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桉已遇，释槐可栖》惊昼风

6、恩怨 周一下午一

　　周一下午一进教室，就见一堆人聚在一起。
　　安予箫经过时瞄了一眼，月考成绩出来了。
　　她挤在人群里从20名开始看，果真在往上四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班排16，年排26。物理第一。
　　凑合，擦线进第一考场。
　　往上是段咏絮。
　　她回头对着还在讲台上擦黑板的段咏絮喊了一声：“絮，你班排12，年排19！”
　　段咏絮回了她个“ok的手势”。
　　再往上好几行，才看见彦濋之的名字。
　　班排第六，年排11。数学第一。
　　安予箫被她的数学成绩亮瞎了眼。
　　经过那天玩了一遭，那种尴尬的氛围轰然破碎。
　　她把包挂在桌子旁边的挂钩上，猛地把手拍在前桌肩膀上：“学霸，救救我吧，数学怎么学。我已经在120的谷底上不去了。”
　　彦濋之回头看她的苦瓜脸乐了：“物理学霸就别谦虚了，满分教程分享一下。”
　　第四节是班会。
　　孙战利一手拿着一叠奖状，一手提了一兜兜东西，塑料袋上印着四个大字：晨光文具。
　　“月考成绩出来了。”他把手上的东西放在讲桌上，U盘插进电脑里，大屏幕上很快出现班级前十名的排行榜，“颁奖之前，我们有请上周自习课嗨皮的几位上来演个讲。”
　　“……”
　　看着他们懵逼的表情，孙战利笑的有些阴险：“你们以为我把这事情忘了？放心，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们的。”
　　只有那几个Beta女生和安予箫彦濋之写完了，其他几人喜提500字。
　　“来，谁先打个头？”他这么说，目光却直接落在安予箫身上。
　　安予箫觉得好笑，认命做这个出头鸟了。
　　“尊敬的，敬爱的，和蔼的孙老师，您好！”她站在讲台上，读的声情并茂，胜似毕业演讲。
　　反正是凑字数，近义词也能凑。
　　“我为我的行为感到深深的自责与惭愧……”
　　下一个是彦濋之。
　　两个人狭过道相逢，擦肩而过时，安予箫还听见她压低声音说了句“文采不错”。
　　文采不错就有鬼了。
　　安予箫窝在座位上，一手撑着头，看着彦濋之规规矩矩站在讲台上，活脱脱三好学生一枚。
　　——可三好学生手里举着的，是一份检讨。
　　“敬爱的孙老师……”
　　她垂着眸，声音缓缓响起，尾音带着轻微的磁性。手指纤细修长，手腕上的碎金手链亮眼。只是简单握着那张单薄的纸，都赏心悦目。
　　“……我对这次的行为有了深切的反省，期望老师能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
　　彦濋之读完，抬起头。
　　孙战利朝她摆了摆手。
　　接下来是颁奖。
　　叫到的人去领了个奖品，安予箫戴上眼镜一看，抠搜sun哥给每人发了一本便利贴。
　　第二轮，各科班级第一，安予箫上去了，领了个丑丑的记作业本，还不如便利贴呢。
　　她举着奖品奖状和彦濋之并肩站着，顾驰烨在教室中央给他们几个拍照。
　　第三轮，进步最大前十名。
　　发完奖品后，孙战利才开始讲这节班会的内容。
　　彦濋之从讲台上走下来，冲安予箫晃了晃手里三张奖状：“怎么样。”
　　安予箫被她的不要面皮震惊到了：“哇塞，这个进步第一奖你拿的心安吗？”
　　彦濋之无所谓地耸耸肩，完全没有任何负担：“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
　　这周三是和七班的球赛。
　　午后的阳光依旧炙烤着大地，久晒的跑道上有淡淡的塑料味。
　　第三节课下课铃打响后，安予箫和几个队员到更衣室换上球衣，到东操场热身。
　　一中有两个操场，一个北操场一个东操场，就好巧不巧，二选一的机会，一七两个班同时选了东操场。
　　一班和七班本身是有点恩怨的。
　　高一，中二的气质还没散干净。
　　下半学期末按选科分了一次班。临近期末考，一中高层不知道抽哪门子风，说是为了提高班级凝聚力，让每个班选出25个人，5名Alpha，15名Beta，5名Omega，在晒得要蜕一层皮的大太阳底下，拔河。
　　13个班采取两两对决的方式，三局两胜，比出最终的前三名。
　　一班战绩两胜一败。和七班决三四名。
　　天气热的人头脑发昏，身上全是汗，被风稍微吹干了点，黏黏的，很不舒服。
　　场地受限，两班对决时七班已经休息了半个小时了，一班却是连着拔了九局，每局都拼尽全力。
　　九局下来参赛的人都双腿发软，胳膊肿胀得像灌了铅。
　　孙战利是政教处副主任，职务繁忙，将他们交给了物理老师。
　　最后是顾驰烨和段咏絮几个人向体育老师申请了十分钟休息时间。
　　这年的夏天来得格外迅猛，在短短一周内甚至可以体验从冲锋衣到短袖的“四季”。
　　初夏的阳光炙烤着红色塑料跑道。安予箫几人坐在操场旁的银杏树下捶腿。
　　花坛上的蚂蚁很多，坐了一会就坐不住了。
　　她喊了一声段咏絮，两人跑去十一班和十二班赛场观战——他们此刻正在决出一二名。
