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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市区采购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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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沈清寒做出了一个让周宸意外的决定。
“带你出去一趟。”
她合上剧本,摘下防蓝光眼镜,从衣帽间里拿出一套和平时风格截然不同的衣服——黑色宽松卫衣、深灰运动裤、白色帆布鞋,外加一顶鸭舌帽和一副黑框平光眼镜。
周宸蹲在床上,看着她把平时一丝不苟盘起的长发散下来,随意地披在肩上,又拿起一个黑色双肩包背在身后。镜子里映出的身影瞬间从清冷影后变成了素净的大学生,那种距离感被大幅削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的少年气。
她在乔装。
周宸立刻明白了——沈清寒要带她出去,但不能被认出来。一个顶流影后出现在市区宠物店,本身就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如果再抱着只通体雪白的猫,简直就是狗仔的活靶子。
“过来。”沈清寒朝她伸出手。
周宸从床上跳下来,小跑到她脚边。沈清寒弯腰把她抱起来,却没有直接出门,而是走到玄关处,从一个刚拆开的纸箱里取出一只深灰色的宠物外出包。
软皮材质,侧面有透气网,顶部有个小开口,刚好能让猫探出脑袋。不是什么奢侈品牌,但做工扎实,内衬柔软。
“林姐昨天买的。”沈清寒拉开拉链,把周宸轻轻放进去,“先试试,不舒服就换。”
周宸在包里转了一圈,踩了踩柔软的垫子,然后从顶部的开口探出脑袋,冰蓝色的眼睛望向沈清寒,表示满意。
沈清寒把包的背带调整到胸前,让包稳稳地贴在身前,又拿了一件轻薄的防晒外套搭在包上,把周宸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侧面透气网的缝隙供她呼吸和观察外面。
“走了。”
她拉开门,步伐轻快地走进走廊。
周宸窝在外出包里,透过透气网的缝隙往外看。沈清寒没有走正门大堂,而是从别墅区侧面的小路绕出去,沿着一条僻静的石径走到停车场。司机已经等在车旁,看到沈清寒这身打扮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拉开后座车门。
“去市区,那家叫‘宠遇’的宠物用品店。”沈清寒坐进后座,把包放在腿上,一只手虚虚搭在包面上。
司机点头,车子平稳地驶出酒店区域,沿着盘山公路往市区方向开去。
周宸从包的顶部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外面的风景。刚冒头就被沈清寒一根手指轻轻按了回去。
“别动,路上车多。”
语气不重,但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
周宸缩回包里,不满地用尾巴拍了拍包壁。她前世好歹是开过车的人,如今沦落到连脑袋都不让探的地步。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在市区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边停下来。沈清寒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伪装——帽子压低,眼镜戴好,防晒外套裹紧——然后抱着外出包下了车。
“沈老师,我在车里等您。”司机低声说。
沈清寒点点头,抱着包快步走进街边一栋白色建筑。
“宠遇”是本地最高端的宠物用品店,两层楼,装修是极简的日式风格,原木色的货架上整齐地陈列着进口宠物食品和用品。店里很安静,只有两三个客人在挑选商品,背景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
沈清寒推门进来时,门口的感应器发出一声清脆的铃响。
柜台后的老板抬起头,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穿着深绿色的围裙,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欢迎光——”他的“临”字卡在了喉咙里。
不是因为认出了沈清寒。
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沈清寒怀里那个外出包顶部探出来的小脑袋。
雪白的毛,冰蓝色的眼睛,宽而挺括的耳廓,还有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不像宠物该有的沉静与通透。
周宸本来没打算探头。但在包里闷了一个小时,实在受不了了。她趁着沈清寒推门时双手没空,使劲拱开包顶的拉链,把脑袋伸了出来。
老板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账本,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这位女士,冒昧问一句——您这只猫,是什么品种?”
