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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0章 番外一 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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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珠从冷宫出来后,没有回霜华堂。她先是在冷宫门口的阴影里站了很久很久,把那只装着花瓣的粗瓷小罐捧在手心里。罐子里的花瓣早已干透,薄得像蝉翼。小姐到最后都没能亲手把这壶茶泡给他。她轻轻把罐子往往怀里收了收,迈开步子,眼神坚定的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这条路她曾跟着小姐走过无数次,小姐在御书房煮茶的时候,她就在外头候着。后来小姐被禁足以后,这条路便再也没有走过了。想到这里,绿珠深深吸了口气,脚步加快了几分。
“什么人?御前重地,不得擅闯。”没有见过的内侍拦住了她。
“奴婢绿珠,求见陛下。”绿珠跪下,额头猛得磕向石板。
内侍愣了一下,约是没见过哪个宫女一来便这般。“陛下正在批折子,有什么事找你的主子来说。”
听到这里,绿珠更是悲从中来,泫然欲泣,声音有些发抖,“劳烦公公帮着通传一下,奴婢真的有,有很要紧的事求见陛下。”
内侍并未有何动作,看着地上伤痕累累的绿珠,只是开口说道:“你应是知道宫里的规矩,乘着没人知道,快快回去吧。”
“陛下,陛下,求你见见我吧。”绿珠突然高声喊道,“放肆!”内侍一个机灵,就要上来捂嘴,“小姐她,她走了~”她说着。
“进来。”
这是她第一次进御书房,她跪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地下的金砖,把怀里的粗瓷小罐轻轻的,小心的双手捧过头顶,眼泪哗的一声流淌出来。“陛下,这是,是小姐留下的。她攒了好久,一片片的晒,一片片的收。小姐说,说想给陛下泡一壶花茶,可罐子在小姐禁足的那天碎了,小姐只得又重新攒,可一直没攒够。如今攒够了,小姐却……却再也泡不了了。”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的抖动,泪水啪嗒啪嗒的滴落在地上。
云衍从御案后面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绿珠面前,伸手接过那只罐子,看着罐底那几片花瓣在烛火下闪耀着,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这是合欢花,他认得。
“她什么时候……”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干,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就在刚刚。”绿珠伏在地上没敢抬头,“奴婢找到小姐的时候,小姐已经在冷宫里病了很久,没有药,没有被子,连粥都是馊的。奴婢想救她,可太晚了,实在太晚了……”说着说着,她便有些说不下去了。
云衍站在那里,捧着那只罐子,很久很久没有说话。“她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些什么?”漫长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
“小姐说……”绿珠抬起头,眼睛肿得快要睁不开,“小姐说,说她从不曾怨过陛下,只是,只是觉得苦,觉得累了。”她没有告诉云衍那句“替我好好的活下去”。那是小姐对她说的,是小姐最后给她的东西。她要自己把这句话留住了,谁也不能拿走。
他突然转过身去,背对着绿珠不再说话,背影此时显得有些僵硬,他没再问什么。绿珠磕了最后一个头,然后起身倒退着出了御书房。
那一夜他没有出来,御书房里的烛火一直亮到了天明,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了些什么。只是第二天清晨,宫人进去喊他上朝的时候,发现御案上的折子似乎一本都动过,砚台里的墨早已干了。他就在那窗边出神想着什么,手里捧着那只粗瓷小罐,想了一夜。
时间过了很久,绿珠被调回去内务府,分去了浣衣局。没有人再提起苏青芜这个名字,也没有人再记得冷宫里曾经关过一个被废的采女。她每天蹲在井边洗衣裳,那些衣裳里,还夹杂着几件旧衣。她每次洗到这几件衣裳时都洗得格外仔细小心,动作轻的像生怕洗坏什么贵重的东西。洗完以后它们单独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不让别的衣裳碰着。小姐这辈子,就剩下这几件衣裳了。
云衍下了早朝,依旧独自坐在御书房里批折子。有时批着批着,会忽然停下笔,习惯的抬起头看瞥一眼角落,空荡荡的。只是那里多出一个架子,架子上摆着一个粗瓷小罐,安安静静的放在那。从那以后,除了他,便再没有人能进御书房。
春深的时候,他下了一道旨意,重审苏慎之一案,赵桓一党拼死反对,他没有理会,但每一天都会细细询问案子的进展。问的时候,仿佛回到了最先开始的模样。
有一天夜里,他在批折子时忽然放下了笔。走到架子前,轻轻把那只粗瓷小罐拿了下来。他打开盖子,小心的从里面拈出几片干透的花瓣,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把花瓣轻轻放在茶盏里,提起茶壶,注入热水。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一口,很淡,淡的没有味道,可他还是喝完了。
那年冬天,绿珠在浣衣局洗完了最后一批衣裳。把小姐那几件旧衣裳整理了一遍,整齐的叠好,再用一块干净的布给包了起来,塞进自己单薄的包袱里。忽的想起和小姐那年入宫,刚刚搬到清音阁的时候,那时候小姐在天井里,温暖的阳光洒落在小姐的侧脸上,小姐微微眯着眼,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美极了。或许那笑意很淡,淡到旁的人都看不出,可她跟了小姐那么久,一眼就能看见。
她把包袱系紧,背在身上,然后转身朝宫门的方向走去,离开了这座生活了几年的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