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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海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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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全员二次分化的震动平息过后,几人商量着去海边散心。沙滩日光充足,海浪起伏开阔,几个Alpha少年天性爱热闹,吵着要下海游泳、冲浪,还打算租快艇往近海兜一圈。
两道Enigma的信息素虽然能压制Alpha躁动,但海边人多杂乱,来往Alpha、Omega气息混杂,那名捡回来的少年Omega体质偏弱,信息素淡得近乎Beta,一旦置身人群很容易被浓烈气息冲撞,诱发恐慌。喻黎和沈玉衍商量片刻,决定把他留在民宿,留足食物、温水和干净衣物,门窗锁好保证安全。
可等他们收拾好沙滩用品,扛着冲浪板、拎着果酒走出别墅时,客厅里空荡荡的,客房房门大开,原本属于少年的衣物、薄毯全都不见踪影,茶几上只压了一张皱巴巴的白纸,字迹纤细单薄。
【谢谢你们收留我,我不想再拖累任何人,就此别过。】
最小的Alpha弟弟攥着纸条,语气闷闷的:“他偷偷走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喻黎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梨花香的Enigma气息淡了几分,心底掠过一丝惋惜,却也清楚对方骨子里的自卑,强行留下只会让他局促煎熬,便轻轻叹了口气,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随他去吧,他有自己的路要走,咱们不用追。”
七个人结伴往沙滩走去,两道Enigma并肩走在最前面,身后五个Alpha少年打打闹闹追逐椰影,海风卷着咸湿暖意扑面而来,冲刷掉一整晚分化带来的紧绷压抑。
白日的海岸线游客不算拥挤,绵延细沙在阳光下泛着浅金,几人找了一处僻静的礁石滩,铺开巨大的遮阳布,把水果、酒水、防晒用品一一摆开。几个年轻Alpha早就按捺不住,脱了外套扎进海水里,互相泼水嬉闹,远远散开留出独处空间,有意不打扰喻黎与沈玉衍。
礁石边只剩两人并肩坐着,脚边漫上来浅浅的浪花,打湿裸露的脚踝。
沈玉衍侧头看向身侧的喻黎,海风掀动对方额前柔软的碎发,清浅的梨花香Enigma气息随风萦绕在鼻尖。这么多年,从环城破败的戏铺,到A城坐拥全球分公司,再到如今三亚海边,是这个人从死人堆里把他捡回来,手把手教他识字、算账,替他遮下所有风雨。年少懵懂时只知依赖,历经八年相伴,再加上昨夜双双蜕变为Enigma,心底埋藏多年的情愫再也藏不住。
雪松调沉稳温和的Enigma气息缓缓凑近,轻轻缠绕住喻黎的梨香,没有半分侵略,满是小心翼翼的赤诚。
沈玉衍指尖攥紧身下的帆布,喉结轻轻滚动,转头直视喻黎清浅温和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开口,海浪声都盖不住他认真的语调:
“哥,我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兄长的依赖,是想和你共度余生的那种喜欢。”
喻黎身形微顿,转头看向身侧相伴多年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这些年他只把沈玉衍当成最可靠、最懂事的大徒弟,是能托付全部产业的家人,从未往情爱方面多想。此前满心牵挂八年执念的谢凛,昨夜一通谎言电话碾碎所有期待,他本以为自己短期内不会再动心,万万没料到朝夕相伴、一同分化为Enigma的沈玉衍,藏着这样一份长久的心意。
远处海面上传来弟弟们嬉笑打闹的水声,礁石旁安静得只剩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两道相融的Enigma气息缠得愈发紧密。
沈玉衍垂了垂眼,生怕得到拒绝的答复,声音轻了几分,却依旧坚定:
“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心里装着别人,我也清楚我只是你捡回来的孤儿,身份悬殊。可这么多年我陪你走过所有低谷,你失意时我替你打理公司,你难过时我守在你身边,我比任何人都懂你。昨夜我们一同分化成Enigma,世间稀少的两种同类,天生便能彼此契合,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咸湿海风掠过二人肩头,落日一点点往海平面沉落,把两道并肩的影子拉得绵长。喻黎望着沈玉衍眼底不加掩饰的认真与深情,心底积压多日的委屈、疲惫,忽然有了一处安稳落脚的地方。咸湿的海风卷着细碎浪花,一下下漫过二人交叠的脚踝,沈玉衍雪松味的Enigma信息素忐忑地缠上喻黎清冽的梨香,他说完告白,便垂着眼不敢直视,指尖死死抠着身下的遮阳布,整个人绷得紧绷,静静等待一句宣判。
