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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1章 初见 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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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界极北,山峰之巅,大雪纷飞,大雾如尘,寒风凛冽,终年无晴。有一株仙草伫立于此,翩若惊鸿,清冷绝世,叶脉中流转的青色光华,是这片死寂天地间,唯一的颜色。
百年时间,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我便如此安静生长,然后悄然消散。
天道公允,从不曾给谁偏爱,对我亦如此,它未赐我长生不朽,却赐我绝世独立,未赐我仙骨天成,却赐我心智坚韧……我本以为,终其一生,都将平淡往复,古井无波,最后归于天地,了无痕迹。
直到那日,大雪初歇,寒风微敛,耀眼天光穿过云层,一袭白衣,凌空而立,那一刻,仿佛万千光辉集于他一身,如烈日般璀璨耀眼。
他眉眼生的极好,轮廓清隽,鼻梁挺直,唇色浅淡,身姿挺拔,脊背如松,好似天下大道也无法令其弯折,眉眼微垂,神色温润,一身素袍,纤尘不染,白衣胜雪,衣袂随山间清风飘然浮动,当真是,未感尘世烟火气,唯见眼前谪仙人。
他本为游历灵界秘境,探求天道机缘,偶然间掠过此地孤峰,于苍茫天地间,看到了山顶上奄奄一息的我。此时的我,早已不复往日风华,只余枝叶枯黄,根茎干瘪,尽管竭力挺立,大半生机却早已被岁月蹉跎待尽,只余最后一缕残息苟延残喘,在风中显得摇摇欲坠。
世间修士,皆逐名利,寻珍宝,求大道,无人会为一株无名野草驻足停留,也无人会为一场注定的消亡心生怜悯,除了他。
他停下踏入云海那端的脚步,身形微顿,轻“咦”一声,目光落向气息萎靡的我。没有藐视,没有淡漠,只有一丝丝似有似无的怜惜。他俯身弯腰,指尖带着微凉的气息,轻轻地,缓缓的拂过我那快要破碎的枯叶,温柔至极。清浅温和的嗓音响起,在空旷的山间回荡,好似温暖了我整个百年的寒凉:“我见你于悬崖之上傲然挺立,如此风骨若无声凋零于世,着实可惜,虽我无力改变岁月枯荣,但想来或是可以许你一线生机,世间也无你的描述,从此往后,我便唤你青芜”
我那时尚未开智,不知人情冷暖,无惧爱恨执念,也无法听懂他的话语于我的意义。但我能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丝丝灵力,暖暖的顺着叶脉直达根茎。这或许算我们第一次的接触,也许他也这么想?
一下瞬,他敛去眸中那丝怜意,手中凝出一层光晕护在我的身上,小心翼翼的连同整个土壤一块将我起出,妥帖的放在掌心,而后衣袂轻扬,转身离去,将我带回了他隐居多年的地方。此地也是一处山间木屋,不同的是,这里不再只有那茫茫一片的荒芜,苍凉和雪白,这里春暖花开,朝夕分明,有着四季,着实是一处净土。
往后岁月里,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他便于那打坐修行,晨昏不倦,而我便立在窗前,日日被他庇护滋养。
闲暇之余,他也会轻声诵读古朴道经,字字清明,温润嗓音萦绕木屋,安抚我心。每当遇见寒凉雨夜或是风雨萧瑟,他总会随手布下一层淡淡的结界替我隔绝,护我安稳,不受侵袭。便是如此,日复日,年复年。终于,我那将泯灭的生机彻底复苏,枯黄换绿,枝叶抽新,看着似是比之前更是美丽,饱满。更难得的是,日日在他身侧,沾染他修行是散出的丝丝天地本源灵力,在我懵懂无知的躯壳里,缓缓孕育出一丝微弱却又清晰的灵识。
