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历史有等高线》柿恩酥

126、线还在延伸 “线还

　　“线还在延伸。继续走下去的人，会画出新的线。”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放下笔。
　　他退后几步，看着白板上那条从最左端延伸到最右端的线。一百颗点，从远古的牙齿开始，画到新中国的天安门。每一个点上，都曾经有人站着。
　　高德图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那面墙。
　　"结束了？"高德图问。
　　"结束了。"史小坡说，"点篇结束了。"
　　"那说说你的感受吧。你画了一百颗点，从元谋人画到新时代，你想说什么？"
　　史小坡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马上开口。他看着白板上那一百颗点，像看一座自己一步一步走过的大山。然后他说："我以前觉得，历史是写在书上的。谁当了皇帝，谁打了胜仗，谁签了条约，谁死了。后来我发现——那不是历史，那是历史的一个部分。"
　　"真正的历史，是那些不会被写进书里的人。"
　　"元谋人是谁？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北京人是谁？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修长城的士兵、种水稻的农民、在工厂里拧螺丝的工人——他们没有名字。但整条线，是他们踩出来的。"
　　"我画这一百颗点的时候，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一件事——每一颗点都不是孤立的。它们之间隔着时间、隔着地域、隔着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但它们有一条共同的东西——往前走。"
　　"元谋人往前走，走出了直立行走。河姆渡人往前走，走出了种植文明。秦始皇往前走，走出了统一帝国。孙中山往前走，走出了皇权时代。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点会被后人连成线，但他们还是走了。"
　　"这就是我最大的感受。"史小坡说，"历史不是被设计的。它是被走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个感受——历史有坡度。有些时代是缓坡，几百年看不见变化。有些时代是陡坡，几十年就换了天。但所有坡都通向同一个方向。方向变了没关系，只要还在走。"
　　高德图一直没有插话。他等史小坡说完，才轻轻点了点头。
　　"我呢？"他说，"我从一开始就在讲线。秦朝是硬线，西汉是软线，东汉是乱线，三国是三根线，隋唐是抛物线，宋朝是平台线，元朝是霹雳线，明朝是硬线。我讲了一辈子的线，但其实我一直没看清——线是怎么长出来的。"
　　"是你让我看清了。"他看着史小坡，"线不是被规划出来的，是被无数个点挤出来的。每一个点都是一次选择。选择多了，方向就出来了。方向出来了，线就自然成形了。"
　　"我以前总觉得历史有某种必然性——秦朝必然统一，唐朝必然盛世，清朝必然灭亡。现在我明白了——没有必然。每一个点都曾经是开放的。秦始皇可能死在路上，李世民可能在玄武门被反杀，王守仁可能在龙场抑郁而死——每一颗点都是悬在半空中的。它们站稳了，才成了点。它们没站稳，就成了虚线的断裂处。"
　　"我最大的感受是——历史等高线不是地理课上那种等距的圈，是时间的等高线。它有起伏，有弯曲，有断裂，有重接。它从来不是一条直线。"
　　"走在这条线上的人不知道自己在走什么样的线，但他们还是一步一步地踩了下去。"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这条线往下怎么画？"史小坡问。
　　高德图看着白板最右端那个小小的、开放的箭头，说："不知道。但画线的人还在。有人在走，线就不会断。"
　　"你呢？你还走吗？"史小坡问。
　　"走。"高德图说，"走吧。线还在往前延。继续走下去的人，会画出新的线。"
　　史小坡拿起笔，在白板最右端，那个开放箭头的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小的箭头。他没有写任何字。
　　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们把白板灯关掉了。
　　（全书·完）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我写的并不全面，而且很多细节没有展开。但是我不是专业人士，写的也不是专业的文章，这只是我个人对历史的理解，并不能作为历史研究材料。就当茶余饭后的故事看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