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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00 ...
00
胆小鬼连幸福都会害怕。
01
每年冬天,贺家兄弟俩把父母送回老家过年后,都会挑一个地方旅游。
今年贺浔挑了冰岛。
贺渚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弟弟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克服了自己怕冷的体质同意了。
收拾行李时,贺浔看着贺渚带的厚重棉质睡衣,靠在门边笑:“哥,我们住有暖气的屋,不用带这么厚的睡衣。”
贺渚盘腿坐在木质地板上,闻言抬头看着贺浔,随后向他招招手。贺浔跨过地上的衣物走过去,跪坐在贺渚身边。后者抬手将贺浔的衣领理整齐,转头垂着眼继续收拾行李。
贺浔抬手用指尖抵着刚刚贺渚无意中触到的皮肤,咽了咽口水,眨眨眼笑:“谢谢哥。”
02
两人到达冰岛。贺浔因为长途飞行疲惫,到了民宿倒头就睡。贺渚没办法,他自己一个人没兴致出门游玩,于是开着电脑处理工作。
屋里暖气很足,贺渚只穿着一件衬衫。办公途中他起身去加水,瞥见贺浔睡不安稳踢被子,嘴里在梦呓着什么,于是走过去给他理了理被子。
贺浔大概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在梦里皱着眉头,长睫轻颤着。贺渚俯身,轻揉了揉他的眉心,嘴里哼起一支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小时候贺浔睡不好时,他也总这么哄他。
哼了两遍,贺浔眉头舒展开了,贺渚于是返回去办公。天将转黑时,贺浔睡饱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从房间里出来:“哥,我刚梦到你了。”
贺渚停下手上的事,转头看着贺浔,很自然地抬手先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仔细用手梳着他的头发:“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你……”贺浔嗓子发紧,半天没有下文。贺渚疑惑地抬眼看他,又问了一遍:“梦到我什么了?”
“……我忘了。”
贺渚轻白他一眼,无奈地浅笑着摇摇头叹口气。
我哥真好看。贺浔想。
03
滑雪场。
两人都选了双板。贺渚踩着板先在场内滑了一圈。贺浔滑过他身边时故意将滑雪板倾斜过一个角度,扬起的碎雪沾了贺渚一身。
贺渚随手将雪花拍落,贺浔站在不远处招呼他:“哥,比不比?”
贺渚冲他扬了扬下巴,然后回到滑雪场的最高点。贺浔站在他身侧,拿滑雪杖虚指了一下远处的红色旗帜:“到那儿。”
贺渚点点头:“行。”
“三,二,一——”
两人几乎同时冲了出去。贺渚途中故意将雪杖横插,扬起一片雪雾迷了贺浔的视线。
贺浔一点准备也没有。贺渚趁着他愣神的工夫一下子滑出几十米,先到达目的地。
贺浔滑过来,把滑雪杖一扔扑过去:“你作弊!!”
贺渚没站稳,两个人跌倒在雪地里。贺渚说:“我赢了。”
“我不服。我要补偿。”
贺渚早猜到贺浔会有这一句。他仰起头,看着贺浔的瞳孔,忽然意识到他们正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躺在雪地里。
贺浔压在他身上,并且他们离得很近。
贺渚不动声色地偏开头,语气如常:“先起来。”
贺浔这次没有听话,反而是也将脑袋转了一个角度,和贺渚对视着:“我要去意大利多洛米蒂山。”
“……”贺渚闭了闭眼,“什么时候?”
“过几天,冰岛直接飞意大利。”
“好。”
04
到意大利时,天正下雪。
贺浔想在多洛米蒂山上住两夜,怕山上信号不好,贺渚提前给父母发了消息,说他们晚几天回去。
在民宿登录入住时,工作人员还特意提醒他们不要在山上大喊大叫,小心引发雪崩。还说如果想要登山或徒步的话一定要跟着专业人员前往。
“最近是事故高发季,万事小心。”
贺渚看了贺浔一眼,后者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绝对不大喊大叫。”
贺渚看着他故作严肃的表情,神情缓和不少,抬手快速理了理贺浔的围巾:“走吧。”
两人两手都拎着行李,没有打伞。贺渚的羽绒服还没有帽子,短短的一段路走下来,他的头上肩上甚至眼睫上都沾上了半化不化的雪花。
站在房门口拂去肩上的雪,贺浔拿着餐巾纸走来:“哥,擦一下。”
贺渚伸出手,本想接过纸巾,贺浔却直接凑近,手中叠好的纸沾上他的睫毛,吸去融化的雪水。
贺渚本能地闭上眼往后躲,半个身子又浸在了身后的寒风里。贺浔上前半步,低头仔细将他睫毛上的水擦干,然后看着他轻声说:“哥,你睫毛湿漉漉的样子真好看。”
贺渚呼吸急促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抓紧了冰冷的门框,冷着脸垂下眼:“……进屋。”
贺浔探过身,贺渚猛地闭上眼缩起身。贺浔关上门,声音里带着疑惑:“哥,你躲什么?”