我,开窍了。
从一株无知无觉,随枯随荣的野草,变成了有思有感,有期有盼的草木之灵。
从那日起,我便有了视线,有了感知,有了思绪,也似乎有了那一丝丝的懵懂之情。也是从那时候起,我眼底所见,心中所求,便也都是他了。
百年间的温柔滋养,数载光阴匆匆流过。屋外,春去秋来,山河更迭,屋内,他潜心苦修,从未懈怠,终是让他修为臻至人界巅峰(渡劫巅峰),凡尘之路再无半分进益。
我知道,他快要飞升了。
世间美的光景,从不是天高海阔,云卷云舒,而是他静坐时的侧影,抬眸浅笑的瞬间以及相伴他的每一个日日年年。
不知何时起,这般念想在我心中生根发芽,从未浇灌,却已是开出花儿来。
心底那丝念想,一日日的在膨胀,在发酵。我开始变得不甘,我不甘永远只做木屋中偏安一隅的草木,只能遥远看着他的身影;我不甘永远悄然无息,无法言语,甚至连一句感谢也无从说起;不甘他仙路迢迢,步步登仙,而我却永远困于此地,与他不复相见。我想褪去草木躯壳,化为人身,想开口唤他一声云衍,想好好的站在他身侧与他并肩,想同他一起看天道苍苍,云汉璀璨……
我本可就此安分,守在木屋,依他滋养,无妄无灾,待他飞升离去后,花费千万年时间慢慢化形。可执念入骨,入心,入魂,生生压过了天性的恐惧,一念至此,比起千万年的远离他,雷霆焚身,神魂俱灭又算得了什么?
我为草木,畏惧雷火,劫雷更是其中之最,但我知道,于我而言,这是我脱胎换骨,洗髓化形最快,也是最大的机会。尽管是九死一生,我亦无悔。
那一日,天地轰鸣,雷云滚动,层层威压坠落,席卷山河万里,暴虐的气息向四处散开,风声呼啸,万物俯首。只见人影闪动,他飘然而去,依旧一袭白衣不染,立于云海之间,身姿如松,宛如当年相见那般。面对浩瀚雷威,眉眼中并无恐惧,有的只是坦然,仿佛这煌煌天雷,对他只是上天的一次试炼。是啊,他道心无暇,是极其纯粹的修士。当第一道劫雷劈向云衍周身结界,雷光震动,轰然炸开,热浪翻涌,气息肆虐,我蜷缩窗前,茎叶剧烈颤抖,灵核被那散落的雷光刺得阵阵刺痛,源灵魂畏惧几要将我吞噬,可我依旧尽力的舒展着身体,不肯退缩半分。
极目远眺,结界中的他已经温暖,温润,眉目娴静,神色泰然自若,任由周身雷霆轰击,他自稳固如山,数百年清修,他已是勘破这一境的大道,无惧天劫淬炼。
而远处的我,亦是要借着他这场飞升雷劫,逆天改命,强行破局,失败,便是身死道消。
我迎着四散的雷劫余光,任由狂暴之力倾泻在我的茎叶上,撕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每个角落,原本已被云衍滋养的饱满的枝叶,也已被灼烧的卷曲焦黄,本源之力剧烈动荡,几近溃散。可每一寸的疼痛,也都在稳固我的灵识,重塑我的肉身。黑云不断翻滚,劫雷愈演愈烈,我默默承受着劫雷带来的剧痛,一点点疯狂吸收着,淬炼着灵根。忽然间,我感知到一道遥远的目光正在俯瞰着我,似是有着一股淡淡的讶异,但更多的是那亘古不变的冰冷和孤寂。
慢慢的,雷云散尽,一切都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一道金光自九天之上骤然下落,稳稳笼罩住了云衍。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掠过窗台上的我,唇角已然浮现出一抹浅弧。
清风拂过,再定睛看时,已然没了他的身影,天地间,好像又只剩了我一株仙草,一切轻的像是一场易碎的梦。
从那以后,我已化形(凝丹),我没去看那世间浮沉,没有感受那人间繁华,只是静静的扎根原地,周而复始的吸纳灵气,默默积攒底蕴,静待飞升之日与他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