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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局外人 葬礼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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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昨天,我搞不清。”
——《局外人》
雨把林家花园的鸢尾花浇得东倒西歪。
林归云站在二楼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刚调好的橘子汽水。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小动物在笼子里挠爪子。他抿了一口,气泡从舌尖窜上来,呛得他喉结滚了滚。
十年了,他还是调不出母亲汤染尘当年的味道。她活着的时候总说他"煮出来的甜是散的"。
她说话时嘴角是弯的,眼睛亮亮的,像窗外的星星落进了瞳孔里。
那时候厨房的灯是金黄色的,照得她整个人都染着一层温暖的光晕,不像现在——
"归云!"
一声脆生生的喊从走廊尽头炸过来,紧接着是一串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拖鞋拍在木地板上,节奏欢快得像某种热带鸟的叫声。
林归云没有回头。
季悠出现在他视野的右手边,一头扎进他的余光里。
她穿了一套奶白色的兔子连体睡衣,帽子顶上两只长耳朵耷拉着,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她的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刚从床上滚下来,脸颊上还印着枕头褶皱的红痕。她眯着眼睛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整张脸亮得像刚充过电。
"你怎么又站在窗户这儿呀?"她凑过来,下巴搁在窗台上,和他并排趴着看雨,"外面有什么好看的?花园都被淋成落汤鸡了。"
她的语气亲昵得过分,像在跟一只熟络的猫咪说话。七年了,她一直是这个样子——笑得毫无保留,开心得毫不费力,仿佛这栋宅子里从来没有死过任何人。
林归云垂下眼睫,看着杯中的气泡一个个浮上来,又悄无声息地碎掉。
"我在想,"季悠歪了歪头,兔子耳朵跟着歪向一边,"你妈妈当年是不是也喜欢在下雨天站在这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温柔,像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就是单纯的好奇,像她这个人一样——简单、直接、不知轻重。
林归云没有说话。
汤染尘。母亲的名字。
季悠很少提,但偶尔会蹦出来一句,不带任何铺垫,像一颗石子突然扔进死水里。她不是故意的,他知道。
她就是那种人——心里装不住事,想到什么说什么,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哭,从来不需要把自己裹在壳里,也不需要带任何面具。
"可能吧。"他淡淡地说。
"她是不是也喜欢调这种饮料?"季悠指着他的杯子,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闻起来好香啊,我能尝一口吗?"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季悠撇了撇嘴,但很快又笑了,像是根本不在意被拒绝。"好吧好吧,讨厌你,小气鬼。"她转身往走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对了,你爸说今晚不回来吃饭,咱俩吃火锅好不好?我买了毛肚!"
她举起一只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兔子耳朵跟着弹了一下。
林归云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听着那串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被雨声彻底吞没。
然后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窗外。
花园里,那架白色的秋千在风雨中摇晃,铁链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一首走调的摇篮曲。汤染尘当年坐在上面,怀里抱着年幼的他,哼的是同一首歌。
她唱得不好听,跑调跑到银河系去了,但林归云每次都假装睡着,好让她多抱一会儿。
现在没有人抱他了。
季悠会抱他吗?她大概会。她抱过他一次,在他十六岁生日那天,趁他不注意从背后扑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头顶,笑嘻嘻地说"生日快乐呀小朋友"。
她的怀抱很软,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和一点草莓护手霜的味道,跟汤染尘不一样。汤染尘身上是栀子花的味道,混着厨房里甜甜的香味。
他当时僵住了,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季悠在他耳边笑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了就松开手,蹦蹦跳跳地去拆蛋糕了。
她永远是这样。高兴就来,无聊就走,从不追问,从不纠缠。像一阵风,吹过他的生活,留下一点温度,然后又呼啦啦地跑远了。
林归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分明,骨节微微凸起,和汤染尘一模一样。父亲总说他长得像母亲,尤其是那双眼睛——黑洞洞的,又黑又深,像两口枯井,怎么填都填不满。
葬礼那天,这双眼睛没掉一滴泪。
亲人们交头接耳:"这孩子心真硬。"
戚友们摇头叹息:"太受打击了,麻木了。"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林归云看见了他眼底的失望——不是对儿子的悲痛感到失望,而是对这个儿子本身感到失望。
只有季悠没说什么。她嫁进来那天,穿着一条粉色的连衣裙,站在灵堂的遗像前鞠了三个躬,然后转过身,对着当时十岁的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好呀,归云小朋友。我是季悠。"
十年过去了,她还是这么明亮。亮到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这片阴天根本不配和她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
雨越下越大。花园里的鸢尾花被打得贴在泥地上,像一层层破碎的紫色绸缎。林归云想起汤染尘蹲在花丛里给他讲鸢尾的花语——"绝望的爱"。她当时笑着说"多傻啊,花也有花的心思",然后摘下一朵别在他耳后。
他抬手碰了碰耳廓,那里什么都没有。
身后传来厨房的动静,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地响,夹杂着季悠哼歌的声音——又是那首跑调的摇篮曲。她记性真好,连这种细节都记住了。
林归云端起杯子,将最后一口橘子汽水咽下去。辛辣过后,甜味慢慢泛上来,像回忆一样滞后,又像回忆一样,终究盖不住底下的苦。
他把空杯子放在窗台上,转身离开。
路过走廊镜子的时候,他瞥见了自己的表情——面无表情。那张脸像戴了一张面具,光滑、平整、毫无破绽。
完美。
今日逢雨,天公作美。
我喜欢。
因为窗外的雨替我挡了客,片刻的清闲不至于中断。
(忧郁ing…)
等小黑写完我就写这个~爱你们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