喻黎沉默了许久,目光望向远处海面打闹的五个少年,又落回身侧相伴十余年的人身上。
他回想一路走来的所有光景。当年在环城破败小巷,奄奄一息的沈玉衍被他从寒冬里救下;经营小小的清字戏铺,是沈玉衍帮他打理账目,扛下杂活;后来他放下琵琶苦练钢琴,日夜煎熬,是沈玉衍默默守在琴房外,备好温水饭菜;奔赴A城开拓产业,无数场应酬、繁杂的商业纠纷,永远是沈玉衍替他稳住后方;昨夜他满心因谢凛难过醉酒,也是沈玉衍默默照看,读懂他所有藏在心底的委屈。
八年执念错付,一通谎言彻底打碎他对谢凛所有幻想,他本以为自己早已无心再接纳任何人。可回头才看清,最好的人从来没有走远,一直寸步不离守在自己身边,昨夜二人一同分化成罕见的Enigma,气息天生契合,灵魂本就同频。
心底积压多日的酸涩与孤单,在此刻尽数化开。
喻黎轻轻侧过身,抬手,指尖温柔抚上沈玉衍紧绷的下颌,梨花香柔和地将对方整个人包裹,冲淡他所有不安。
“傻小子,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声音淡淡的,裹挟着海风的温柔,撞进沈玉衍耳中,他猛地抬眼,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浅浅水光,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从前我心里困着一份跨了八年的执念,一直钻牛角尖,忽略了身边的人。”喻黎眼底掠过一点释然的浅淡笑意,“谢凛带给我的只有欺骗和落空,可这么多年,所有风雨低谷,陪我熬过来的人从来都是你。”
他微微倾身,主动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两道独属于Enigma的气息紧紧缠绕相融,不分彼此。
“昨夜一同分化,我便隐隐觉得我们之间和旁人不同。你不是我的徒弟,也不只是我的家人,沈玉衍,我答应你。”
短短一句应允,彻底击溃沈玉衍心底所有不安。
他几乎是下意识伸手,轻轻环住喻黎清瘦的腰,力道克制又珍重,不敢用力弄疼对方,雪松温润的气息铺天盖地裹住怀里人,压抑多年的欢喜终于尽数释放。
“哥……”沈玉衍声音微微发颤,脑袋轻轻靠在喻黎肩头,海浪声盖不住他藏不住的欣喜,“我不会让你后悔今天的决定,往后所有日子,我永远不会骗你,不会丢下你,公司、弟弟们,还有你,我都会好好守着。”
喻黎抬手,缓缓顺着他的后背,任由海风拂动两人的发丝,目光柔和望向远处肆意玩水的几个Alpha少年。
远处几个少年早就悄悄留意礁石这边的动静,看见两人相拥在一起,瞬间炸开一阵低低的欢呼,隔着一片海水冲这边挥手起哄,喧闹的声响让整片海滩都添了几分暖意。
落日熔金,把海面染成一片温柔橘红,两道相依的影子落在细软沙滩上。
八年虚妄的暗恋就此翻篇,那个曾独自背负所有苦难、自认灾星的喻黎,终究抓住了一份踏踏实实、双向奔赴的真心。同为稀缺Enigma,往后山海同行,不必再独自承受世间寒凉。相拥的温情还没在海风里温存多久,沈玉衍环在喻黎腰间的手臂忽然微微收紧,方才眼底翻涌的欢喜一点点沉下去,染上一层浓重的苦涩。雪松质地温润的Enigma信息素都跟着发颤,不再是方才相融缱绻的模样,反倒裹着多年难以言说的煎熬。
他缓缓松开怀抱,后退半步,垂着头不敢去看喻黎骤然错愕的眼睛,指尖攥得发白,沙滩细沙顺着指缝簌簌往下落。海浪一遍遍漫上来,打湿两人的裤脚,周遭弟弟们的嬉闹声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雾,遥远得听不真切。
“哥,有一件事,我瞒了你好多年,从最开始在环城巷子里遇见你那天,我就一直在骗你。”
沈玉衍的嗓音干涩发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沉重压在海风里。
喻黎心头猛地一沉,清冽梨花香的Enigma气息下意识滞了一瞬,眉峰轻轻蹙起,安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当年抛弃你的那对亲生父母,你一直以为只有你一个被送走的孩子,不是的。我是他们留在身边养大的亲生儿子,是你的亲弟弟。”
一句话落下,喻黎浑身一僵,脚下踉跄半步,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相伴十几年的人。那些朝夕相处、互相扶持的岁月在脑海里飞速翻涌,他从未想过,自己拼命珍视、一手拉扯长大的孩子,竟然和自己血脉同源。
沈玉衍抬眼,眼底蓄满隐忍多年的委屈,眼眶泛红:“当年他们生下你,嫌弃家里孩子太多负担不起,狠心把襁褓里的你丢在寒冬街头。后来日子稍稍安稳,却始终放不下心底那点私心,又不愿意亲自来找你,怕被旁人戳脊梁骨,最后便想到了我。”
