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孤身赴山海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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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孤身赴山海
春末的风，褪去了微凉，添了几分燥热。
樱花落尽，枝叶繁茂，春日走到尾声，距离高考，仅剩不足三十天。
南城中学依旧喧嚣繁忙，每个人都被紧绷的压力裹挟，埋头于无尽的试卷与草稿纸中。
唯独陆听白，安静得格格不入。
他回到了教室，坐回曾经与苏春漾并肩的位置。
身旁的座位空空荡荡，桌面干净整洁，再无娟秀字迹的便利贴，再无温软的轻声叮嘱，再无悄悄递来的温热温水。
那个位置，自此彻底空了。
也空了陆听白心底最柔软的一角。
他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整日埋首刷题，日出而学，深夜方休，眼底是化不开的淡漠与疲惫，周身寒气凛冽，无人敢轻易靠近。
从前的他学习随性淡然，对前途从不上心；如今的他偏执拼命，近乎自虐般压榨自己所有精力。
书桌前的台灯，永远是宿舍楼最后熄灭的那一盏。
草稿纸堆积如山，红笔标注的知识点密密麻麻，错题反复打磨，题型日夜钻研。
他活着的唯一执念，便是奔赴那所南方大学。
奔赴苏春漾穷尽一生，也没能抵达的远方。
班里的同学都知晓他的过往，知晓那个温柔的少女永远留在了初春，知晓他如今的拼命，皆为一人。
众人满心惋惜，却无人敢上前劝慰。
所有宽慰的话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心底的空缺，旁人永远无法填补。
陆听白偶尔做题疲惫时，会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空着的座位。
恍惚间，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温柔的女声响起，轻声唤他的名字：陆听白。
可转头望去，只剩冰冷的桌椅，和空荡荡的寂静。
那一刻，铺天盖地的孤寂，将他彻底吞噬。
他总会拿出桌肚最深处的一张照片。
那是初春时节，两人偶然拍下的合照。
阳光落在苏春漾的脸上，眉眼温柔，笑意清甜，眼底盛着漫天春光；身旁的少年眉眼清冷，目光淡淡，却唯独看向她的方向，藏着浅浅温柔。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眼底泛起一阵酸涩。
“春漾。”
低声轻唤，无人回应。
“再坚持一阵子。”
“我很快，就带你去往南方。”
去往你向往的四季如春，去往你想看的不朽春光，去往我们曾经约定好的，所有远方。
日子在题海与思念中飞速流逝。
夏日悄然降临，暖风取代春风，燥热铺满整座小城，高考如约而至。
两天考试，落笔收卷。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所有高三学子卸下重压，欢呼着冲出考场。
喧嚣四起，人声鼎沸。
唯有陆听白站在人群之中，一身单薄，平静得无半分波澜。
旁人终于解脱，于他而言，只是走完了一段孤独的征程。
这段路，他独自一人，带着两人的梦想，艰难跋涉。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晚风拂过脸颊，温热绵长。
他抬头望向远方澄澈的天空，心底轻声说道：
春漾，考完了。
我替你，走完了这一程。
等待成绩的日子，陆听白依旧平静淡然。
他会偶尔去往两人曾经同行的林荫道，坐在操场的角落，静静看着人来人往。
看少年少女并肩说笑，看晚风拂过香樟，看人间烟火热闹繁盛。
只是身边，再也无并肩之人。
成绩公布的那天，艳阳高照。
陆听白稳稳上榜，远超录取分数线，顺利考上了那所南方重点大学。
那座四季温暖、春风不歇，苏春漾心心念念了一整个青春的学府。
查到成绩的瞬间，他没有狂喜，没有激动。
长久压抑的情绪骤然卸下，只剩满心的酸涩与空落。
他做到了。
兑现了所有承诺，完成了所有约定，奔赴了两人期许的未来。
只是，一同奔赴的人，早已不在。
盛夏九月，开学季。
陆听白收拾行囊，离开生活多年的小城，独自去往南方。
踏入大学校园的那一刻，暖意扑面而来，草木常青，繁花常开，春风终年不散。
这里果然如苏春漾期盼的一般，永远温暖，不见寒凉。
他走在校园的小路中，看着四处盛放的繁花，看着往来嬉笑的少年少女，脚步缓缓停下。
抬眼望向远方，眼底一片温柔。
“春漾。”
“我到了。”
“这里的春天，从未落幕。”
“我替你，看到了。”
往后岁岁年年，人间四季。
他会好好读书，好好生活，好好看遍世间风景。
替她活着，替她感受春风，替她走完所有未走完的人生路。
只是往后无数个春天，暖风拂身而过时。
他永远会记得，十七岁那年的初春。
有一个名叫苏春漾的少女，是他荒芜青春里唯一的春风。
她葬身春日，他独活世间。
春风吹万里，再无心上人。
一人赴山海，余生念一春。
止于春风·全文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孤身赴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