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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6章 闯宴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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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寿辰那天,宴席就摆在慈宁宫的正殿,太后坐在上首,陛下坐在她右侧,淑贵妃则是坐在他的身侧,依旧是初见时候那一身绛紫色宫装,依旧明艳动人,艳冠群芳,偶尔与旁人说些什么,笑的花枝乱颤,步摇上的珠光在烛火的照耀下微微晃动,煞是好看。家宴进行到一半时,淑贵妃起身给太后敬酒,说了一番恭祝的话语,声音温温柔柔的,哄得太后笑的合不拢嘴。她又转身给陛下敬酒,陛下也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她坐下来,和身边的几位嫔妃聊起了闲话。
程书瑶坐在最末席,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像是贴上去的面具。她的眼睛一直在人群里搜寻,像是在找什么宝物。直到看见我的道来,那虚假的笑意终于是落到了实处。
那天,我穿了一身素净的旧衣裳,独自走到慈宁宫门口。守在殿外的内侍看道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拦住了去路。我说我有要事求见陛下。内侍面露难色,说今日是太后寿辰,里面正在办家宴,没有传召,没有请柬是不得入内的。我站在殿门外,听见里面传来隐约的丝竹声和杯盏碰撞的声音,似乎,也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在里面。
我深吸一口气,猛的向前一步,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丝竹声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太后此时正端着酒盏,见我进来,手就那样停在半空中,嫔妃们三三两两的交换着眼神。我感觉到她们的目光落在我的旧衣服上。我并没有看向她们。只是看着坐在太后身侧的那个人。他端着酒杯的手也顿了一下,眉头深深的皱了下去。
我径直走到殿的正中,跪了下去。
“臣妾苏青芜,恳请陛下重审苏慎之贪墨军饷一案。”我伏下身,额头抵在那冰凉的金砖上。我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话一出口,四下便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私语声,“她是谁”“她怎么进来的”“苏慎之不是已经定罪了吗”,还有的人压着嗓子说“她怕是不知道陛下的性子吧”“在太后寿宴上闹,真是不要命了”。我没未理会这些,只是把头埋的更低了。
“臣妾近日得知,江南税改旧档中存有贪墨军饷一案的线索。先父临终前曾托狱卒将信件带出,详述旧档中有可查证的内容。而管理旧档的老书吏尚在人世,可以作证,求陛下彻查。”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声四起。
“苏采女。”淑贵妃的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依旧是温温柔柔的,“你为父申冤的孝心,本宫很是感动。可你仅凭几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流言,便擅闯太后寿宴,指认朝廷重臣,这样怕是不妥吧?”说罢她转身向他,言辞里带着几分恳切:“陛下,苏采女年轻,想来只是为父翻案心切,一时失了分寸,念在她一片孝心的份上,便从轻发落吧。”
此时他的表情冷的犹如冬天结了冰的湖面,眼中更是有一股说不出的怒意。
“无凭无据,擅闯太后寿宴。苏青芜!苏家之事,朕说过不许再提,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朕,真当朕不敢对你如何?”他停了一下。我跪在地上,看不见他的脸,又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你当真以为朕是昏君?你当真以为朝廷是吃闲饭的?从始至终,根本没有旧档,也没有你口中的老书吏。”
我楞了一下,“可那日,程才人……”
还未等我说完,程书瑶立马站起身来,走到我身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她的声音里满是惶恐与恳切:“求陛下明鉴,臣妾从未听说过什么税改旧档,更不知道什么老书吏。臣妾也不知苏采女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流言,但臣妾愿以性命担保,臣妾与此事绝无半分关系。臣妾却是近些日子以来和苏采人有些纠葛,但也只是臣妾见她可怜,待她一片赤诚,怎料苏采人她血口喷人,污蔑臣妾。陛下若是不信,尽可彻查,臣妾问心无愧。”她说这话的时候,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像在看一个为了翻案不择手段、连累旁人的疯子。
我跪在原地,瞬间明白过来,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替我把罪名钉死。我无法辩解,那张纸条还在我的袖子里,可纸条上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任何能证明它来历的东西。我有的,也仅仅只是这几日反复默念的几行字,和那个不知真假的名字而已。此时拿出来,怕是还会被安上一个造假的嫌疑。
他的下颌绷得极紧,呼吸比平时更重了几分。
“苏青芜。”他叫了我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窃窃私语。
我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朕给过你机会。”他的声音一字一顿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即日起剥夺采女封号,将苏青芜打入冷宫!”说罢,便偏过头去,没再看我一眼。
两个内侍上前架起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拖起。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再开口。不是不想,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知道,如今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了。
我被拖出殿门的时候,身后丝竹声又重新响起。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敬酒。那扇殿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把所有的光亮和温暖关在了里面,然后,把我隔离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