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殊途》迟渡寒川寂

9、同学 传纸条吗？ 放学的喧闹

　　放学的喧闹还残留在走廊里，嘈杂的人声、奔跑的脚步声、桌椅挪动的轻响层层叠叠，顺着敞开的教室门口涌进来。

　　教室里大半人都已经走空，桌椅错落，阳光斜斜褪落，余下一层温柔的橘色余晖，静静铺满整片空地。

　　唯独靠窗的位置，气氛安静又黏糊，甜得迟迟散不开。

　　陆时屿扣着江烬的手腕没有松开，指尖轻轻抵在他细腻的腕骨上，温度温热，力道很轻，像是怕捏疼他，又半点不肯放他走。

　　刚刚那句低声的“我想”，还轻飘飘悬在空气里，烫得江烬心口发麻，浑身发软。

　　他垂着眼，长睫不停轻颤，脸颊的红晕迟迟退不下去，从腮边一直漫到耳尖，红得通透。被人直白又认真地放在心上、明目张胆偏爱，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让人招架不住。

　　“你……”江烬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晚上传纸条会被值班老师抓到的，很危险。”

　　他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笨拙又别扭地找借口，试图掩盖自己快要藏不住的欢喜。

　　陆时屿看着他躲闪羞怯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浓重，微微偏头，嗓音低缓温柔：
　　“所以，你是愿意？”

　　一句话，直接把江烬堵得无话可说。

　　江烬瞬间哽住，喉咙发紧，心跳骤然提速。

　　他哪里愿意——他是根本扛不住这人一点点的试探和温柔。

　　他下意识想抬手推开他，可手腕刚轻轻一动，就被陆时屿顺势握紧，微微一拽。

　　两人距离又近了寸许，肩并肩，气息纠缠，近得连对方的呼吸起伏都能清晰感知。

　　陆时屿垂眸看着他，目光澄澈又专注，直直落进他慌乱躲闪的眼底，字字认真：
　　“我不闹你，就悄悄传。不被发现。”

　　少年语气笃定，带着独有的沉稳，却又藏着小心翼翼的迁就，温柔得不像话。

　　江烬被他盯得浑身发烫，整个人僵在座位上，手心微微出汗，指尖蜷缩着轻轻抠着校服衣角。

　　他张了张嘴，正要小声应答。

　　教室后门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刻意、压得夸张的轻响。

　　“咳咳——”

　　沈屹半个身子扒在门框上，脑袋探得贼溜，眼睛瞪得锃亮，探头探脑往里面偷看，肩膀一抖一抖，憋笑快要憋出内伤。

　　他身后，苏晓冉踮着脚尖，半个脑袋露出来，眼睛亮晶晶的，疯狂吃瓜。许清禾乖乖站在一旁，眉眼带笑，温温柔柔看着里面，连眼底都盛满了笑意。温叙白靠在门框边，单手插兜，一脸了然淡定，偏偏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四个人挤在后门，偷看小动作一套接一套，默契得离谱。

　　他们原本都假装走远去球场，结果耐不住好奇，全员折返蹲墙角偷看，半点舍不得错过这俩人的独处暧昧现场。

　　沈屹压低到气音，唇形夸张：“还不拉完呢！我的天，粘成两块糖了！”

　　苏晓冉小手捂着嘴，细若蚊吟：“救命，陆时屿也太会了！当众留人撒娇谁顶得住啊！”

　　许清禾轻轻眨眼，小声感慨：“他们独处的时候，好像空气都是甜的。”

　　温叙白淡淡补刀：“再看两分钟，天都黑了，他俩能在教室黏一整晚。”

　　几个人碎碎念念的小声起哄，虽然压得极低，可在安静空旷的教室里，依旧清清楚楚飘进两人耳朵里。

　　江烬：“……”

　　他本就滚烫的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了，简直快要冒烟。

　　羞、窘、甜，三种情绪缠在一起，搅得他浑身不自在。他猛地转头往后瞪，眼神软凶软凶的：“你们不走干嘛？偷看多久了！”

　　被当场抓包，沈屹不仅不慌，反倒笑得更欢，干脆不藏了，直接探进头来，挑眉打趣：
　　“哎哟！终于看见我们啦？我还以为某人眼里只剩同桌了呢！”

　　“就是就是。”苏晓冉顺势凑进来，笑眯眯的，“自习课偷偷对视，下课偷偷留人，江烬，你俩秘密也太多了吧！”

