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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 你莫非是太 ...

  •   0. 他

      你莫非是太无聊了

      *
      死亡从不是生命的终章,而是走出时间的序章。

      此刻,她正逆着时光洪流,步步推开那一扇扇被时间锁死的门。

      躯体早已不知疼痛,如永动的机械般向前奔跑。

      为了那个人,纵使只剩千分之一的机会,也要——

      白光骤然撕裂黑暗,指尖终于触到目标的刹那,死亡仅予她一瞬,她却觉得,足够了。

      *
      双手反剪于身后,视线被黑暗吞噬,唇上亦被封缄。

      北川南,如今该称工藤南,安静地坐在保时捷后座,做个乖巧的人质。

      可心底,她默数着车身的颠簸,记着每一次左拐右拐,一张地区地图在脑海中徐徐展开,黑色箭头沿着街道不断穿行。

      车子骤停,箭头恰好停在一处标志性建筑上——对上了。

      身旁男人突然接起电话,尾音带着一丝疑惑的“嗯?”,随即沉声道“知道了”。南仿佛能感受到,那双墨绿色瞳孔里的冰冷目光,正如针般扎在自己身上。下一秒,迷药的气息袭来,她陷入黑暗,心头的地图也瞬间支离破碎。

      *
      醒来时,南被绑在椅子上。迷药药性未散,她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才看清远处办公桌后坐着的人影。

      “呀,终于醒啦?我还以为南南要睡一辈子呢。”

      声音带着熟悉的轻佻,像羽毛搔在心上。

      紧闭的天鹅绒窗帘挡住了窗外的天光,黑衣男人闲适地靠在皮椅上,双腿交叠,手臂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他缓缓起身,黑色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踱步而来,直到距她一步之遥,才俯身按亮了头顶的小灯。

      昏黄光线下,那张模糊的脸逐渐清晰——鸢色的瞳孔,嘴角习惯性上扬的弧度,连说话时微微歪头的模样,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太宰治?!”

      南瞳孔骤缩,往日平静无波的面庞,如湖面投下巨石,涟漪瞬间扩散到眼角。她连眨数下眼,试图看清眼前人是不是幻觉。

      “准确说,Chivas,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太宰优雅一笑,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初次见面,或者说,好久不见?”

      “……”南未立刻回应,眼眶却莫名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她定定望着太宰那吊儿郎当的笑,许久,才用被胶带封住的嘴唇含糊地“唔”了一声,随即低下头,用牙齿和舌头一点点撕咬嘴角已有松动的胶带——动作缓慢,却带着股倔劲。太宰没拦她,只是抱臂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

      胶带撕开的瞬间,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丝嘲讽又悲凉的弧度:“是啊,好久不见——老师。”

      太宰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像只偷吃到鱼的狐狸扬起下巴:“嗯哼~想老师了没?”

      没想到开口仍是这般不着调。南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不想,能不见,我希望一辈子都别见。”

      南的直白让太宰一时语塞,鸢色瞳孔里明晦变幻,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但脸上只笑了笑,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说起来真让我惊讶,南南——我亲爱的‘学生’,上辈子黑到底的人设,居然……”

      他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极可笑的事,“居然清清白白活了十几年,手上连血都没沾过。上次看到你在学校门口喂流浪猫,差点以为认错人了。”

      “你到底想干嘛,直说。”南打断他,指尖无意识抠着椅子扶手的木纹——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上辈子跟着他执行任务时,每次等待目标出现,她都会这样抠着狙击枪的枪托。

      “……果然养大了就不好玩了。”他似有若无地叹口气,直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外面是沉沉的夜色,“那我直说了——加入组织吧。只有刻入骨髓的暴力与血腥,才能让我们这种人的灵魂暂时平息。你知道的,我可是过来人。”

      太宰眉眼弯弯,语气真诚得像在推荐一家好吃的餐厅。

      血腥暴力吗?南曲了曲手指,指节泛白。十八年的平静,确实快让她忘了枪膛的温度。

      她沉思间,太宰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相抵。南错愕抬头,自己瞬间的怔忪,恰好映在他鸢色的瞳孔里。

      “好不好嘛,南南。”他微微歪头,声音放软,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孩。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她死前一直想要在光影虚晃的人群里看到这一双眼睛……可惜没有找到。

      南退后半步,拉开距离,掩饰骤然加速的心跳:“建议不错。”

      太宰闻言,眉梢轻挑,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仿佛早已猜到她的答案。

      “……但我要是拒绝呢?”

      “是吗?”太宰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却依旧轻松,“那就只能送你上西天了哦,南南。”

      话音未落,一把□□92F已从他西装内袋滑出,漆黑的枪口泛着冷光。

      可他的动作刚到一半,南的身影已骤然动了——原来方才她便悄悄挣开了最后一道绳结,只留表面的束缚作伪装。此刻她如猎豹般探身,手腕翻折间,已精准夺过枪身,顺势调转枪口,冰凉的金属稳稳抵住了太宰的太阳穴。局势在瞬息间彻底反转。

      “老师您的枪术还是垫底的水平,这么多年,没一点长进呢。”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眼神却锐利如刀,紧盯着他的反应。

      被枪指着脑袋的太宰却丝毫不慌,反而低笑出声,鸢色瞳孔里映着她持枪的模样,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嗯,不错的反应,比上次印象里练习时快了0.3秒。你看,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它还记得怎么握枪,怎么对准目标。”

      这种话听着越发古怪,像是在刻意引导,又像是在逗弄。

      “人的性命多脆弱啊,”他微微偏头,让枪口更贴合皮肤,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轻慢,“这么个金属片和弹簧拼起来的小东西,就能把我这个恶劣的家伙送进地狱。你不是一直很想摆脱我吗?现在,机会就在你手里。”

      南沉默着,黑眸静静凝视了他两秒——她看清了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有趣”的渴求。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手指一松,枪身垂落在腿侧,保险栓自始至终都没动过。

      “你——”南的眼神从锐利转为古怪,仿佛在确认一个荒诞的猜想,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

      “——莫不是在这待得太无聊了?所以才故意设局,想拉我下水?”