他的语气很克制,但眼睛里的光芒出卖了他的兴奋。
沈清寒微微侧身,把包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压得很低:“缅因串串。”
“缅因?”老板走近了两步,蹲下身,目光平视着周宸,从头骨看到爪垫,从耳朵看到尾巴尖。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摇了摇头。
“女士,我开店八年,经手的品种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缅因猫我熟得很,就算是串串,骨骼比例也有迹可循。”他指了指周宸的前爪,“您看她的爪垫——缅因的爪垫是椭圆形的,您这只是接近圆形,而且间距更宽。”
他又指了指周宸的头骨:“再看头骨——缅因的头骨偏长,嘴套突出,您这只头骨更宽更圆,颧弓位置更高。”
他站起身,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这绝对不是缅因串串。说句不客气的话,我见过的猫里,没有一只长这样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周宸在包里绷紧了身子,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这个老板,比保洁阿姨专业太多了。保洁只是觉得她“像大猫”,这个老板能一条条说出具体的骨骼差异。如果让他继续分析下去,说不定下一秒就要说出“老虎”两个字了。
不行。得打断他的思路。
周宸飞快地切换模式。
她先是把耳朵往两边抿了抿,做出一副被陌生人盯得害怕的样子,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带着颤音的奶叫。
紧接着,她使劲把脑袋从包的开口缩回去,整只虎蜷进包底,只留一条尾巴从拉链缝隙里垂下来,瑟瑟发抖。
动作一气呵成,从“好奇探头的机灵鬼”到“被吓破胆的小可怜”,切换时间不到一秒。
老板果然被打断了思路,连忙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哎呀,吓到她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人就是职业病犯了,看到品相特殊的猫就忍不住研究。”
沈清寒低头看了眼包里缩成一团的周宸,拉链缝隙里露出的尾巴尖还在微微发颤,看起来确实吓得不轻。
但她注意到,那条尾巴发抖的频率和幅度,和前天在酒店客厅里追逗猫棒时一模一样。
精准而克制。
沈清寒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没拆穿,只是把包的拉链拉好,语气平淡地对老板说:“她胆子小,怕生。”
“理解理解。”老板连连点头,识趣地不再追问品种的事,“您今天是来买什么的?我这边进口粮、零食、玩具、日用品都有,需要什么尽管说。”
“随便看看。”沈清寒抱着包往货架深处走去。
老板跟在她身后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目光却还是时不时瞟向那个深灰色的宠物包,眼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
周宸透过透气网的缝隙观察着外面。这家店的货品确实高端,一整面墙的进口猫粮按照产地和配方分类排列,冻干零食区有十几种口味,猫砂区从豆腐砂到沸石砂到松木砂应有尽有。比昨天林姐在酒店里临时凑的那批更全、更专业。
沈清寒在零食货架前停下来,拿起一袋冻干鳕鱼块看了看配料表,放进了购物篮。又拿了一袋鸡肉冻干、一袋鸭肉缠薯条、一盒羊奶布丁。
周宸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包壁。
够了够了,林姐昨天已经买了一大堆了。
沈清寒似乎感觉到了包里的动静,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里刚拿的第四袋零食放回了货架。
“也是,买太多你也吃不完。”
她在跟一只猫说话。
而且说得理所当然,好像猫真的能听懂一样。
跟在后面的老板看到这一幕,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他开了八年宠物店,见过无数把宠物当孩子养的客人,但从没见过用这种语气跟宠物交流的——不是逗弄的语调,不是哄孩子的音高,而是成年人之间聊天的语速和音色,平静而自然。
就好像她不是在跟一只猫说话,而是在跟一个听得懂的人商量。
沈清寒推着购物篮继续往前走,在玩具区停下来。货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逗猫棒、激光笔、猫隧道、益智玩具。她拿起一个带铃铛的羽毛逗猫棒,又看了看旁边一个更结实的麻绳编织款。
周宸从透气网的缝隙里瞄了一眼,瞬间认出了那个麻绳款的逗猫棒——手柄是实木的,绳子是登山绳材质,末端的羽毛换成了牛皮编织的穗子。一看就比昨天那根被她在三分钟内追断羽毛的廉价版结实得多。
她伸出爪子,从透气网的缝隙里探出一点爪尖,勾了勾那个麻绳逗猫棒的方向。
动作很轻,但很明确。
沈清寒注意到了。
她拿起那根麻绳逗猫棒,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低头看向包里的周宸:“要这个?”
周宸用爪子又拍了一下包壁,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好。”沈清寒把逗猫棒放进购物篮,语气平淡得像在回应一个合理的工作建议。
老板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开口了:“女士,您这只猫……是不是接受过专业训练?”
沈清寒转过头看他:“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动物行为训练。”老板斟酌着措辞,“我之前去日本进修的时候,见过一只经过Clicker Training的缅因猫,能听懂二十多种指令,跟主人之间的互动方式就跟您和您这只猫差不多。但那只猫训了三年才达到那种程度,您这只才三个月大吧?”
