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晚风藏旧疾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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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晚风藏旧疾
六月的暑气，一日烈过一日。
日头毒辣，空气闷得像密不透风的蒸笼，连傍晚的晚风都带着燥热的温度，吹不散半分窒息感。
高三的最后冲刺，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试卷、真题、模拟考、倒计时，密密麻麻铺满仅剩的青春。
教室里永远安静压抑，只有风扇转动的嗡鸣和笔尖摩擦纸面的声响。
夏知柠依旧坐在窗边，安安静静，温顺柔和。
没人看得出来她的煎熬。
重度哮喘伴随肺功能衰弱，最怕闷热、最怕缺氧、最怕高压疲惫。
可高三没有松弛，盛夏没有温柔。
每一天，她都在硬扛。
清晨早起背书，胸腔发闷，她就浅呼吸一点点忍过；
白天久坐刷题，缺氧头晕，她就低头沉默调息；
夜里熬夜复盘知识点，咳喘隐隐发作，她就蒙在被子里悄悄吸氧，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她太懂事、太隐忍、太怕拖累。
她知道江叙言在冲顶尖学府，知道他前程耀眼、分毫不能耽误。
她只想安安静静陪他走完最后二十天，安安静静等一场属于他们的海边未来。
她把所有病痛、所有窒息、所有难熬，全部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只把温柔和安稳，留给江叙言。
可她瞒得过所有人，唯独瞒不过他。
江叙言比谁都敏锐，比谁都细心。
从前的夏知柠，虽体弱，却少有频繁的闷滞；可入夏之后，她失神的次数越来越多，脸色时常苍白，呼吸永远比常人浅缓细碎。
她开始不敢深呼吸，不敢多动，不敢长时间专注做题。
连抬手翻页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从那天午后她闷喘发作过后，江叙言几乎下意识包揽了她所有细碎。
每天提前替她占靠窗通风的位置；
课前帮她打开窗户留好晚风，避开正午最热的闷潮；
把自己冰凉的矿泉水悄悄换给她，帮她降温缓燥；
她堆积的试卷，他帮她整理归类，剔除难题怪题，减少她的用脑负担。
他从不劝她放弃约定，从不劝她停下。
因为他知道，那片海边的大学，是她撑过无数病痛岁月的唯一执念。
她想活，她想奔赴，她想拥有一次正常热烈的青春。
所以他陪着她撑。
陪着她熬过热浪，熬过窒息盛夏，熬过最难熬的考前时光。
傍晚自习课前，夕阳西下，余晖温柔铺满走廊。
班里同学三三两两出去透气打水，教室稍显松散。
夏知柠趴在桌面，微微闭着眼休息，呼吸轻浅。
刚刚一套模拟考下来，她胸口闷堵了很久，肺叶隐隐作痛，整个人疲惫得脱力。
后背落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江叙言拿着一瓶微凉的水，轻轻放在她桌角，声音压得很低：“起来喘口气。”
夏知柠慢慢抬眼，睫毛轻颤，眼底带着刚褪去的倦意，温柔点头。
她坐直身子，轻轻呼吸窗外涌进来的晚风。
晚风燥热，却比室内密闭的空气好受许多。
“最近发作是不是变频繁了？”江叙言看着她苍白的小脸，语气认真，藏着压不住的担忧。
夏知柠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温顺浅笑：“没有啦，就是天太热了，有点闷。”
“老毛病，不严重的。”
又是这样。
永远轻描淡写，永远自我消解。
江叙言沉默看着她，心底酸涩沉沉。
他清楚的。
她的身体，根本扛不住高三的强度，扛不住盛夏的酷暑。
她现在的安稳，全是咬牙硬撑。
“别撑。”他再次开口，语气执拗温柔，“考学不急这一时。”
夏知柠闻言，眼底笑意微微淡去。
她抬头看向他，眼底干净又认真：“不行的。”
“我等不到下一个夏天了，江叙言。”
这句话说得极轻，像随口呢喃，却藏尽她所有无人知晓的恐慌。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医生无数次叮嘱：切勿劳累、切勿盛夏久熬、切勿情绪压抑。
她的肺，一年比一年弱，一年比一年撑不住酷暑。
她不敢赌明年。
她只有这一次夏天、这一次高考、这一次和他并肩的机会。
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了。
江叙言喉间一紧，心口骤然发闷。
他看着她眼底藏着的微弱渴望，看着她明明害怕死亡、却依旧拼命奔赴未来的模样，久久无言。
半晌，他低声承诺：“那我带你上岸。”
“我稳住分数，带你稳过线。”
“我们一起去看海。”
字字笃定，是少年最真诚的许诺。
夏知柠看着他，心头暖意翻涌，酸涩又柔软。
真好。
滚烫的盛夏很苦，窒息的病痛很难，可幸好，有他。
有他温柔偏爱，有他不离不弃，有他和她共赴一场海边的梦。
她轻轻弯眼笑了，眉眼温顺：“好。”
“一起去看海。”
晚风拂过发梢，落日温柔，蝉鸣轻轻，这一刻安静又安稳。
他们都以为，只要咬牙坚持，只要彼此笃定，就能熬过盛夏，奔赴山海。
却不知，命运早已在热烈的七月，埋下了决绝的别离。
日子越靠近高考，暑气越烈，她的身体越衰败。
从前只是短暂闷喘，如今静坐也会缺氧，夜里频繁咳喘失眠，吸氧仪几乎不离身。
她的精力飞速衰退，脸色日日苍白，连说话的力气都渐渐变少。
可她依旧每天准时到校，安静刷题，安静守着他们的约定。
她想再坚持一下。
再坚持十天、五天、三天……
坚持到高考，坚持到解脱病痛，坚持到拥抱自由的海风。
可老天从不温柔。
考前最后一周，小城迎来持续性高温闷热天气。
气压极低，空气凝滞，整座城市像被盖在巨大的蒸笼里，密不透风。
那天晚自习，全班安静刷题。
室内闷热达到极致，没有风，没有凉意，只有沉沉窒息的热浪。
夏知柠做题做到一半，忽然胸口一沉。
熟悉的窒息感骤然炸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猛。
肺叶骤然紧缩，呼吸瞬间卡住，喉咙发痒发疼，急促的咳喘压制不住地往上涌。
她瞬间僵住，指尖飞速泛白冰凉，浑身轻轻发抖。
不敢咳出声，不敢惊动全班，不敢让江叙言担心。
她死死咬住唇，双手轻轻按住胸口，拼命压制翻涌上来的窒息与剧痛。
额头冷汗层层渗出，脸色瞬间惨白如雪。
前桌的江叙言，不过几秒，立刻察觉异常。
他猛地回头，看见她强忍痛苦、濒临窒息的模样，清冷眼底瞬间炸开慌乱。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不顾全班侧目，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声急道：“知柠！”
她抬眼看他，眼眸潮湿涣散，连眨眼都费力，呼吸微弱得近乎断绝。
那一刻，江叙言彻底慌了。
他伸手扶住她颤抖的身子，指尖触到她冰凉僵硬的皮肤，心脏骤然抽痛。
不用问，他都知道——
她撑不住了。
她拼尽全力想要熬过的盛夏，想要奔赴的未来，快要留不住了。
窗外夜色沉沉，热浪滔天。
人间盛夏依旧热烈滚烫，
可属于她的夏天，已经开始倒数落幕。
第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晚风藏旧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