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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灵堂交锋 ...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乾清宫就挤满了人。

      先帝的灵柩停在正殿中央,白幔垂落,香火缭绕,蜡烛燃得噼啪作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身着素服,面色凝重。宋云舒穿着皇后的丧服,牵着太子姜瑜凛的手,站在灵柩左侧,身姿挺拔,面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太子才十二岁,小脸绷得紧紧的,握着母亲的手,指尖微微发凉。他昨夜被叫醒一次,隐约知道父皇走了,却没敢多问。此刻站在灵前,看着满殿的白衣,听着低低的啜泣声,小小的身子忍不住有些发颤。

      宋云舒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太子抬头看了看母亲,见她眼神沉静,稍稍安定了些,挺直了小身板,努力做出大人的样子。

      宋云舒心里微暖,又有些心疼。

      孩子还这么小,就要跟着她面对这些风风雨雨。可生在帝王家,这是他的命。

      姜烬宸站在武将队列的首位,玄色的丧服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她微微垂着眼,看似在凝神听礼部官员念祭文,实则目光时不时就往宋云舒那边飘。

      看着她纤细却坚定的背影,看着她护着太子的样子,姜烬宸心里又软又疼。她一个女人,在这深宫里守了十年,撑着皇后的架子,护着年幼的儿子,得多难啊。

      以后有她在,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扛了。

      “……故大行皇帝功德巍巍,恩泽四海,今龙御归天,举国同悲……”

      礼部尚书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念完祭文,便是议立新君的环节,所有人都提起了心,知道真正的好戏要开场了。

      宋云舒也收敛了心神。

      她知道,容妃一定会在今天发难。昨夜太后虽定了姜烬宸摄政,却没明确储君之位,容妃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祭文刚念完,容妃就扶着宫女的手,从后殿走了出来。她一身素白,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柔弱又可怜,可眼底却藏着算计的光。

      她走到灵前,“噗通”一声跪下,哭得梨花带雨:“陛下!陛下您怎么走得这么急啊!您留下臣妾和铭儿可怎么活啊!”

      哭了几声,她话锋一转,抬起头看向众人,哽咽道:“诸位大人都在,正好做个见证。陛下临终前,曾拉着臣妾的手,留下口谕。说太子殿下年幼,性情柔弱,恐不堪大任。二皇子瑜铭,聪慧果敢,有帝王之姿,传位于二皇子,还说……还说让臣妾辅佐新君,暂掌后宫。”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什么?传位给二皇子?不可能吧!太子是嫡长子啊!”

      “废长立幼,这是取乱之道啊!”

      “容妃娘娘说有口谕,可有遗诏为证?口说无凭啊!”

      文官队伍里立刻分成了两派,宋家为首的清流官员纷纷出言反对,吏部尚书一系的官员则立刻附和,说陛下生前就偏爱二皇子,传位也合情理。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大殿里乱成一团。

      宋云舒站在原地,没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容妃演戏。

      她早就料到容妃会来这一手,只是没想到她这么沉不住气,祭文刚念完就跳出来了。看来昨夜姜烬宸的话没说错,容妃是真的急了。

      “肃静!”

      一声冷喝响起,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威压,瞬间压下了满殿的嘈杂。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姜烬宸往前站了一步,面色冷沉,桃花眼里带着煞气,扫过众人:“先帝灵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百官心里一凛,纷纷闭上了嘴。

      谁都知道这位宸王杀伐果断,常年在边关杀人如麻,惹恼了她,说不定真敢在灵前拿人开刀。武将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大多听过宸王的威名,知道这位主儿说得出做得到。

      容妃心里也咯噔一下,强装镇定道:“宸王殿下,臣妾说的都是实话,陛下确实留下了口谕。臣妾这里还有陛下的遗诏,是陛下亲笔所书。”