沈清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说了句:“她比较聪明。”
四个字,把老板满肚子的问题全堵回去了。
不是不想解释,而是解释不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只捡来的小白团能这么通人性。从第一天起就是这样——知道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撒娇,什么时候该安静,什么时候该挺身而出。就像老板说的,这种程度的互动,通常需要训练三年以上。但她什么都没训过,这只小团子从雨林里被捡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是这样了。
沈清寒推着购物篮继续往前走,经过用品区时拿了几个替换的猫砂盆内衬和一包竹炭除味包。林姐昨天买的豆腐猫砂还剩大半箱,暂时不用补。
快走到收银台时,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上来。
“女士,我能不能提一个不情之请?”
沈清寒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老板指了指她怀里的宠物包,语气诚恳:“我在这个行业做了八年,也见过不少名贵猫种,但您这只猫的品相确实太特殊了。白毛蓝眼不是最稀奇的,稀奇的是她的整体骨架结构和气质——说句冒昧的话,她身上有一种野性美,特别像那种大型猫科动物的幼崽。”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那个词,最后还是换了种说法:“就是那种——很有原始感的猫。能不能让我拍一张照片?不用露脸,只拍猫的正面照就行,我想留着当店里的品种参考。您放心,绝对不会商用,也不会发到网上。”
沈清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周宸能感觉到抱着包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点。
“不行。”沈清寒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老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拒绝得这么直接。在他看来,这个请求并不算过分——宠物店老板拍客人的猫做品种参考,在行业里是常有的事。更何况他已经承诺不商用、不发网上了。
但沈清寒没给他继续说服的机会。
“她的照片不能外流。”她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冷意让老板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结账吧。”
老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收起了手机,回到收银台后面开始扫码。他的表情有些讪讪的,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高端宠物店做的就是服务,客人明确拒绝了,他不会自讨没趣。
扫码机发出清脆的滴声,一件件商品从购物篮里拿出来,装进纸袋。
“一共两千三百四十元。”老板报完价格,又加了一句,“这袋冻干鳕鱼和羊奶布丁我送您吧,就当交个朋友。您的猫确实太特别了,以后需要什么直接打电话,我可以帮您调货。”
沈清寒扫码付款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了老板一眼,对方的表情已经从刚才被拒绝的尴尬中恢复了正常,语气诚恳,不像是在套近乎。
“……谢谢。”她接过纸袋,又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不是她的个人名片,而是林姐的名片,上面印着经纪公司的地址和电话。“后续需要什么,打这个电话就好。”
老板双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认出了名片上的名字。
“您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清寒已经抱着周宸推门出去了。
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响,傍晚的凉风涌进来,吹得收银台上的收据飘了起来。
老板站在原地,捏着那张名片,看着玻璃门外那个穿黑色卫衣的背影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然后弯腰钻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压低声音自言自语:“我就说怎么那么眼熟——沈清寒啊那是!”
他想起刚才自己不但对影后冷脸拒绝拍照的事表达不满,还追着人家说猫是串串、骨骼不对、有原始野性——这些话说给普通人听倒没什么,但说给一个圈内顶流,万一传出去,说不定就是“宠物店老板不识货,硬说沈清寒的猫是串串”的八卦。
但转念一想,他又拿起那张名片仔细看了看。
名片上印着的名字是林悦,头衔是星辰传媒艺人经纪总监。
这不是沈清寒本人的名片。
她在用一种极其聪明的方式保护自己的隐私——留下经纪人的联系方式,既给了店老板一个交代,又不会暴露自己的私人号码。日后需要买东西或者处理什么宠物相关的麻烦事,都可以通过经纪人对接,而她本人始终与外界保持着安全距离。
“影后就是影后。”老板摇了摇头,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里,然后看了一眼刚才周宸待过的那只深灰色宠物包留下的几根白色绒毛,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猫。
但他决定把这个猜测烂在肚子里。
车里,沈清寒把纸袋放在副驾驶座位上,抱着外出包靠在后座。车子驶出市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周宸从包的顶部探出脑袋,蹭了蹭沈清寒的手背。
刚才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老板说要拍照的时候,沈清寒的反应速度比平时快得多——不是犹豫后拒绝,而是本能地、条件反射般地拒绝。那种保护欲不是思考后的决定,而是刻进骨子里的下意识反应。
就好像“小雪的照片不能外流”这件事,已经是她默认的铁律。
周宸的心口微微发烫。
她前世是动物园院长,手里管着几十号员工和几百只动物,习惯了做保护别人的那一方。重生为虎崽之后,反而成了被保护的那个。这种被一个人无条件护在身后的感觉,对她来说既陌生又温暖。
她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沈清寒的手指。
沈清寒低头看她,指尖挠了挠她的下巴:“刚才装怂装得挺像。”
周宸的动作僵了一下。
“在宠物店,老板说你骨骼不对的时候。”沈清寒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嘴角的弧度带着点看透一切的了然,“你在包里抖成那样,跟昨天追逗猫棒的时候一模一样。幅度再小一点就更像了,尾巴尖的抖动频率出卖了你。”
周宸把脸埋进爪子里。
她好歹是动物园院长,训过老虎狮子花豹,研究过无数种动物的行为模式,自认为演技已经相当到位。结果被一个没有动物行为学背景的影后看穿了。
而且是两次。
“不过你的判断是对的。”沈清寒的语气缓和下来,指尖继续揉着周宸的耳根,“如果当时不打断他,他接下来可能会说出更不好圆的话。那种情况下,装怂是最有效的转移注意力的方式。”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周宸,眼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情绪——像是欣赏,又像是探究。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这句话不是疑问,不是感叹,而是一个平静的陈述。
就好像她已经在心里确认了某个事实,只是还没有说破而已。
周宸从爪子缝里偷看她的表情。沈清寒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不安,只有一种淡淡的、带着纵容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周宸既安心又心慌。
安心的是,沈清寒对她的特殊之处接受度比她预想的要高得多。心慌的是,沈清寒到底猜到了多少?她是猜到“这只猫特别聪明”,还是已经猜到了“这只猫可能不是猫”?
