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有偏执皆予你》许欺

32、Omega

　　沙发上的小Omega被柔软毯子裹得严严实实，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湿掉的裤脚不停往下滴水，在木地板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他怯怯缩在沙发角落，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垂着，不敢抬头对上一圈人的视线，整个人像只被暴雨冲散、无家可归的幼兽。

　　几个少年围成半圈，安静得不敢大声喘气，时不时偷偷交换震惊的眼神。
　　方才他们还在小声议论谢凛和自家师傅的事，转头就看见大哥抱着一个陌生Omega进门，巨大的落差让所有人脑子都转不过弯。

　　年纪第二小的少年悄悄扯了扯沈玉衍的衣袖，压低声音用气音嘀咕：“衍哥，咱们大哥从来没带外人回来住过……这人到底是谁啊？”

　　沈玉衍轻轻抬手示意他小声，转头看向浑身酒气、眉眼蒙着倦意的喻黎，语气放得温和稳妥：“哥，你身上酒味很重，先去二楼浴室冲个热水澡醒醒酒，这里交给我。我去拿干净的换洗衣物、毛巾，再煮一锅驱寒的姜茶。”

　　喻黎酒后脑袋昏沉，太阳穴持续发胀，也没推辞，淡淡点头应下。临走前他侧头看向沙发上局促不安的少年，放缓语调安抚：“别害怕，在这里没人会为难你，先暖暖身子。”

　　说完他才扶着楼梯扶手，缓步上楼。

　　人一走，客厅里压抑的气氛瞬间炸开，几个少年立马围到沙发边，却都刻意和小Omega保持一点距离，怕自己吓到对方。
　　最小的那个蹲在茶几旁，扒着桌沿小心翼翼打量，小声发问：“你怎么大半夜一个人蹲在路边淋雨呀？你的家人、朋友不在身边吗？”

　　少年攥紧裹在身上的毛毯，嘴唇冻得泛青，沉默许久才细弱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鼻音：“家里不收留我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不知道能去哪……雨太大，只能躲在站牌底下。”

　　这话听得几个少年心头一软，他们当年也是一样流离失所，全靠喻黎伸手相救，瞬间共情了眼前人的窘迫。
　　沈玉衍转身走进储物间，翻出一套全新的宽松棉质居家服，又抱来好几条干燥大毛巾，端着烧好的滚烫姜茶递过去：“先喝点姜茶驱驱寒气，浴室在一楼侧边，热水二十四小时都有，你可以洗个热水澡，这套衣服你先换上。”

　　小Omega双手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终于回暖一点，低着头小声道谢。

　　等少年抱着衣物去浴室，客厅瞬间只剩六个少年，大家立刻凑在一起低声讨论。
　　“真没想到大哥今晚出去一趟，居然捡回来一个人。”
　　“方才大哥抱他的时候，看着轻轻松松，完全看不出来大哥身形单薄，力气居然那么大。”
　　“不过大哥心里不是还惦记着那个谢先生吗，怎么会随便带陌生Omega回来？”

　　沈玉衍闻言轻轻叹气，望向楼梯口的方向，眼底满是了然的心疼：“哥最近心里堵得慌，白天那通电话之后，他一直憋着委屈。今晚喝酒心里难受，看见无家可归的孩子，想起当年救下我们的时候，心软罢了，没有别的意思。”

　　几人闻言安静下来，纷纷垂下脑袋。他们都清楚，谢凛那天敷衍搪塞的电话，实实在在伤透了喻黎八年的心意，大哥今晚放纵自己出去喝酒，不过是无处消解难过。

　　没过多久，浴室传来开门声响，换好干净衣服的小Omega走出来，发丝半干，身上宽松的居家服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柔和了不少，不再是方才满身泥污狼狈的模样。

　　恰好这时喻黎洗完澡下楼，褪去一身酒气，身上换了清爽的纯色家居服，眉眼间的醉意散去大半。看见收拾干净的少年，他缓步走到沙发旁坐下，轻声询问：“现在暖和些了吗？”

　　小Omega抬头望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依赖，轻轻点了点头。

　　喻黎看着他孤苦无依的模样，想起当年在环城巷口奄奄一息的沈玉衍，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大徒弟：“咱们民宿七间房，本来一人一间，空出来一间客房，今晚就让他住那间。明天天亮，我们再慢慢问他的难处，能帮衬一把就帮衬一把。”

　　沈玉衍立刻应声应允，起身准备带少年去空置客房，其余几个少年也主动帮忙收拾房间被褥，忙前忙后。

　　窗外大雨依旧哗啦啦砸在庭院玻璃窗上，屋内灯火温暖，少年们安静忙碌。
　　喻黎独自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冰凉的玻璃杯，脑海里不受控制闪过谢凛的模样，心口那道没愈合的伤口又隐隐发疼。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人家可以肆意玩乐，身边从不缺相伴的人，他不过是心软救下一个落难的孩子，仅此而已。
　　不必执着于一份满是谎言的感情，他自己，也能活得自在随心。浴室蒸腾的热气慢慢散尽，小Omega抱着柔软毛毯拘谨坐在沙发一角，温热姜茶捧在手心，眉眼间总算褪去几分濒雨的萧瑟。