然后又笑嘻嘻地凑过来:“你什么样子都好看。”说完哼着歌收拾行李去了。
“……”贺渚站在门边愣神,抬手摸了摸早已干透的睫毛,抿唇在心里骂自己:
疯子。
05
两天后的晚上,贺浔拉着贺渚在屋里下飞行棋。第二局下到一半,贺浔正掷骰子,忽然传来明显的震感。贺浔先是一僵,然后拉着贺渚躲进小方桌下。贺渚皱眉:“怎么搞的?”
贺浔:“雪崩。可能会影响到我们这边。”
“很近?”
“不算,不然这会儿我们已经被埋了。”贺浔还有心思开玩笑。
贺渚配合他:“嗯,我刚还以为我头晕又犯了。”
贺浔笑起来。小方桌下空间狭窄,两个成年男性这么躲着总有不小面积的身体接触。贺渚感受着身边滚烫的躯体,默默蜷起一点身子,试图遮掩自己身下的反应。
还好穿的是休闲装,不是平时去公司穿的西裤。
贺渚心不在焉地想着,忽然周围环境变得昏暗,只剩下高悬的月亮施舍的浅淡的光照进屋内。贺浔“嘶”了一声:“停电了。”
贺渚瞥了他一眼:“乌鸦嘴。”
震动停息后两人也一直躲着没出来,直到有人敲门。贺渚去开了门,然后拿着工作人员送来的小型燃气炉和蜡烛走了回来:“这边好像经常因为雪崩停电。山路暂时封了,工作人员说电工明早才能上来。”
贺渚将燃气炉打开,递给贺浔:“供暖也受影响了。拿着。”
贺渚在黑暗中摸到房间里,抱着羽绒服和一条毯子又摸黑走回去。贺浔正借着昏暗的月光坐在地毯上用火柴点蜡烛,贺渚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把羽绒服递过去示意贺浔穿上,又将薄毯折了一道变得厚一些,裹在他身上,然后接过火柴将蜡烛点燃。
夜色越来越深,屋内仅剩的暖气渐渐散尽。两个人坐在蜡烛前,几乎没有交流。贺渚把毯子和燃气炉都给了贺浔,自己穿着羽绒服硬抗,连呼吸都缓了不少,最大限度地减少热量的散失。
贺浔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问:“哥,你冷不冷。”
贺渚目光锁在烛火上:“……还好。”
贺浔笑了一声:“你说话都有白气了。”
贺渚没有回答。寒冷让他的大脑有些迟钝。贺浔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将他揽进毯子里。
贺渚浑身一僵,低斥道:“贺浔!”
“这样暖和。”贺浔发烫的气息喷在贺渚冰凉的皮肤上,“哥,你在发抖。
“是怕冷,还是怕我?”
贺渚深吸一口气,抓住贺浔的胳膊:“……别闹。”
“我没闹。”
贺浔紧紧箍着贺渚的腰,带着凉意的手掌掀起他的衣物下摆,一件一件地探入,隔着最后一件衬衣将手掌覆在他的小腹上。
“哥,到冰岛的第一天,我做噩梦了。我梦到一大片雪原,在里面我找不到方向。你丢下我,一个人在前面走得很快。我拉住你的手腕,你把我甩开,冷冷地让我滚。
“你说你不喜欢我了。”
贺浔的讲述混杂着那天他在睡梦中皱起的眉和不安的梦呓,一字一句刺得贺渚心口发紧:“贺浔……”
“哥,你喜欢我吗?”
理智和情感在疯狂撕扯。贺渚的呼吸不受控地变得粗重。他的手抓着贺浔作乱的胳膊,却无力阻止这一场闹剧。
贺浔冰凉的鼻尖贴上贺渚的耳廓:“哥,你好烫。”
“……行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贺浔蛊惑一般在他耳边低语,“你喜不喜欢我。”
理智终于败下阵来。贺渚猛地拉住贺浔的衣领,用力地吻了上去。他们呼吸交错着,唇舌纠缠,口腔里弥漫开血的腥甜,仿佛不是在接吻,而是在撕咬对方。
而从那伤口中流出的不是血,是他们肮脏的、见不得光的爱。
06
回国后,假期所剩无几。临别时,贺浔想吻一下贺渚,却被他躲开了。
贺浔愣了一下,看见贺渚抿着唇,轻摇了摇头,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被破了冷水。贺浔后退一步,目送贺渚的背影被人海淹没。
供暖恢复后,他们在意大利的旅馆中做过一次。
被进入的快感和对自己行为的嫌恶交杂在一起,贺渚被矛盾拉锯着,没有一刻不在后悔。
为什么失控了?为什么要同意?
不应该。
所以他选择逃避,扼杀这一切。
贺渚没有办法。他知道这是下下策,却依旧试图以这样的方式让一切回归正轨。
他丢盔弃甲,做了爱情的逃兵。
07
两个人工作都忙,每到节假日父母都会打电话问他们回不回家。
往返车程都得要半天,太短的假贺浔懒得往回跑。父母直到他这性子,不超过三天的假也不问他。一年忙到国庆,贺浔才收到父母的来电。
“小浔,国庆假长,回家住两天不?”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很明快,“你哥要带女朋友回来,要不要回家见见嫂子?”