　　许清禾跟着轻轻点头，温柔补充：“明明是两个人的小心思，全班都知道啦。”

　　温叙白慢悠悠开口，精准补刀：“藏不住的。”

　　四人组全员嘴不停，句句起哄，句句戳破暧昧，热闹得不行。

　　江烬彻底社死，恨不得当场埋进课桌底。

　　他窘迫地挣了挣手腕，小声催陆时屿：“你快松开，别人都看着呢。”

　　陆时屿却异常淡定。

　　他连眼神都没分给后门那群吃瓜群众半分，目光自始至终稳稳落在江烬脸上，执着又专注。

　　非但没松，指尖还极其轻微地蹭了蹭他的腕肤。

　　“看就看。”他声音很轻，坦荡又温柔，“我又没骗你。”

　　后门的沈屹瞬间鸡叫差点憋出来，赶紧捂住嘴，疯狂给旁边三人递眼神：听见没听见没！坦荡偏爱！这就是顶配双标！

　　苏晓冉激动得指尖乱搓，小声呢喃：太苏了太苏了！

　　陆时屿全然无视身后此起彼伏的吃瓜震动，只低头看着眼前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少年。

　　夕阳最后一缕余晖落进教室，恰好落在江烬泛红的耳尖，镀上一层浅浅柔光，把他害羞窘迫的模样衬得格外软。

　　陆时屿静静看了两秒，唇角微扬，松了力道，慢慢松开了他的手腕。

　　“不逼你。”他收了所有强势，语气温柔迁就，“晚上再说。”

　　江烬手腕骤然一空，心底却莫名空落落的，残留的温热触感死死黏在皮肤上，久久散不去。

　　他垂着手，指尖微微蜷起，不敢抬头看他，只能胡乱收拾桌上的试卷，假装自己很忙、很淡定，以此掩饰疯狂乱跳的心。

　　动作慌慌张张，试卷叠得歪歪扭扭，连笔都拿反了。

　　笨拙又可爱的小动作，尽数落在陆时屿眼底，让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后门四人组看得津津有味。

　　沈屹看得啧啧称奇，小声嘀咕：“我算是看明白了，陆时屿这辈子的温柔，全用江烬身上了。”

　　“别人冷淡禁欲，对江烬纵容到底。”苏晓冉托腮，笑得一脸甜蜜，“磕死我了。”

　　温叙白淡淡总结：“双向心思，明眼人都看得透，就他俩还在悄悄拉扯。”

　　许清禾轻轻弯眼：“这样慢慢的、甜甜的，最好了。”

　　几人低声唠嗑，热闹不停。

　　江烬听得耳朵一直发烫，收拾书本的手都微微发颤。

　　他实在受不了这满教室的八卦目光，匆匆把书本塞进抽屉，胡乱拉上书包拉链，转身就要跑路。

　　“我、我先走了！”

　　他语速飞快，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慌乱。

　　刚迈出一步，袖口忽然又被轻轻勾住。

　　轻轻一扯，不重，却稳稳留住了他的脚步。

　　江烬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回头时，撞进陆时屿含笑温柔的眼眸里。

　　少年坐在座位上，微微抬眼看他，夕阳落在他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点私心满满的叮嘱：
　　“路上慢点，到家告诉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又牵挂。

　　江烬心口骤然一软，密密麻麻的甜意蔓延开来。

　　他怔怔看着他，愣了两秒，耳根通红，轻轻“嗯”了一声，细若蚊蚋。

　　随后不敢多留，背着书包快步走出教室。

　　路过后门四人组的时候，几个人齐刷刷盯着他笑，眼神暧昧又八卦。

　　沈屹挤眉弄眼：“拜拜小烬！晚上记得传纸条啊！”

　　苏晓冉挥挥手：“期待你们的夜间悄悄话！”

　　江烬头也不敢抬，快步逃离，耳尖的红一路从教室红到走廊。

　　少年背影仓促又窘迫，却藏不住轻轻翘起的、满心欢喜的心事。

　　教室里。

　　陆时屿望着他匆匆跑远的背影，唇角的笑意迟迟没有褪去。

　　晚风穿堂而过，卷起桌角的试卷，轻轻翻动。

　　满室余晖温柔，悄悄收藏下，少年人藏不住的、明目张胆的偏爱与心动。

　　走廊的喧闹渐渐远去，唯独心底的惦念，迟迟不散。

　　今晚的纸条，他等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