车窗外的景色从市区的楼房变成了郊区的小镇,又从小镇变成了盘山公路两旁茂密的雨林。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整片山峦染成了金红色。
周宸趴在沈清寒腿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按照林姐说的,这两天就要提交托运手续需要的材料了。品种证明、疫苗本是最基本的,但光有这两样还不够——到了机场,检疫员会亲自开箱检查,到时候她要面对的是比宠物店老板专业十倍的动物检疫专家。
装怂、卖萌、歪头杀这些招数,对付保洁阿姨和宠物店老板还行,对付专业人员恐怕不够用。
她需要更扎实的准备。
沈清寒的电话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是林姐的声音,隔着听筒也能听出她语速很快,像是在边走边说。
“清寒,托运代办那边回了消息。正规渠道走不通——小雪的品种不在国际宠物托运标准名录里,就算有血统证明也没用,缅因串串这个名目过不了海关的品种审核。”
沈清寒皱了下眉:“那走特殊渠道呢?”
“特殊渠道需要第三方兽医机构出具的品种鉴定报告,还得有正规宠物医院的体检证明,两项材料齐全才给办。”林姐的声音顿了一下,“但问题是——品种鉴定报告需要明确标注动物科属,鉴定师会做骨骼测量和形态比对。清寒,不是我多嘴,小雪那个长相,你能保证鉴定师不会看出什么来吗?”
沈清寒沉默了几秒。
周宸趴在她腿上,把林姐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品种鉴定报告。骨骼测量。形态比对。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就等于把她的底裤扒干净。宠物店老板靠肉眼都能看出问题,专业鉴定师拿着卡尺和标本做比对,她不露馅才怪。
“有没有不需要鉴定的渠道?”沈清寒问。
“有。私人包机。”林姐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成,“费用六位数起步,而且得提前半个月申请航线。我们下周就得走,时间上来不及。”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什么?”
“找相熟的兽医,私下出具体检证明和疫苗本。品种栏填‘家猫串串’,不做深度鉴定,只做基础指标检查。”沈清寒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像是考虑了很久才说出口的,“托运那边,你帮我联系那家做高端宠物特殊渠道的公司,就说品种证明和体检报告我们自己提供,他们只负责流程对接和手续代办,责任自负。”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沈清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林姐的声音变得很低,语速也慢了下来,这是她即将发火的前兆,“你在用你的人脉和信誉,给一只来路不明的猫做假证明。一旦出了岔子——比如小雪在飞机上出了状况,或者到了北京被发现品种不对——背锅的是你,不是代办公司,不是兽医,是你沈清寒。你的事业、你的口碑、你十年攒下来的圈内信用,全都可能因为这件事受影响。”
沈清寒垂着眼,指尖轻轻捏着周宸的后颈皮毛,那个位置柔软而温暖,捏起来手感好得让人上瘾。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林姐。”沈清寒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我答应过她,不会让她再流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周宸趴在沈清寒腿上,一动不动。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胸腔都在微微震动。
前世她做了八年动物园院长,职业生涯里最核心的一条原则就是——不做假。引进动物、办理手续、申请繁育许可,每一个环节都必须合规合法,因为只要出一次纰漏,整个园区的资质都会被吊销。
现在,沈清寒正在为她打破这条原则。
而且是以自己的职业生涯为代价。
林姐最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认命的无奈:“行,你是祖宗。私人兽医的事我来安排,尽量找嘴严的。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这次回国之后,你必须把小雪的品种搞清楚。不是给我看,是给你自己看。”林姐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清寒,我不瞎,你更不瞎。你捡的那只猫,到底是什么来路,你心里至少应该有底。你不愿意深究,我尊重你,但你不能一直这么糊里糊涂地养下去。”
沈清寒低头看了一眼周宸。
冰蓝色的眼睛正仰望着她,里面映着她的倒影。
“……我知道。”她对着电话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等安顿下来,我会弄清楚的。”
她挂了电话,车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盘山公路的路灯亮起来,在黑暗的山体上勾勒出一道蜿蜒的光带。远处山脚下的度假酒店灯火通明,像一座遗世独立的光岛。
