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青芜，渡你归仙》阿七三

5、第3章 入凡 不

　　不知道坠落了多久，直到风声渐渐停歇下来。

　　慢慢的，黑暗褪去，灵台有了一丝清明。我慢慢睁开眼，最先映入眼里的，是一顶陌生的纱帐，纱帐尾处有着细碎的流苏，微风拂过，轻轻摆动，沙沙作响。风中有着一股夹杂着药味的熏香味道，香香的，甜甜的，苦苦的。

　　我躺了一会，慢慢适应这具躯体。接着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丫鬟，端着一盆热水，圆圆的脸蛋，看起来可爱极了。见我身影缓缓坐了起来，小丫头楞了一下，接着眼眶一红：“小姐，您终于是醒了。”说着，她把脸盆往边上架子上一搁，扑通一声跪在我的床榻边上，开始啜泣起来“您已经整整昏迷了三天，太医也来看，说是惊吓过度，施了针药也没醒，急的夫人日日去祠堂。”

　　听着小丫头的絮叨，我接过她手里递过的一杯温水，从水中的倒影里看见自己那张未变的脸，脸上透着一些苍白。

　　“朝中近日，可有发生什么大事？”我无意的询问道。

　　小丫鬟先是愣了愣，然后偏脑袋想了想，：“奴婢也不太这些，只是前些日子好像听见老爷和夫人提起，新帝年纪虽亲，可性格却是，却是……”说到这里，便不敢再说下去了，旋即又补充道：“倒是老爷，近几日好像愁的紧，白发都多了几根呢。”

　　记忆里有着新帝的样子，是云衍。

　　听着我便下了床，脚下还有些发软。“小姐，你还没痊愈呢额。”小丫鬟扶着我泫然欲泣的急道。“我没事，我要去寻父亲。”

　　小丫鬟显然对我没有办法，只得替我简单收拾一番，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正待过来扶我起身，我便摆了摆手，径直走掉了。

　　苏慎之的书房位于前院。穿过长廊，绕过一个池塘便能看见。

　　此时池子里的荷花早已谢了大半，仅剩一些残叶飘在水上，已是深秋了。

　　我来到书房门口，门是虚掩着的，侧耳倾听过去，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说道：“……御史中丞张端不过就江南赈灾一事多说了几句，劝陛下暂缓行宫的修建，先将库银拨给灾民，并无半分逾矩。结果呢？陛下一句‘欺君罔上’，当场剥了官职，还要下狱审问。张端三朝老臣啊，两袖清风了一辈子，到最后甚至，甚至连个清名都留不下啊。”没等他说完，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接着说：“相爷，下官斗胆，陛下登基不过半年有余，先是贬了四位尚书，两位将军。就连太后那亲侄儿，也只不过是酒后说了几句真话，第二日便被下了狱。如今朝中人人自危，上朝连大气都不敢喘……如此下去，怕是，怕是国将不国啊！”
　　“住嘴。”只听一个略显威严的声音说道。

　　我站在门外，推门的手停在半空。心中满是不可置信，这说的，真的是云衍吗？不，不是，是恶念作祟。我得去到他身边，也许我在的话，他会好一点。

　　接着我便推门而入，书房里的光线并不明亮，窗帘遮住了半个窗户，苏慎之坐此时正坐在案后，大概五十出头的年纪，两鬓已是斑白，眉头皱的很紧。见到我的到来，他明显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青芜，你起来了？”他的声音不再低沉，变得柔和，和刚在门外听到的完全不一样，“身子还没好利索就下地？太医说了你这是惊悸入心，需好好静养半月才行。”

　　“父亲。”我打断他道，“女儿想去宫中。”

　　他的神色骤然一僵。眼中的宠爱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寒了下去，“你说什么？”

　　“女儿想去宫中。”我又说了一遍，“新皇初登，后宫空悬。身为宰相之女，入宫名正言顺。”

　　“不行，绝无可能！”他的手掌重重拍在案上。案上的奏折震得微微一动，最上面那本甚至滑落地下。紧接着，他大步走到门口，朝门外看了看，把门关的严严实实，转过身来，压低着声音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当今陛下是什么性子？张端今日刚被革职查办，前几日承恩侯亦是被下狱，那可是太厚娘娘的的亲侄儿啊！兵部尚书被贬为庶民，户部侍郎流放千里。连你爹我这个宰相，也是岌岌可危啊！”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在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父亲。”我低下头，声音也软了下来，“女儿不懂朝局。但陛下身边如果能有一个知心的人可以引导他，他或许便不会如此下去。女儿想做这个人。”

　　苏慎之看着我，沉吟了许久。然后走到书案后坐下，很久很久没有抬头。

　　“青芜，你可知道以陛下的性子，哪怕你是当朝宰相之女，入了这后宫，为父连一丝一毫都帮不上你？”他再抬起头时，很认真的盯着我的眼睛，眼里甚至有了些血丝，语气中满是压制。

　　“爹，女儿知道，女儿不怕！”我回道。

　　“你让爹想想。”他开口说道，声音有些沙哑，也有些大。“你让爹好好想想。”说完，苏慎之又沉默了。他坐在那里，眉头皱的更紧了，原本挺立的身躯在此刻变得有些佝偻。

　　看着他的样子，我本想说点什么，想了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是站在那安静的等着他。

　　过了许久，随着一声长叹“哎~你长大了”说罢，他向身后墙上靠了上去，那一瞬，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宰相，仿佛又苍老了许多，那是一位老父亲对于女儿的无奈。

　　一直以来，我天生地养，不懂人世亲情，但这一刻，我的心好像被什么触动了一下，有些难受，有些想哭。但这样的情绪很快便被替代。云衍在等我，他需要我。

　　我正欲开口说点什么，只见他疲惫的挥了挥手。我轻轻点了下头，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走到池边时，抬头看了看今晚还算明亮的月亮，心中想着，“此时的你，是否也在同我一样，看着这一轮明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