      她说着,示意身边的太监把遗诏呈上来。太监捧着明黄色的卷轴,走到大殿中央,头埋得低低的,看着就心虚。

      “既然有遗诏,那就请公公宣读吧。”姜烬宸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容妃心里一喜,以为姜烬宸是中立的,只要遗诏一念,木已成舟,就算宋云舒和宋家反对也没用。她给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立刻展开卷轴,就要宣读。

      “慢着。”

      宋云舒终于开口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大殿:“遗诏真伪尚未可知,岂能轻易宣读?陛下生前从未提过废太子之事,如今突然冒出这么一份遗诏,未免太过蹊跷。”

      “皇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容妃立刻反驳,声音尖了几分,“难道臣妾还敢伪造遗诏不成?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是不是伪造,验过便知。”宋云舒神色淡然,“陛下的笔迹,宫里的掌印太监和内阁学士都认得。是不是真迹,一验便知。”

      容妃脸色微变。

      她这遗诏是仿的,虽说模仿得极像,可真要仔细验,肯定能看出破绽。她本来想先宣读了,造成既定事实,再慢慢想办法圆,没想到宋云舒直接提出验笔迹。

      “验就验!”容妃硬着头皮道,“真金不怕火炼,臣妾就不信,还能有人说陛下的亲笔是假的!”

      两边争执不下,百官又开始议论纷纷。所有人都觉得,接下来宋云舒肯定会据理力争,联合宋家官员死磕遗诏真伪,毕竟这关系到太子的皇位。

      可谁也没想到,宋云舒话锋忽然一转。

      “其实,验不验遗诏,倒也不急。”她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陛下新丧,举国哀痛,当务之急是办好丧仪,稳定朝局,而非急着争储位。太子也好,二皇子也罢,都是陛下的皇子,谁继位都是皇室血脉。”

      众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皇后娘娘这是要放弃争位了?

      宋家的官员们也一脸错愕,想不通自家娘娘这是打的什么算盘。只有内阁首辅宋明远,站在文官首位,神色平静,显然早就和女儿通过气。

      容妃也懵了,她准备了一肚子反驳的话,结果宋云舒不按常理出牌。

      宋云舒没管众人的反应,继续道:“太子年幼,的确不堪担此重任。国不可一日无君,可幼主临朝,必生祸乱。依本宫之见,当暂缓立储之事。先由宸王殿下暂摄国政,总揽军政大权,处理国事,主持丧仪。等先帝丧期过后,朝政稳定了,再召集群臣,共议立新君之事。”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谁也没想到,皇后会主动提出暂缓立储,还主动请宸王摄政。这相当于把手里最大的筹码——太子的嫡长子身份,直接给扔了。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姜烬宸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就知道,这女人聪明得很。以退为进,这步棋走得太妙了。

      现在太子是众矢之的,容妃一门心思想废掉太子。要是硬争,就算最后太子赢了,也得元气大伤,还落个不孝的名声。倒不如先退一步,把她推到前面当靶子,容妃的矛头立刻就会转向她这个摄政王。太子躲在后面,反而安全。

      而且,她主动提出来让她摄政,既卖了她一个人情,又显得她公心为国,不恋权位,反倒落了个好名声。

      打得好算盘。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容妃急了,声音都变了调,“储君乃国之根本,怎么能暂缓?陛下尸骨未寒,怎能不尽快立新君?”

      “容妃娘娘这话就不对了。”姜烬宸开口了,语气冷淡,“皇后娘娘说得没错,当下稳定朝局才是重中之重。至于储君,晚几个月再议,也没什么不妥。难道容妃娘娘就这么急着让二皇子登基?”

