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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降温 那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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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许愿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沈期靠在走廊栏杆上等她,沈期说“我顺路”,沈期站在楼下仰头看她家的窗户。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电影镜头,每一帧都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但脑海里那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沈期是不是也喜欢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在心里把它摁了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是竞争对手。沈期是年级第一,她是万年老二。沈期聪明、耀眼、光芒万丈,而她只是一个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在他身后的追赶者。他怎么可能喜欢她?
他帮她讲题,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同桌。
他给她带零食,只是因为他人好——好吧,也许不是对所有人都好,但那也不代表什么特殊的含义。
他送她回家,只是因为顺路——虽然她明明知道他家在相反方向。
许愿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不要再想了。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第一百二十三只的时候,她的思绪又飘回了那个问题。
如果沈期真的喜欢她呢?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不行不行不行。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学习,是考上清华,是超越沈期成为年级第一。恋爱什么的,只会分散她的注意力,影响她的学习状态。
她不能喜欢沈期。
绝对不能。
许愿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道死命令,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早上,许愿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了教室。
她昨晚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勉强睡着,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
她打了个哈欠,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往桌上一放,然后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早啊。”
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许愿转过头,看到沈期已经坐在那里了,手里端着一杯豆浆,正悠闲地喝着。
“早。”她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沈期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睡好。”
“又熬夜刷题了?”
“没有。”
“那怎么会没睡好?”
许愿张了张嘴,想说“因为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就是睡不着”,然后低下头,假装在翻书包找课本。
沈期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但他把手里的豆浆放到她桌上,说了一句:“没吃早饭吧?先喝点东西垫垫肚子。”
许愿看着那杯豆浆,愣了一下。豆浆还是温热的,透过杯壁传到她的掌心里,暖融融的。
她抬起头,想说“不用了”,但对上沈期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话又说不出口了。
“……谢了。”她最终还是接过了豆浆,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起来,心里的某个角落也跟着软了一下。
不行。不能心软。
她在心里狠狠地警告自己。
这只是普通的同学之间的关心。不要多想。不要自作多情。
她喝完豆浆,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沈期的桌上,然后翻开课本,开始早读。
接下来的几天,许愿开始刻意地跟沈期保持距离。
这种保持距离的方式很微妙,微妙到除了她自己,几乎没有人察觉得到。她不再主动找他问题目,即使遇到不会的题,也会先自己琢磨半天,实在想不出来才去问别人。课间的时候,她不再留在座位上,而是借口去接水或者上厕所,尽量减少跟他单独相处的时间。
就连中午去食堂,她也开始跟其他同学一起走,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自然而然地跟沈期同行。
“许愿,你今天不去食堂吗?”林晚晚端着饭盒走过来,看到她还在座位上坐着,有些好奇地问。
“去的,”许愿收起书本,站起身,“走吧,我们一起。”
“咦?你不等沈期吗?”
“等他干嘛?他又不是没长腿,自己会去。”
林晚晚眨了眨眼睛,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也没有多问,挽着许愿的胳膊就走了。
许愿走出教室的时候,余光瞥到沈期正抬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她假装没有看到,加快脚步走出了教室。
午饭的时候,林晚晚一边吃一边观察许愿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许愿,你跟沈期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啊,”许愿夹起一块红烧肉,表情平淡,“我们好得很。”
“那你最近怎么老是躲着他?”
“我没有躲着他啊。”
“你有,”林晚晚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以前你下课都会待在座位上,现在一到课间就跑没影了。以前你中午都会跟沈期一起去食堂,现在都是跟我一起。以前你遇到不会的题都会问他,现在宁愿跑来问我这个学渣——你敢说你没有躲着他?”
许愿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只是觉得……跟他走得太近了不太好。”
“为什么不太好?”
“因为……”许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她害怕自己会喜欢上他。
因为她害怕这份喜欢会影响她的学习,会影响她的目标,会让她变得不像自己。
因为她害怕,一旦她放任自己去喜欢他,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但这些话她说不出口。她只能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含糊地说了一句:“反正就是不太好。”
林晚晚看着她,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决定。不过我觉得,沈期对你挺特别的。”
许愿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别瞎说。”
“我没有瞎说,”林晚晚认真地说,“我观察过了。沈期对其他女生都客客气气的,保持着距离,唯独对你不一样。他会主动跟你说话,会给你带零食,会帮你讲题,还会送你回家——这些待遇,其他女生可从来没有享受过。”
许愿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她用力握紧筷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那只是因为我是他同桌。”
“是吗?”林晚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你觉得,如果他换了一个同桌,他也会对那个人这么好吗?”