贺浔怔住,答应的话头咽了下去,换了一套说辞:“不了,妈。手上项目在赶进度,5号要交报告,来不及。”
“好吧。”母亲叹口气,又问:“你呢?找到对象没有啊?”
贺浔扯起嘴角笑笑:“妈,我没打算。”
国庆当天晚上,几个没回家的同时约出去吃了顿大排档,然后辗转到酒吧过夜生活。
贺浔以疲惫为由,推托了同事们跳舞的邀请,一个人坐在吧台前,喝酒喝到胃疼。
他满脑子都是贺渚。
他那个循规蹈矩的哥哥,从小到大,只因为他破过例。
烈酒下肚,灼烧感从食道一路延伸至肠胃。胃部反抗似的传来一阵阵痉挛的剧痛。贺浔弯下腰,额头抵在吧台冰凉的台面上,视线模糊。
你让两个人如何圆满。
一个爱入骨髓无可救药,一个囿于尘世不敢声张。
08
接到母亲住院的消息时,贺渚正在国外跟项目。
马不停蹄地赶回国,贺渚风尘仆仆地来到医院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找到父亲发给他的病房号,贺渚一打开房门就看到坐在母亲床边的贺浔。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所有逃避的努力都分崩离析。贺渚站在门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太多的不可诉说如鲠在喉。
贺浔移开目光,扫过贺渚身上的西装,明知故问道:“怎么这么晚?”
“……”贺渚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国外跑项目,红眼航班赶回来的。”
贺浔点点头,转头靠回椅子上。贺渚搬了把椅子,隔了一段距离放在母亲床边:“我来吧。”
“不用。”
“你去睡。”贺渚瞥了一眼贺浔发红的眼,“我没倒时差。”
贺浔犟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贺渚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外套脱下盖在他身上,然后看了他很久。
早上贺浔睁眼时,看到贺渚穿一件白衬衫在和护士低声交谈。他看着他劲痩的背影,直到护士走后才站起身,将西装披到贺渚肩上。
没有更多的肢体接触,但贺渚还是一愣。
母亲住院的前几天,兄弟俩在医院轮番照顾着,从早到晚。两人没什么交谈,也没什么接触。不过是接递物品时指尖的相触,视线相交又错开。
他们像两条快要渴死的鱼,躺在干涸的河床上相濡以沫。每天靠那点可怜的接触,去缓解绵长的思念,压抑越界的欲望。
09
第三天晚上,母亲的病情稳定下来,不再需要人整夜清醒着陪护,于是父亲留在医院,将两人打发回家休息。
贺渚进屋,走进自己的卧室,解开领带,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贺浔倚在门边:“不和嫂子说一声吗?”
贺渚俯身翻找换洗衣物的动作一顿,疲惫的嗓音里带上疑惑:“‘嫂子’?”
贺浔更疑惑:“妈国庆给我打电话,说你要带女朋友回家。”
“我没谈恋爱。国庆也出国了,没回家。”贺渚直起身子,冲他笑笑,“妈应该只是拿我当靶子想催你找对象吧。她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贺浔愣住,半晌才轻声问:“……你没谈恋爱?”
“嗯。”
“真的?”
“真的。”贺渚认真地看着他,“骗你是小狗。”
贺浔在原地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走过去,将贺渚紧紧抱在怀里,尾音压不住地颤抖着:“我好想你……
“哥,我好想你。”
两个人滚落在床铺间,接吻直到缺氧。黑暗中赤裸的躯体纠缠,滚烫的灵魂相灼,心跳声杂乱不堪,如同他们理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贺渚在贺浔背上抓出道道血痕,喘息着呜咽着,汗与泪混杂着顺着他紧绷的下颚线流淌滴落,在床单上浸出一片濡湿。
贺浔俯下身,附在贺渚耳边问:“你想我了吗?”
“……”
“想我了吗?”
贺渚被顶得说不出话,没法给他回答,贺浔就一直自顾自地问。直到最后,他嗓音发哽,苦涩的泪水融进黏腻的喘息中。
“我难过了好久。
“我那会儿特别恨你。我每天都在想再见面时我该怎么报复你、怎么嘲讽你,真的见到时,却在想你怎么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
泪水模糊了彼此的面庞。贺渚费力地抬起手,轻抚过贺浔的脸,颤抖的指尖触到一片潮湿。
“对不起……
“哥哥是胆小鬼。”
10
第二天,贺渚要去公司报个道,贺浔送他出门。
“不和对方谈恋爱,也不和别人谈恋爱。哥,”贺浔叹了口气,轻笑一声,“我们真可笑。用一生的孤独,来证明我们相爱。”
11
这世上总有人被贪嗔痴爱缠住,再分开,一年又一年。
而他们已分不清相连的血脉是祝福还是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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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名字是yes老师起的!ovo
“胆小鬼连幸福都会害怕”是很久以前看到的文案…来源已不可考qaq
“我们像两条疯狗般,互相撕咬,伤口中流出的不是血,是滚烫的、肮脏的、见不得光的爱。”/筱禾《北京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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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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