      最后一句话,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容妃脸色一白,连忙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只是怕国无君主,人心惶惶。”

      “有本王在,人心惶惶不了。”姜烬宸语气霸道,不容置喙,“本王觉得皇后娘娘的提议甚好。就这么定了,本王暂摄国政,待丧期过后,再议立储。”

      她兵权在握,说话自然有分量。武将们纷纷附和,文官们见宋家没反对,也不敢多说什么。容妃脸色煞白,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她筹谋了这么久,结果全给姜烬宸做了嫁衣。

      就在这时,慈宁宫的太监来了,传太后懿旨,说赞同皇后与宸王的意思,由宸王摄政,暂缓立储。

      太后都发话了,更没人敢反对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容妃瘫坐在地上,看着宋云舒清冷的侧脸,恨得牙痒痒。她怎么也想不通,宋云舒怎么会和姜烬宸走到一起去。

      议完事,百官陆续散去。宋云舒牵着太子,准备回宣宁宫。刚走出乾清宫,姜烬宸就追了上来。

      “皇嫂好一招以退为进。”她走在宋云舒身侧,语气带着几分笑意,“把本王推到前面挡枪,自己带着太子躲清净,打得好算盘。”

      “王爷手握重兵,本就该担此重任。”宋云舒淡淡道,“太子年幼,本宫只想护他平安长大,至于皇位,并非本宫所求。”

      她是真的不在乎皇位。只要太子能平平安安的,哪怕将来做个闲散王爷,也比坐在那个位置上天天担惊受怕强。

      “你不在乎,可别人不会这么想。”姜烬宸看着她的侧脸,语气沉了几分,“容妃不会善罢甘休的,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她肯定会想办法报复。你和太子,还是小心点好。”

      “本宫知道。”宋云舒点头,“多谢王爷提醒。”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发花。太子姜瑜凛抬头看了看姜烬宸,又看了看母亲,小声道:“皇叔,谢谢你。”

      他虽然小,却也知道今天是皇叔帮了他们。要是没有皇叔站出来,说不定那个坏女人就要欺负母后了。

      姜烬宸低头看向小孩,脸色柔和了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不用谢。保护好你和你母后,是皇叔该做的。”

      她的动作很自然,带着长辈的温和。宋云舒看在眼里,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这位宸王,好像也没她想象的那么坏。至少,对凛儿是真心的。

      走到宣宁宫门口,宋云舒停下脚步:“王爷请回吧。宫里事多,王爷刚摄政,肯定忙。”

      “好。”姜烬宸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叮嘱道,“有任何事,立刻派人去摄政王府找本王。别自己扛着。”

      “嗯。”宋云舒应了一声,牵着太子进了宫门。

      看着她们母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姜烬宸才收回目光。林策从后面走上来,低声道:“王爷,容妃那边派人去吏部尚书府了,看样子是不甘心,想搞事情。”

      “盯着。”姜烬宸语气冷淡,“让他们折腾,折腾得越厉害越好。等他们把底牌都亮出来,再一锅端了。”

      “是。”林策应声,又犹豫了一下,“王爷,那皇后那边……我们要不要加派人手?容妃狗急跳墙,说不定会对皇后和太子下手。”

      “不用你说。”姜烬宸瞥了她一眼,“宣宁宫周围,本王早就布好人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林策心里腹诽:您这哪里是布防,分明是把人给圈起来了。

      姜烬宸没管她心里想什么,转身往摄政王府走去。她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得尽快把朝政稳住,才能安心对付容妃,也才能……多些时间去宣宁宫。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宣宁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宋云舒,你躲不掉的。

      宣宁宫里,宋云舒刚回到暖阁,春风就进来禀报:“娘娘,宋家派人送消息来了,说老爷让您放心,朝堂上有他盯着,不会让容妃翻出什么浪来。还说……让您多注意宸王,别太信任她。”

      宋云舒点了点头:“知道了。回父亲,让他放心,本宫心里有数。”

      她当然有数。姜烬宸的心思不纯,她比谁都清楚。可现在,他们是盟友。只要姜烬宸还想护着她们母子,那就是友非敌。

      至于那些情啊爱啊的,她不想碰,也碰不起。

      “娘娘,您真的打算就这么让宸王摄政啊?”冬雪忍不住问,“那太子殿下的皇位……”

