铺的人,谷风平等得觉得每个人都该死。
所以她的这间粥铺开了三年有余,牡丹依然也只有三条纹路亮起,三条纹路还是因为有三个客户带了宠物进来。
一猪两狗。
谷风度化了那三只在她看来比人强的猪狗。
一百条纹路……
谷风合理地怀疑,阎王爷和人间那些牛鬼蛇神是一路货色。
要不是她实在没那个能力把阎王也给结果了,她也不会依然待在人间,看着令她厌恶的人类。
只要不是看店的时间,谷风基本都是在阎王殿待着的。对她来说,看鬼比看人舒服多了。
阎王看见她来了,一个头两个大,扶着额头只感叹:“谷老板铺子不看了?”
谷风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打烊了。”
“啧!”阎王爷恨铁不成钢,“你也可以适当延长一下营业时间的嘛!不然你瞧瞧你这……”
他指了指谷风肩膀处的牡丹:“猴年马月能完成这任务啊?”
“是啊!”谷风斜斜地乜着阎王爷,“猴年马月能完成啊?老头子,这任务我做不了,你给我换一个。”
阎王目光闪避开来:“你能完成什么任务?”
谷风来了兴致:“只要不是跟人打交道的。”
“那不行。”阎王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你的罪孽是在人间造就的,洗刷罪孽也必须是在人间。”
谷风瞪着阎王不想说话。
阎王心虚地翻着手上的生死簿:“我已经给你打了折扣了,只要你度化一百个人就可以了。”
“一百个很少吗?”谷风喊起来。
“与你的杀孽相比,已经是九牛一毛了。”阎王小声说着。
谷风懒得再与他说了,飘回了自己拉着窗帘的小屋。
*
三年前,她还是个人的时候,做了一些在常人眼里不是人干的事儿,死了不得投胎,被老头子困在这一条清水巷。
谷风是不服的,她不知道她错在哪里。
谷风觉得,从她还是一颗受精卵的时候,滋养着她的,就是一大盆狗血。
提供精/子的那个人,是个酒鬼;提供卵/子的那个人,是个小姐。
一个装有钱,一个装清纯,两人一结合,有了谷风。谷风生下来不足一个月,两人装也不装了。
于是,小姐跑了,谷风留给了酒鬼。
酒鬼之所有称之为鬼,就是因为他算不得人。
谷风在酒鬼的打骂中长到五岁,在一次酒鬼再次神智全失,拿着装有滚烫开水的杯子砸向她的时候,她连滚带爬地躲开水杯,滚到酒鬼不稳的脚下,小小的身体把酒鬼绊倒,脖子正好卡在旁边的水果刀上。
鲜血流了满地,瞪着两只圆眼睛的脑袋直直地冲着谷风。
谷风坐在地上,看着没了气的酒鬼,庆幸多余恐惧,五岁的孩子看着从那狰狞的脖颈间娟娟流出的鲜血,竟诡异地勾了唇角。
她等气喘匀了,才从地上爬起来,敲响了邻居的门。
开门的是个独居老太太,平时酒鬼不在家时,也时常照顾谷风。
老太太看着谷风手臂上被溅到的开水烫起的水泡,一脸心疼地拉着她要到屋里去上药。
谷风站在门口没有动,嫩生生地开口:“奶奶,我不知道为什么爸爸流了好多血,我好怕。”
老太太匆忙随着谷风进屋,吓得苍老的声音回荡在破旧的老小区。
警察很快地来了,又很快的走了。事情定性很简单,酒鬼作死。
只有队伍最后一个不起眼的、年轻的实习小警察,目光直直地盯着谷风:“水果刀为什么会竖直地放在那里?”
谷风抬起怯生生的圆眼睛望着小警察:“我不知道,爸爸不让我碰水果刀。”
警察走了,谷风被送到了孤儿院。
谷风早熟,在孤儿院里,她讨好老师,她关爱小朋友,她照顾所有比她大的、比她小的小朋友。
即便是这样,依然有小团体聚在一起,排挤她。
因为,谁都希望下一个被领养的会是自己。
两年后来了一个文质彬彬的教授,教授看中了她和另外一个小姑娘。
在最后决定的那日,那小姑娘因为肚子痛没办法出现在领养人面前,最后是谷风被带走。
没有人能想到,文质彬彬的教授面具下是一副禽兽不如的恶鬼模样。
五年后,年轻的教授在家里的地下室里死于心梗。
警察过来查看了一番,和五岁那年一样,这次事件还是定性为意外。
曾经那个实习小警察已经是跟在队长左右手的成熟警察了,小警察看着谷风目光多了几分成熟的锐利。
“正值壮年的人,如何会突然心梗?”