“他们把我叫到跟前,吩咐我独自外出寻你,一路跟着你、守着你,摸清你的所有行踪。说让我贴身陪着你,算是弥补当年亏欠你的一份心意。可我心里清楚,他们根本不是真心想要弥补,只是把我当成一件工具打发出来。”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苦涩笑意落在眉眼间:“若是真的疼我这个亲生儿子,怎么会毫不犹豫把我推出来,让我孤身一人漂泊在外寻找素未谋面的哥哥?出发那天,他们没有半分不舍,只草草塞给我一点零碎银两,连一句保重都没有。那一刻我就明白,在他们眼里,我同样是可以随意舍弃的累赘。”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刚失去师父,独自守着一间小小的玉风楼,满身阴郁,人人都传你是克亲的灾星。我本来只需要按吩咐远远跟着,可看着你一个人扛下所有苦难,明明自己满身伤痕,还心软收留巷子里其他无家可归的孤儿,我怎么也狠不下心离开。”
沈玉衍上前一小步,小心翼翼想去碰喻黎的手腕,又害怕对方反感,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我干脆干脆断了和他们所有联系,再也没有传过任何你的消息回去。与其回去做一个随时会被抛弃的儿子,不如留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我陪着你开戏铺、练钢琴、打拼公司,看着你从满身自卑的少年,一步步变成如今独当一面的Enigma。”
“我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份血缘,是我私心作祟。我害怕你知道真相之后,会和我生出隔阂,会觉得我接近你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
海风呼啸着卷过礁石,咸涩水汽扑在两人脸上。喻黎站在原地,脑子里乱作一团。
从小到大缠绕他半生的心结,便是亲生父母无情的抛弃,他无数次暗自揣测,是不是自己生来就惹人厌烦。万万没想到,当年那户狠心丢下他的人家,还有一个流着相同血脉的弟弟,还以这样阴差阳错的方式,陪了自己十几年。
沈玉衍垂下眼帘,雪松气息满是忐忑不安:“我是他们派来的,最初接近你的目的本就不纯粹,这件事我瞒了你十几年,对不起。可这么多年朝夕相伴,我对你的依赖、爱慕,全部都是真的,从来没有半分虚假。我虽是奉命寻你,可后来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早就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在我心里,你早就比所谓的血亲父母重要千万倍。”
远处海面的几个Alpha少年似乎察觉到礁石这边气氛不对,打闹声渐渐小了下去,远远朝这边张望,却懂事没有上前打扰。
喻黎沉默良久,任由冰凉海水反复冲刷脚踝,心底翻涌的震惊、酸涩、茫然一点点平复下来。他抬眼看向沈玉衍泛红隐忍的眉眼,回想这么多年对方毫无保留的陪伴,那些深夜处理不完的账目、失意时默默递来的温水、醉酒后细心的照料,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所谓的奉命接近早已是十几年前的旧事,这么多年,沈玉衍早就挣脱了亲生父母的摆布,全心全意守着他,陪着他熬过人生所有至暗时刻。血缘是与生俱来的羁绊,可十几年不离不弃的相守,才是实打实刻进骨血的羁绊。
喻黎缓缓伸出手,主动握住沈玉衍悬在半空冰凉的指尖,梨花香柔和的Enigma气息轻轻包裹住慌乱不安的人。
“我不怪你。”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他们当年丢下我,又利用你,从头到尾错的从来不是我们。就算最初你是受他们吩咐而来,可这么多年陪在我身边、真心待我的人是你。血缘只是一层单薄的联系,这些年的朝夕相伴,才是真真正正属于我们的羁绊。”
沈玉衍猛地抬眼,眼底的水光瞬间落了下来,不敢相信喻黎这般轻易释怀。
“更何况,你也被他们舍弃了。”喻黎轻轻抬手,擦去他脸颊滑落的泪珠,“我们两个,都是被原生家庭抛下的人,本该相互依靠。如今知晓你是我的亲弟弟,我只庆幸当年你没有转身离开,留在了我身边。你对我的心意,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两道同频契合的Enigma气息再次紧紧缠绕在一起,褪去方才的忐忑与苦涩,只剩历经坦白之后更加厚重、安稳的温情。
天边落日彻底沉进海平面,漫天橘红晚霞铺满整片沙滩,过往所有隐瞒与心结,都被温柔海风悄悄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