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转人生》F妞

6、第 6 章 平行世界

　　会议室死寂的空气里，柳茜的声音细碎却锋利，带着强忍的颤音，硬生生刺破满室慵懒又功利的沉默。
　　“沈总，这是对女性客群的消费凝视，也是对我方案的刻意曲解。这种营销方式，我无法认同，更无法执行。”
　　话音刚落，一旁的营销周副总当即嗤笑出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打压与拿捏：“怎么刚升职就开始摆架子？领导层定好的方向，你一个新晋副总，也敢公然不服从？”
　　层层压力骤然裹挟而上。沈琅坐在主位，冷眼俯瞰着下方。满屋子男性高管神色戏谑漠然，人人都在等着看柳茜服软认错，看这个刚被抬上来的女性高层认清自己的位置。
　　众人眼里，她此刻的执拗和倔强，愚蠢又可笑。
　　柳茜像是被压到了临界点，积攒的委屈与愤怒彻底冲破克制。她猛地合上手中的方案册，清脆的撞击声落地，字字铿锵，带着孤注一掷的决裂。
　　“这份工作，我不做了！如此不尊重女性、低俗媚俗的职场环境，我无法接受！”
　　她眼底蓄满湿意却死死强忍，脊背绷得笔直，转身快步朝着会议室门外走去。背影看着挺直，却藏不住彻骨的狼狈与屈辱。
　　这一刻，沈琅心底的耐性彻底耗尽。
　　自己在一众候选人中挑了她一步登天，这是天大的恩赐，可她偏偏得寸进尺，当众撂挑子、公然忤逆决策，等于当着所有高层的面，打自己的脸面。
　　沈琅骤然沉脸，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凌厉的呵斥穿透全场，直直钉在她背影上：“站住！”
　　柳茜脚步未停，丝毫没有半分迟疑退让，依旧执意往前。
　　这副宁死不服软的姿态，彻底点燃了沈琅心底的戾气。他最讨厌的就是不知分寸、不懂尊卑的人。尤其这个靠着他施舍才爬上来的女人，竟敢在他的地盘肆意任性、挑战权威。
　　沈琅眼底戾气翻涌，语气冰冷刻薄，毫无余地，当众撕碎她所有虚妄的骄傲，字字锋利，直刺人心：“你真以为自己是靠能力、靠策划案升职的？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他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声音淡漠却残忍至极：“集团海外上市被外媒穷追猛打，诟病我们无女性核心管理层。我才提拔你堵上外媒的嘴、补齐集团架构的短板而已。”
　　“你不过是一众普通女员工里，长得还算亮眼、勉强拿得出手的一个。真以为自己才华出众、无可替代？”沈琅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嘲弄，“没了舆论需要，没了这场上市门面工程，你什么都不是。”
　　一番话赤裸裸撕开所有职场体面，残酷又直白，将她所有的努力、骄傲、期许，尽数碾得粉碎。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高管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被老板的无边怒火殃及池鱼。
　　柳茜浑身巨震，脚步猛地死死钉在原地，脊背僵硬紧绷。极致的难堪、屈辱、愤怒席卷她全身，眼眶瞬间通红，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憋住眼底泪水，身姿倔强挺立，再无半分逃离的姿态，却也不肯低头服软。
　　看着她兀自倔强、死扛到底的模样，沈琅心底戾气暴涨，彻底被激怒。
　　他素来掌控全局，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忤逆、如此桀骜。区区一个临时扶上来的女性摆设，也敢当众跟他硬碰硬挑战权威？
　　沈琅此时再也顾不得维持上位者的沉稳姿态，猛地从主位起身，大步凌厉地追了出去。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当众压下她的傲气，逼她认错服软，让她彻底认清自己卑微的位置。
　　情绪上头，动作急促凌厉，他全然忽略了身前那面洁净无痕的透明玻璃推门。
　　下一瞬。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骤然炸响在走廊。
　　沈琅全速冲刺的额头狠狠撞上通透坚硬的玻璃，巨大的反冲力瞬间席卷全身，身形剧烈踉跄，重心彻底失衡，整个人猛地向后踉跄数步，重重倒落在地。
　　剧痛顺着额角蔓延至他的整个头颅，眼前瞬间发黑，意识骤然溃散，彻底陷入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缓缓回笼。
　　沉重的眼皮费力掀开，温热柔软的柔光铺满视野，额角残留着撞击后的钝痛，隐隐发胀发沉。沈琅下意识抬手按压眉心，借着沙发的力道缓缓坐起身，眼神惺忪涣散，大脑一片混沌空白。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诡异得让人心慌。
　　入目没有冷肃的办公陈设，没有冰冷的玻璃幕墙，没有规整的会议长桌。整套公寓是极致温柔细腻的奶油风，浅色系软装铺满全屋，粉色摆件、蕾丝窗帘随处可见，空气里萦绕着清甜软糯的花果香气，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鲜明的女性气息。
　　这般温柔软糯、细腻花哨的环境，与他常年冷硬肃杀、极简克制的生活圈层，格格不入，违和到了极致。
　　客厅地毯上，一只雪白的矮脚猫轻巧跑动，尾巴轻轻扫过地面，时不时蹦跳着扑玩散落的逗猫棒，灵动闹腾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沈琅蹙眉撑着沙发起身，缓步踱步打量整套房间，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茶几角落、书架缝隙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时尚杂志，封面清一色是精致男色模特，内页通篇是男性颜值赏析、身材点评、穿搭攻略。
　　一旁的梳妆台规整有序，各类精华、面霜、面膜、高端美容仪器摆放得满满当当、品类齐全，精致又琐碎，是他从未接触过的细腻生活场景。
　　陌生的陈设、诡异的环境、完全不属于他的生活痕迹，层层裹挟而来，让他愈发恍惚混乱。
　　沈琅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会议室暴怒追人、撞门倒地的瞬间。他清晰记得柳茜的倔强忤逆，记得满场高管的沉默观望，记得那一声震耳的撞击声。可自己为何会骤然出现在这样一间满是女性气息的陌生公寓里。
　　一身杀伐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满腹的茫然与费解。过往半生的顶层掌控、绝对权威，在此刻诡异的陌生环境里，彻底落空。
　　正当他驻足失神、反复梳理错乱思绪时，客厅的轻奢座机骤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婉转利落，刺破一室安静。
　　沈琅微微一怔，迟疑两秒，伸手拿起听筒，嗓音带着未散的沉哑与浓重茫然。
　　“喂。”
　　听筒那头，传来父亲熟悉的声音，语气轻快细碎，有反常的温柔体贴，带着家常独有的暖意：“阿琅，睡醒了没？今晚早点回家吃饭，爸特意给你炖了汤，别又加班应酬忘了时间，一家人都等你呢。”
　　真实又真切，可落在沈琅耳中，却诡异又荒诞。
　　他捏着冰凉的听筒，立身于满是女性化物件的陌生房间里，回想起一向粗枝大叶的父亲的温柔言语，眼底盛满极致的茫然，一时彻底失语。
　　当下的一切，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