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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人间寻常,暖意常伴身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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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林声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妈妈抬起头,把手机揣进口袋,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笑着说:“你爸中午炖了排骨汤,说给你送来。他本来要自己来的,店里走不开,我就来了。”
林声接过来,保温袋沉甸甸的,隔着袋子都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
“你吃了吗?”她问。
“吃过了,你别管我,赶紧回去吃饭,下午还有课呢。”妈妈说着,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又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了无数次一样自然。“晚上想吃什么?你爸说今天早点关门,问问你的意见。”
“都行,你们做的我都吃。”
“这孩子,都行就是不行,你要说一个具体的。”妈妈的语气里有假装出来的不满,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林声想了想:“酸菜鱼?”
“行,酸菜鱼,我回去跟你爸说。”妈妈说着,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林声手里。
是两颗牛奶糖。
“刚才路过超市看到的,你不是爱吃这个吗,买了两颗,先垫垫肚子,别饿着。”
林声看着手心里的两颗糖,白色的糖纸上面画着一头奶牛,包装纸有点皱了,大概是放在口袋里挤的。她把糖攥在手心里,温温热热的,是妈妈的体温。
“谢谢妈。”她说。
“谢什么谢,快进去吧,一会儿食堂没饭了。”
林声转身往学校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妈妈还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正低着头看手机,大概是跟爸爸在发消息。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落在她身上,碎碎的,金金的,把她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暖色。
林声突然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对着妈妈的背影喊了一声:“妈!”
妈妈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就喊一下。”林声笑了。
妈妈也笑了,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这孩子”,然后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进去。
林声转身走了。保温袋里的排骨汤很沉,压得她的书包往一边坠。她换了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把那两颗糖揣进校服口袋里,口袋一下子就鼓起来一块,贴着大腿,硬硬的,暖烘烘的。
她走在回教室的路上,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走廊的地面上切出一道一道明晃晃的光影。她踩在那些光影上,脚步轻得像踩着云,整个人像在飘。
口袋里的两颗糖,一颗她已经含在嘴里了。牛奶味的,甜丝丝的,在舌尖上慢慢地化开,化得很慢很慢,好像不舍得一下子化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口袋,鼓鼓囊囊的那一团还在。她想,这就是她的人生啊。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人生,不是什么荡气回肠的故事,不是那种有人会拍成电影、写成小说的人生。但它是暖的,是甜的,是被两颗牛奶糖塞得鼓鼓囊囊的口袋,是被一碗排骨汤捂热的中午,是一个站在梧桐树下等她放学的妈妈。
这就是她的人生。平凡,微小,但明媚得刚好。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林声做了一个梦。
她是在自习课上不小心睡着的,因为昨天晚上追了一本小说追到太晚,睡眠严重不足。她本来只是想闭一会儿眼睛,结果头一歪就睡了过去,脸枕着胳膊,胳膊压在课本上,口水差点流出来。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
那应该是一个夏天的傍晚,天还没黑,但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留着一抹橘红色的余晖,像有人拿了一支粗粗的画笔在天上随便刷了一下。她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穿着裙子在楼下的小广场上跑,脚上的凉鞋啪嗒啪嗒地响。妈妈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手机,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视线范围内。爸爸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手里举着一根棉花糖,白白的,软软的,像一朵云。
“声声,接着!”爸爸把棉花糖朝她扔过来,她伸手去接,没接住,棉花糖掉在地上了,白白的棉花糖沾了灰,不能吃了。
她傻站在那里,嘴一瘪,马上就要哭。
爸爸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蹲下来,一把把她抱起来:“不哭不哭,爸爸再买一根,买两根,买十根,把我们家声声喂成一只小糖猪好不好?”