谷风蜷缩在墙角,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脸上还带着青肿,低垂着头:“我不知道,他还在我身上的时候,突然浑身僵直了,然后就摔了下去。”
谷风重新回到了孤儿院。
这一次在孤儿院,院长不再喜欢她,新来的那些孩子们看着她都是畏惧的眼神,也没有谁再敢领养一个谁养谁死的人。
谷风在回到孤儿院一年后,孤儿院起了一场大火。
除了平日里与谷风没什么交集的几个孩子外,院子和其他欺凌过谷风的人,全部葬身火海。
那一年,她十四岁。
这一事件,引起了社会广泛的关注,谷风和那几个幸存的孩子们被一些所谓的“慈善家”领养。
谷风短暂地幸福了几年,十八岁的时候她考入了当地的名牌大学,未来一片光明的时候,一个女人闯入了她的生活。
那个女人说,是她的妈妈。
“妈妈”缺钱,一次一次地让她找“慈善家”拿钱。
一年后,郊外的河边打捞起来一具女尸。
还是那几个警察,第三次与谷风打照面。
年轻的警察已经退去了所有的锋芒,成为一个稳重的刑侦队长。
队长神色复杂地看着谷风:“谷风,有什么事情,我希望你一定能跟我说,我们可以为你提供帮助。”
谷风只是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辛苦警察同志了。”
谷风二十岁的时候,“慈善家”要把她嫁个一个男人,是另一个企业的公子哥,十天有八天在夜店,七天从女人身边醒过来。
订婚前一夜,“慈善家”的企业被举报,从上到下被审计一番彻查,商业帝国的覆灭也不过是在一夕之间。
“慈善家”心底崩溃,宣告破产当日,从公司大楼一跃而下。
谷风自认为最后一个人因她而死的人,是公司的同事。
“慈善家”跳楼后,谷风仿佛是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她以优秀的成绩毕业,进入了大企业工作,业绩也还不错,下个月就能升职加薪。
可是……偏偏,她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一份企划案,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了另一个人的。
原本在他们两人中间待定的总监职位,理所应当地成了那个人的。
升职公告张贴出来的那天,那人从天台落了下去。随着一起落下去的,还有谷风。
她太累了,她不知道人生走这一遭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她也不想再见到那个警察了,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她脏污又破败的内心一样。
她以为她这狗血描绘的一生终于结束了的时候,阎王爷这个老头子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她要给那些人赎罪。
果然,人在做,天在看。
她瞒天过海瞒不过老天爷的眼睛。
但是,都是她做的又如何?
就那些渣滓们,不该死吗?
所有人类,算个什么东西,早该毁灭了才是。
贪婪、自私、阴暗、暴力、杀戮、嫉妒、欺骗、虚伪……
人活着都浪费了其他生物的氧气。
那几个罪有应得的渣滓,凭什么还要她来赎罪?
不仅如此,还让她十倍、百倍的来还?
她搞不懂,所以这个赎罪的进度也异常缓慢。
在第一千零一次尝试把围裙从身上拔下来失败后,谷风起身,晃荡到了清水巷外。
看了一眼粥铺招牌【三水粥铺】。
老头子原本交给她的时候,是叫“碧落粥铺”的。
谷风想了想,黄泉碧落,叫这么个名字,哪里有什么人敢来光顾啊。
于是,她改名叫【三水粥铺】。
一碗粥收费三滴水,汗水、泪水和血水。她喜欢看人辛苦、难过和痛苦。
那些人的三水越多,她就越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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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月光洒满了清水巷的时候,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躯壳从沉睡中苏醒,谷风回到她最厌恶的人类的躯壳之中,坐在柜台之后,百无聊赖地等待今晚的第一个顾客。
“叮铃铃~”门口的风铃被一阵阴森的风卷起来,木门推开,进来一个年轻的女人。
谷风瞧着那女人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满脸悲戚地进店铺,在一张桌子边坐下,并没有要点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