      话音落下,太宰脸上那层优雅诡谲的面具瞬间裂开一道缝。

      “……”微笑,必须保持微笑。

      三秒后,伪装彻底崩塌。

      “啊,好烦啊!”太宰猛地后退一步,像只被戳穿恶作剧的猫,突然大叫出声,窝进了沙发里,“太扫兴了!一点都不好玩!这个世界的任务无聊透顶,他们连自杀都不会配合我!”

      南:“……” 果然还是老样子,一被戳穿就炸毛。

      “南南翅膀也硬了,连糊弄都糊弄不了了……真没意思。” 南的脚步顿了顿,身后传来太宰含混的嘟囔,尾音都蔫蔫的。

      南望着他的模样,轻轻笑了声,拿起枪在房间里转悠。这里的布局简单得很,中古风格的实木家具泛着沉旧的光泽,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在墙面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显得有些冷清。

      “别瞎转了,” 沙发上的太宰头也不抬,手指在游戏手柄上飞快地按着,“门我都锁死了,电子锁加机械锁,南南就认命留下来陪我吧~”

      南没接话,径直走到房间里最大的那扇窗台前。她伸手推开厚重的窗扇,飒飒晚风瞬间裹挟着海边的咸腥味倒灌进来,穿过窗缝时发出尖锐的鸣响,像谁在夜里低声悲鸣。她探出头向下望去,只见窗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水,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冷幽幽的光,根本看不清底。

      “那可不行,” 她回头看了眼沙发上的人,眼眸温柔一弯,语气却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悲哀,“明天不去上学,要被记缺勤的呀~”

      “失陪了,老师。”南不再犹豫,放下枪,翻窗而出——校服裙摆被夜风猛地掀起,她像只即将起飞的鸟,双手抓住了窗台边缘。

      飒飒黑夜里,亮蓝色的校服在月光下像只孤独的蝴蝶,翅膀被风吹得不停颤动。她正要松开手往下跳,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太宰不知何时站到了窗边,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袖口传过来,烫得她心头一颤。

      “陪陪我也不行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缠着绷带的手臂微微用力。

      她的眸光忽闪了一下。

      “……我真的没想到过,” 她的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雾,“你居然也会死掉。我明明答应了你,不会让你死掉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扬起头,眼眶里泛红,有晶莹在滚动,低声补了句:“——对不起,老师。”
      她的眸光里带着淡淡的悲悯,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跨越了生死的遗憾。

      “所以,既然重来一遍,还是不要相见的好。”

      ——我不想再为自己的无能而绝望了。

      太宰眸色一沉,终是松了手。指尖划过她的手腕,像在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
      湖水深不见底,冰冷的黑水裹着她向下坠落,鼻腔和耳膜被水流狠狠冲击,带着咸涩的窒息感。她没有挣扎,任由身体像片枯叶般沉坠。

      湖面之上,清冷的月光洒在水波上,经水折射后,细碎的光点幽幽映在她幽蓝的瞳孔里,光晕随着水波缓缓流动,像沉在水底的星星。

      太宰是个狂热的自杀爱好者,入水这件事他大力推荐,却鲜少有人真的敢跟着他尝试——于是,他便常常把这份快乐与他亲爱的学生分享。

      每次她都觉得肺泡快要炸开,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得一丝不剩,差一点就能去阴曹地府走一趟。

      可偏偏,人在水下失去意识的三分钟内,心脏仍会固执地跳动;而太宰,总能精准掐住那最后一秒,带着一身海水的凉意,把她从死亡边缘捞上来,浑身湿漉漉地拉着不断呛水的她调侃:“南南的生命力真是顽强。”

      她能活着,真是幸运。哦不,她已经死过一回了。

      周身的水不知何时竟渐渐有了暖意,或许不是水变热了,是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

      在这无人知晓的幽深水底,被世界彻底抛弃的孤独感将她包裹,可她却觉得格外静谧——没有必须实现的使命,没有无能为力的绝望……没有必须守护的人。或许留在这冰冷的水底,才是她真正的宿命。

      但此时,脑海中莫名闪过这辈子亲人得知她失踪后惊慌失措的神情,最终停在太宰那双寂静如死水的眼眸上。

      如果她现在死了,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就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太孤单了。

      恍惚间,又仿佛看见港口□□昏暗房间里,太宰像世界上最后一个孩子,独自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静静望着窗外。

      还是不忍心留他一个人……自己可真是太操心了,都重生了,还摆脱不了这个麻烦的老师。

      回去吧。

      她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摆动起早已有些僵硬的四肢,朝着湖面那片唯一的光亮游去。

      回到她的小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莫名受了这一遭后她已经是身心俱疲,打开淋浴器,热水温暖地打湿她全身,她闭上眼睛静静感受这一份惬意。之后,南钻进温暖的被子,困意很快战胜了意识,甚至还有轻微的鼾声。

      *
      夜色还是那般安详,接下来即将进入深夜的主场。

      “救,救救我!”
      “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拜托了拜托了……”
      “嘘。”
      “闭嘴哦~”
      ……
      ……
      ……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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