      “皇位哪有平安重要。”宋云舒淡淡道,“现在争得头破血流,就算坐上了那个位置,也坐不稳。不如先让宸王去收拾烂摊子,等局势稳了,再说其他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宸王若真有反心,就算太子现在登基了,也拦不住她。倒不如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冬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姜烬宸就以摄政王的名义,发了几道政令。先是稳定京城秩序,严禁官员私下串联;再是派人核查先帝死因,摆明了要给容妃施压;最后又提拔了几个边关旧部入京,把京城的兵权牢牢抓在了手里。

      动作雷厉风行,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满朝文武都看出来了,这位摄政王,是个狠角色。

      容妃那边果然急了,接连派人联系宫外的党羽,想联合起来弹劾姜烬宸独断专行。可姜烬宸根本不吃那一套,直接抓了几个跳得最欢的官员,安了个“先帝丧期私相授受”的罪名,扔进了大牢。

      一时间,人人自危,再也没人敢随便跳出来反对了。

      宋云舒听着春风禀报外面的事,手里的针线顿了顿。

      这位宸王,行事果然够狠。也难怪皇帝生前那么忌惮她。

      “娘娘,宸王殿下派人送东西来了。”夏至走进来,手里捧着个匣子,“说是边关送来的雪燕和人参,给娘娘和太子补身子。”

      宋云舒皱了皱眉:“退回去。本宫不需要。”

      她不想欠姜烬宸人情。人情欠多了,就难还了。

      “来人说,殿下说了,这是给太子殿下补身体的。娘娘要是不收,他们就跪在宫门口不走。”夏至为难地说。

      宋云舒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松了口:“留下吧。记着,以后宸王再送东西来,不必都收。”

      “是。”夏至应声,把匣子放了下来。

      冬雪打开匣子,里面的雪燕和人参都是上等货色,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她忍不住道:“娘娘,宸王殿下对您和太子,倒是真上心。”

      宋云舒没说话,指尖的针线却微微偏了。

      她心里清楚,姜烬宸做这些,都是有目的的。可被人这么放在心上护着的感觉,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皇帝在世时,对她只有敬重,没有温情。后宫里人人算计,步步惊心,她早就习惯了自己扛着所有事。忽然有个人,什么都替她想到了,替她挡了风雨,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她不能。

      身份、名分、伦理纲常,像一道道枷锁,捆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行了,别说了。”宋云舒打断她的思绪,“把东西收起来,给太子炖点雪燕。”

      “是。”冬雪应声,捧着匣子下去了。

      夜色渐深,宣宁宫渐渐安静下来。宋云舒安置好太子,回到自己的寝殿,准备歇息。

      刚脱下外衫,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侍卫的呵斥声与兵刃碰撞的脆响。

      宋云舒心里一紧,立刻拿起外衫披上。这时冬雪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惨白:“娘娘!不好了!有人闯宫!侍卫们挡不住……宸王……宸王带兵闯进来了!”

      宋云舒猛地愣住。

      闯进来?深更半夜,她闯她的寝宫?

      她还没反应过来,寝殿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姜烬宸一身黑色劲装,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墨发有些凌乱,额角带着薄汗,像是一路疾行过来的。她身后跟着几个亲兵,守在门口,把整个寝殿都围了起来。

      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显然是刚处理完闯宫的人。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披着中衣、面露冷色的宋云舒,呼吸微微有些急促,眼底是翻涌的占有欲与偏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方才接到消息,容妃派了死士潜入宣宁宫,要对宋云舒和太子下手。她吓得魂都飞了,带着人一路狂奔过来,生怕来晚一步。

      幸好,她没事。

      “宋云舒,”她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我说过,你躲不掉的。”

      她俯身,伸手捏住宋云舒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指尖的温度滚烫,烫得宋云舒皮肤发麻。

      “从今天起,你和太子,都得在我眼皮子底下。”姜烬宸看着她惊愕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下颌线微微绷紧,一字一顿道,“这皇后之位你不稀罕没关系,可你这个人,我要定了。”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一地清辉。窗外的风呼啸着,卷着寒意,却吹不散殿内灼热的气息。

      宋云舒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执念与深情,还有藏在深处的后怕,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坚守了十年的底线与规矩,终究是要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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