沈清寒靠在座椅靠背上,一只手搭在周宸的背上,指尖无意识地顺着她的毛发方向来回滑动。
她没有说话。
周宸也没有动。
但在那片沉默里,周宸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等她能变成人的那一天,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拥抱,不是告白,不是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而是对她郑重地说一句——
你当初答应我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了。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车子拐进酒店大门,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震动。司机把车停在别墅门前,沈清寒抱着周宸下了车,拎着那袋宠物用品走进房间。
玄关的暖黄灯光自动亮起,驱散了一室的黑暗。
周宸被放在地毯上,抖了抖被压了半天的毛,迈着小短腿在客厅里走了两圈。沈清寒把纸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放进林姐昨天归置好的收纳区。
冻干零食放进零食柜,羊奶布丁放进冰箱,竹炭除味包挂在猫砂盆旁边的挂钩上。
最后是那根麻绳编织的逗猫棒。
沈清寒在手里转了转,实木手柄打磨得很光滑,握感扎实。麻绳末端坠着三根牛皮编织的穗子,甩起来会发出低沉的嗖嗖声,不像羽毛款那样轻飘飘的,反而有一种沉实的质感。
她把逗猫棒放在茶几上,转身去倒水喝。
周宸蹲在沙发垫子上,目光落在那根逗猫棒上。
实木手柄的光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麻绳编织得紧实而均匀,末端的牛皮穗子带着淡淡的皮革香气。
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沈清寒从厨房端着水杯走回来时,发现周宸已经把逗猫棒从茶几上叼到了地毯上,两只前爪抱着实木手柄,正在用侧牙啃咬麻绳的接口处。
不是磨牙,是在检查。
检查绳子的承重力,检查接口的牢固程度,检查手柄是否有倒刺。
这是她前世检查动物园丰容设施养成的职业病——任何放进动物活动区的玩具和设施,她都会亲手检测安全性。绳子够不够结实、木头有没有毛刺、小零件会不会脱落被动物误食,每一个细节都刻在她的肌肉记忆里。
沈清寒端着水杯站在沙发边,静静地看着地毯上专心致志“拆解”逗猫棒的周宸。
她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觉得奇怪。
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给林姐发了条消息。
“兽医的事情,越快越好。走之前必须把证明办出来。”
林姐很快回复:“已经在联系了。有个相熟的兽医,做小动物临床十几年,嘴很严,后天上午可以上门。但他那人是科班出身,专业素养很高,你确定小雪能过关?”
沈清寒打了两个字,又删掉,重新打了三个字。
“必须过。”
她放下手机,弯腰从地毯上把周宸抱起来。
周宸叼着逗猫棒不肯松嘴,被抱起来的时候逗猫棒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实木手柄磕在沈清寒的膝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清寒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逗猫棒的另一端,轻轻往外拽了拽。
周宸不松嘴,还用两只前爪抱住手柄,发出护食一样的低低呜咽声。
“又没人跟你抢。”沈清寒无奈,松开了手。
周宸叼着胜利品窝在她腿上,把逗猫棒放在两只前爪之间,像只守着猎物的花豹。
沈清寒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越惯越霸道了。”
语气是嫌弃的,但嘴角的弧度是纵容的。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山脚下的村落亮起点点灯火。
后天,兽医上门。
那将是一场硬仗。
但今晚,还不需要打仗。今晚只有一人一虎,一根结实的逗猫棒,和满屋子暖黄的灯光。
周宸把脑袋枕在沈清寒的膝盖上,嘴里还叼着那根麻绳穗子,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
沈清寒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她的耳根,视线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她轻声开口,像是在对周宸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不管你是什么,我说过的话算数。”
周宸的尾巴尖停了一瞬。
然后,更慢地晃了起来。
她知道沈清寒看不见,但还是把脸往她的掌心里又埋深了一点。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郑重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