　　六个徒弟围着客厅忙活，有的去空置客房铺全新被褥，有的翻出备用洗漱用品，叽叽喳喳的声响填满整栋海边民宿。等一切安顿妥当，所有人陆续回到客厅，八道属于Omega的信息素轻轻漫在空气里，温和、柔软，本该是同频相融的气息，落在每个人心底，却生出一种古怪的割裂感。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沈玉衍，他挨着喻黎身侧坐下，视线扫过屋里所有人，低声道出心底藏了许久的疑惑：“哥，说起来也奇怪，咱们一屋子八个人，全都是Omega，可外人总分不清。”

　　这话引得其余几个少年纷纷点头附和。
　　最小的徒弟蜷在地毯上，晃了晃双腿小声感慨：“明明咱们全是同系数的Omega，可大哥你站在外人面前，气场沉稳，做事扛下所有难处，不管是打理偌大集团，还是从前撑起玉风楼、拉扯我们六个长大，从头到尾独当一面，半点柔弱姿态都不露，看着反倒像能力顶尖的Enigma。”

　　另一个少年跟着接话，目光落在沙发另一侧新来的小Omega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唏嘘：“反观他，身形瘦小，信息素弱而怯懦，遇事胆怯敏感，待人温和无争，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完全是旁人刻板印象里最标准、温顺普通的Beta模样。”

　　这话不假。

　　喻黎生来便是Omega，年少时还曾因第二性征被邻里嘲讽娘娘腔、身子孱弱，可这么多年风霜磨下来，早已磨去Omega与生俱来的软弱。自幼被亲生父母抛弃，养父母、师父接连离世，长久背负“灾星”的污名四处漂泊；为养活捡来的六个孤儿，放下苦练多年的琵琶从零攻坚钢琴，硬生生熬成国家级演奏家；一手搭建遍布全球的产业，所有风浪、债务、人际应酬全部独自扛下。

　　他的信息素是淡雅清冽的梨花香，平日里收束得极好，极少外泄半分柔弱气息。遇事冷静果决，能扛事、能决断，不靠任何人庇护，反倒长久充当六个少年的依靠，自带一种凌驾于Alpha、普通Omega之上的强大包容力，旁人初见，只会下意识将他归为强大稀有的Enigma。

　　可今夜被他捡回来的少年全然相反。
　　他同样是Omega，却自幼无人教导收敛信息素，脆弱的气息毫无遮挡地流露，遇事只会退缩躲避，没有半点自保能力，不具备任何锋芒，没有Omega标志性的浓郁信息素波动，温顺平淡，乍一看和没有第二性别分化的Beta别无二致。

　　新来的小Omega听见几人的对话，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往毛毯里缩了缩，自卑地垂着脑袋：“我……我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信息素一直很淡，也没有Omega该有的敏感特质，所有人都说我像个没用的Beta。”

　　喻黎见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梨花香柔和的信息素缓缓散开，温柔包裹住对方慌乱的气息。
　　“第二性别从来定义不了一个人。”他声音平静淡然，眼底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世人总固化印象，觉得Omega只能温顺依附，Enigma天生强大，Beta平庸无特色。可性别只是天生的标签，活成什么模样，从来由自己说了算。”

　　他转头看向身侧六个从小被他养大的徒弟，六个少年也全是Omega，可如今个个独当一面：沈玉衍精通商业管理，其余几人精通乐理、绘画、运营，没有一人困在世俗对Omega的偏见里。

　　“我们八个都是Omega，却活成了完全不同的样子。我常年独自负重，外人便误以为我是Enigma；他性子温和怯懦，气息平淡，旁人便将他错认成Beta。说到底，强弱从来不由性别判定。”

　　沈玉衍若有所思地点头，心里豁然开朗。
　　这么多年他一直疑惑，明明一屋子同源Omega，气质反差却天差地别，此刻听完喻黎一番话，总算解开心中困惑。

　　窗外大雨依旧冲刷庭院，屋内八缕属于Omega的信息素交织缠绕，有清冽坚韧的梨香，有少年鲜活清甜的草木香，还有新来少年微弱柔软的浅淡花香。
　　外界刻板的性别框架困不住他们，同样是Omega，有人披荆斩棘活成遮风挡雨的依靠，有人温和纯粹，安稳平淡。

　　新来的小Omega抬眼看向身旁从容温和的喻黎，眼底慢慢升起一点微弱的光亮。
　　原来就算是不起眼、气息平淡、酷似Beta的Omega，也不必一味自卑，眼前这个人便是最好的证明——同为Omega，亦能拥有Enigma一般独撑一片天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