妈妈从长椅上站起来走过来,假装生气地打了爸爸一下:“你就不教她点好的。小糖猪,亏你想得出来。”
爸爸把她举得高高的,举过头顶,她骑在爸爸的肩膀上,视野一下子开阔了。她看到了小广场上的所有人——爷爷奶奶在跳广场舞,阿姨们在遛狗,哥哥姐姐们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她觉得她好高好高,高到能看到全世界。
梦里的林声笑了。
然后她就醒了。
醒的时候,赵小禾正在轻轻地推她的胳膊,低声说:“林声,起来了,快下课了。”
林声睁开眼睛,有点迷糊,眼角有点湿,不知道是不是做梦的时候流了眼泪。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教室里的同学还在自习,有人在写作业,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在发呆。窗外天已经开始暗了,四月的天黑得不早不晚,但暗下去的速度很快,像有人在天上按了一个快进键。
“你做啥梦了?”赵小禾好奇地问,“你刚才睡着的时候一直在笑,笑得可甜了。”
“是吗?”林声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点烫。
“梦到什么了,快说快说,是不是梦到帅哥了?”
林声想了想,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是帅哥,是梦到我爸我妈了。”
赵小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很理解很懂的、不用多说就知道的那种笑。
“林声。”
“嗯?”
“你真幸福。”
林声看着她,想说点什么,比如“你也很幸福”之类的话,但赵小禾已经把头转过去写作业了,马尾辫甩了一下,干脆利落的。林声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胳膊上还有一点点压出来的红印子,眼镜片有点脏,眼前的世界有点模糊。
但她看得很清楚。
她的人生就是这样——在自习课上睡着做了一个甜甜的梦,被同桌叫醒,窗外是四月将暮未暮的天光,保温袋里还有中午没喝完的排骨汤,口袋里的两颗糖还剩一颗没吃,放学以后有酸菜鱼在等她,晚上有电视剧可以追,作业不算太多但也不算太少,明天又是一个普通的星期四。
普通得不得了。
但也幸福得不得了。
放学铃声终于响了。
林声收拾好书包,跟赵小禾说了声“明天见”,走出了教室。走廊里乌泱泱的全是人,下楼梯的时候被人流推着往前走,根本不需要自己迈步子。出了教学楼,空气一下子清新了,四月的傍晚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很好闻。
她掏出口袋里的最后一颗牛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慢慢地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往梧桐树下看了一眼。
爸爸站在那里。
不是妈妈,是爸爸。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好像是超市的购物袋,鼓鼓囊囊的装着什么,另一个是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一条鱼,鱼还在袋子里活蹦乱跳的。
“声声!”爸爸远远地朝她招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林声快步走过去:“爸,你怎么也来了?”
“你妈说你想吃酸菜鱼,我来接你的时候顺便去超市把鱼买了。”爸爸晃了晃手里的鱼袋子,鱼在里面又扑腾了一下,溅了几滴水出来。“走,回家,鱼我让你妈先把刀磨好了,回去片得薄薄的,做最好吃的酸菜鱼给你。”
林声看着那条鱼,又看看爸爸被风吹得有点乱的头发,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怎么了?”爸爸注意到她的表情,“在学校挨批评了?”
“没有。”
“那怎么了?”
“没什么。”林声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路边的什么。
爸爸没再追问。他伸手把林声肩上的书包拎了过去,挂在自己肩膀上,那个书包对他来说太小了,挂在他宽宽的肩膀上显得有点滑稽,像一个大人背着一个幼儿园小朋友的书包。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父女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两道影子并排走着,一大一小,大的那个走得慢一些,小的那个走得更慢一些。他们的脚步落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像是一首没有人唱的歌。
“爸。”
“嗯。”
“没什么,就是叫一下。”
“哦。”
他们继续走着。
风吹过来,把玉兰花和四月傍晚的味道混在一起,软软地拂过林声的脸。她含着那颗还没化完的牛奶糖,糖已经很小了,小得几乎没有了,但甜味还在,在她的舌尖上一圈一圈地打着转,舍不得散。
她想,如果有一天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也要这样去接她放学。
要站在校门口显眼的地方,让她一眼就能看到。要帮她拎那个很重的书包。要给她买两颗牛奶糖,一颗现在吃,一颗藏在口袋里。要做她最喜欢吃的菜。要在她说话的时候认真听,在她不想说话的时候安静地陪她走。
要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永远在那里。
无论她走多远,回头的时候,那个人都在。
一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