　　看了没一会，体育老师的声音就在广播中响起，两人离音响近，那声音震耳欲聋：“一班和七班的运动员来靠西的这个赛场上，抓紧时间，看看这第三名究竟花落谁家。”
　　大家都是第一次拔河，一个班模仿一个班。两个人跑回去简略地和大家讲了一下十二班战术，最终一班敲定采用两Alpha在前，Beta,Omega居中，三Alpha压阵的阵容。
　　七班一班的裁判员学生交换数人。一个男Beta学生溜达到一班队伍最后，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他们的队伍，就和队末自己的好兄弟唠起来了。
　　他们物理老师高一时带过他一段时间，当时这个男娃给他的印象就是，脑子很聪明，但学习态度不端正，仗着智商高就不服管教。
　　所以当他看见他在数人的时候和他们班的运动员勾肩搭背，气不打一处来。
　　也没多想，他就径直走到队伍后侧，把Beta男生和只粗略数了一遍人数的另一个七班裁判员一起赶了回去。
　　两边运动员蓄势待发。
　　“嘟——”哨声和七班班主任的声音同时响起：“等一下，等一下，A班多了个Beta。”
　　场上一班的学生愣了一下，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可七班的人却像是没听见他们班班主任的话一样，卯足了劲儿将麻绳往自己这边拉。
　　察觉到麻绳移动方向的一班顿时再次施力往回拔，却被开始的意外打乱了节奏，最后不出所料的输了一局。
　　队中有个学生突然痛苦地倒地，抱着腿面目狰狞。
　　体育老师立马奔过去，抬起他紧抱着的一条腿：“放松，放松，别使劲。”
　　安予箫凑过去才知道，是赵正云用力过猛，抽筋了。
　　帮他活动地稍稍恢复，体育老师才亲自清点了人数，发现一班多了一个Beta女生，少了一个Omega男生。
　　确认好一切后才进行后两局。
　　阳光格外的刺眼。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话落，混进校服。
　　双手因粗糙的麻绳极力的紧握而有些刺痛。段咏絮从拇指中拔出一根小刺。
　　安予箫排在最前面，回头冲后面人喊：“加油啊大家，这把赢了，我们就第三了。”
　　士气高涨。她听见顾驰烨在队末高喊：“干他丫的！”
　　一声令下，麻绳瞬间绷紧。
　　耳边“一二，一二”的口号仿佛要震碎耳膜。所有人都拼尽最大的努力，将麻绳一点，一点地向这边拉。
　　掌握了节奏，顿时后退的动作快了不少。
　　向后退时腿碰到了其他人的腿，有的人还被前面人踩了脚，却也全身心地投入着，为了班级的荣誉拼命。
　　胜利的绳结无限地靠近边线，终于，他们听到了代表胜利的哨声：“嘟——”
　　最后一局结束。耳边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啊——我们赢了！连拔十二局，赢了！！！”
　　这架势，比得了第一还爽快。
　　安予箫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和沐锦时击掌，接过同班递来的水畅快地一饮而下。
　　肾上腺素峰值过后是有些痒的痛感。
　　安予箫这才把目光落在手上——握绳时力气过大，好几个指甲都扎进了肉里，出了点血。
　　校医老师坐在赛场边上给受伤的运动员清理伤口。安予箫过去一看，几乎全是他们班的人。
　　她排着队，看校医老师将碘伏涂在前面苏夏掉了一大块皮的手掌上震惊，突然就觉得自己这点小伤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却还是被沐锦时压着涂了碘伏。
　　回班队的时候有堆人凑在一起，安予箫也凑过去，被对方的伤震惊了。
　　“我靠，班长，你这手真恐怖啊。”她看着班长还在流着脓液、和旁边流血的伤口，以及刚刚涂上的碘伏混合在一起的手掌，感觉看着就手疼。
　　而他却只是摆摆手：“没事儿，值得。”
　　第三名的奖品是一支印着学校名字的金黄色的签字笔。
　　安予箫无语地将它捏在手上，皱着眉看了半天：“靠，就是这玩意儿让我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
　　沐锦时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你还收获了血淋淋的双手，和明天注定要酸痛的全身肌肉。”
　　结束时一班所有人在体育馆门前集合拍照。
　　尽管大家都嫌弃着这支丑笔，但却还是高高举起，在镜头下笑的灿烂。
　　赵正云举着奖状站在最中央，安予箫旁边就是物理老师。
　　体育老师举着手机在前面喊：“一中拔河谁最强！”
　　以顾驰烨为首的几个人带着全班高喊：“正云——！”
　　“你们老师帅不帅！”
　　“正云——！”
　　体育老师发现了规律：“谁是一班之王！”
　　“正云——！”
　　一句出来时许多人就破功笑着。
　　阳光依然晒得人睁不开眼睛，身上全是汗水，有些黏腻，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