许愿沉默了。
她不知道答案。或者说,她不敢去想答案。
接下来的日子,许愿继续保持着跟沈期的距离。
她不再主动找他说话,不再跟他一起去食堂,不再在下课后留在座位上。她把自己的活动范围缩小到了一个安全的区域内,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跟他产生交集的场合。
沈期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一开始,他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在她刻意避开他的时候,用那种带着疑惑的眼神看着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疑惑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失落,又像是困惑。
终于,在一个周四的晚自习结束后,沈期叫住了她。
“许愿。”
她正在收拾书包,听到他的声音,动作顿了一下。
“嗯?”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许愿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没有抬头,继续把课本塞进书包里:“没有啊,你想多了。”
“是吗?”沈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相信,“那你为什么最近都不跟我说话了?”
“我没有不跟你说话啊,只是最近学习比较忙。”
“你以前也很忙,但你还是会跟我说话的。”
许愿的动作停住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拉上书包拉链,抬起头,对上沈期的目光。
“沈期,”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们只是同桌,对吧?”
沈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许愿深吸一口气,“我们之间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你是年级第一,我是年级第二,我们是竞争对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沈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是谁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许愿背起书包,避开了他的目光,“我先走了,明天见。”
她说完,快步走出了教室,没有给他任何挽留的机会。
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她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梯,直到冲出教学楼的大门,才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夜风吹在她脸上,凉丝丝的,让她有些发热的头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她站在教学楼下,仰头看着三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她只知道,她必须这样做。
她不能喜欢沈期。
绝对不能。
从那天晚上之后,许愿和沈期之间的关系彻底降到了冰点。
两个人依然坐在一起,依然是同桌,但之间的互动几乎降为零。许愿不再主动跟他说话,沈期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地招惹她。两个人各自埋头学习,中间仿佛隔了一堵无形的墙。
班里的同学都察觉到了这种变化。林晚晚好几次想找许愿谈谈,但都被她巧妙地岔开了话题。其他人虽然好奇,但也不好意思当面问。
这种尴尬的氛围持续了将近两周,直到期中考试的到来。
期中考试是全年级统一组织的,考场按照成绩排名划分。许愿和沈期都被分在了第一考场,但座位不在一起——沈期在第一排第一个,许愿在第一排第三个。
考试那天早上,许愿走进考场的时候,看到沈期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正低头翻着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
许愿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文具盒和准考证摆好,然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这次考试,她一定要全力以赴。
不是为了超越沈期,而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她可以做到。
考试持续了两天。考完之后,许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她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
“考得怎么样?”林晚晚凑过来问她。
“还行吧,”许愿有气无力地回答,“反正能写的都写了,剩下的就看命了。”
“你肯定没问题的!你可是年级第二!”
“年级第二有什么用,”许愿嘟囔了一句,“又不是第一。”
林晚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成绩公布的那天,许愿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她坐在座位上,等待着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每一分钟的等待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跳出喉咙。
终于,班主任推门走了进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手中的那张纸上。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成绩。
“第一名,沈期。”
意料之中。许愿握紧了拳头。
“第二名,许愿。”
意料之中。但又有些失落。
“第三名,林晚晚。”
……
后面的名字许愿已经听不进去了。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桌面,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又是第二。
她努力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结果还是第二。
她咬了咬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
“许愿。”
沈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没有回应。
“许愿。”
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干嘛?”
“你没事吧?”
“没事啊,”她说,“又不是第一次当第二了,习惯了。”
她说得很轻松,但沈期看得出她眼里的失落。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你这次只差了我一分。”
“一分也是差。”
“但你在进步。”
“进步有什么用?”许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只要没超过你,我就永远是第二。万年老二,你知道吗?从高一开始,我就没拿过第一。每次考试,每次排名,我都是第二。我已经习惯了听到‘第一名沈期,第二名许愿’这个顺序了。”
沈期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许愿低下头,假装在看成绩单,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她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里的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追赶沈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压抑自己的感情。她只知道,这两件事情都让她很累,累到有时候她真想放弃算了。
但她不能放弃。
她是许愿。她是那个发誓要超越沈期的许愿。
她不能因为一时的软弱就放弃自己的目标。
更不能因为一段不该有的感情就迷失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重新挺直了背脊。
没关系。这次不行,那就下次。下次不行,那就下下次。总有一天,她会超过他的。
至于那份不该有的感情——
她会把它藏好,藏到连自己都忘记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