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桉已遇，释槐可栖》惊昼风

1、错觉 2023年

　　2023年，夏末，风城一中。
　　“安予箫，接球！”
　　热气和热情包裹着整个篮球场。场边围满了黑压压的人，大片人群正撕心裂肺地喊。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还有十来秒归零。
　　场上，高马尾女生稳稳接住队友传来的球，百忙之中还不忘抛回去一个wink，侧身错过一个对手，眼看着就要踩进三秒区——
　　一人闪身过来，挡住了安予箫的去路。
　　她看着正对面紧紧防守自己的对手，忽然勾唇一笑。
　　见她轻轻跃起，对手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双腿发力蹦的比她还高，边蹦还不忘嘲讽一句：“就这？真是垃……”
　　“圾”字还没出口，却见她手腕一勾收回了马上就要抛出去的球，转身向身后踩了两步到最近的三分线外，在对手下落之时高高跃起，左手护球，右手手腕猛地发力。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个饱满的弧线，跃进篮筐，是一个漂亮的空心球！
　　三分，进了！
　　“嘟——”
　　安予箫落回地面，拍了拍手，看着一脸不甘的对手，挑衅的笑了一下。
　　她竖起个大拇指，倏地转动手腕，拇指向下往下一压，眼神里满是恶劣的挑衅。
　　“就这？垃圾。”
　　她耳朵上Y形耳钉晃了晃，折射出一缕骄阳。
　　“比赛结束！”球落筐一秒，倒计时归零。
　　屏幕旁的广播中悠扬女声响起，看台有人欢喜有人悲：“四分之一决赛，红方对战蓝方，53:51，红方获胜。”
　　散场后，周围还是吵的厉害。
　　沐锦时穿过小半个篮球场冲过来，跟刚套上校服外套的安予箫撞肩：“安子，干得漂亮！”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蓝桉香。
　　女生拉了拉领口，道：“大家都很帅。”
　　她笑的洒脱，笑容里满是张扬和不羁。眼尾向上微微勾着，左眼斜下方那颗小小的痣，随着笑容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说不清的蛊惑，看着有些轻佻。
　　沐锦时一把套上外套，和其他几个人击掌：“走吧。”
　　安予箫上前两步和她并排，一行人闹哄哄走出篮球场。
　　“我天，箫箫那个三分真漂亮，剩三秒我还以为咱们要输了。”
　　“就是，没看防她的那人被假动作骗到，脸都快绿了。”
　　“还好，沐子传的快。十三班的人还是很强的，头次比分被咬的这么紧。”
　　“赢了就成！走，放学搓一顿去！”
　　安予箫走在中间，和一群人插科打诨，弯着眼睛正笑着，突然一愣，顿住了脚步。
　　有个人从她的余光里闪过，像她。
　　心跳空了一拍。
　　会是她吗。
　　“卧槽，箫箫，突然停下来干嘛，我差点就倒了。”跟在她后面的高以韩差点扑在她身上，后面两三个人跟着一趔趄。
　　沐锦时回过头，见她还愣着，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女生朝着她看的地方看过去。那个方向除了被黄昏吞噬着的月桂树，什么都没有。
　　安予箫恍了神，垂下眼眸：“抱歉抱歉，我走神了。”她冲众人笑了笑，自然地转回了刚刚的话题：“门口有家豆花牛肉不错，咱几个去开个包厢。”
　　“行，走走走，我快饿死了。”
　　众人再度嬉闹起来，安予箫慢慢落到了人群后，不甘心地朝月桂树又看了一眼。
　　那空荡荡的，不像有人走过。
　　她好笑地叹了口气。
　　果真是我的幻想。
　　就像她总想象那些成片绿色聊天框中能出现一抹白色一样。
　　沐锦时盯着她，也往人群后走。见她收回眼神才出声问：“怎么了？”
　　安予箫只是摇摇头，笑的有些不经心。“没事，出现幻觉了吧。”说着抬头，正好看见其他几人在路口等她们，轻轻撞了一下沐锦时：“不管了，走，吃火锅去。”
　　她勾住沐锦时的肩，大步追上前面嬉闹的队友。
　　喧闹暂时驱散了月桂树下的幻影，一星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凝结成颗种子，埋在喧嚣散尽的仲夏夜里。
　　九月，秋天还没有冒出影子。
　　太阳慵懒的倚靠着天边为数不多的云彩，漫不经心的播撒着阳光，烤的人头昏脑胀。
　　露天的篮球场上的灰土被脚印蹭的乱七八糟的。安予箫坐在看台最下面——那里刚好有一片梧桐树影。
　　她一只脚踩着座椅旁边的空地，一只脚伸长搭在地上，仰头闷了一口水。
　　“这天真热。”她看着沐锦时走过来，低头将瓶子盖上，“打了一会，我像是洗了个澡。”
　　沐锦时在她旁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未拆封的水拧开喝了一口：“就是说。我刚还在睡梦中呢，就被你们强行开机拉过来，在球场扮演烤肉。”
　　安予箫耸了耸肩，笑道：“辛苦副队了。”
　　热风吹过来，闯入了树荫，被削减了一层热度，吹干着身上的汗，微微有些凉快。
　　“箫箫，沐沐，我们先去洗澡了！你们也快点，马上上课了！”远处女生们冲两人挥挥手，两人抬手回过去一个招呼。
　　又坐在原地挣扎了一会，安予箫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朝沐锦时伸出手：“走吧，十五分钟洗个澡。”
　　沐锦时顺着她的力站起来。
　　洗完时间比预想的快了点，上课还差六分钟。两人脚步匆匆，往教室赶。
　　安予箫提着一瓶水，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刚刚韩韩那个球漂亮，空心球进的舒服。”
　　“但是她侧投不行。”沐锦时点头，回忆着自己刚刚记下来的问题，“角度一偏进球率就下去了。下下周和七班打要是给她传球得看位置。”
　　“行。”安予箫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絮絮今天状态也不错，前半场可以上场试试。”
　　“嗯。”沐锦时说，“今晚好好拉伸一下，这两天调整调整状态。”
　　安予箫点点头，收回面上的慵懒，表情转为严肃：“七班难打，她们女篮队两个Alpha体育生，剩下一个Alpha也挺会打的。”
　　“对，咱们里面就咱俩是Alpha，没体育生，体力上压不过。”
　　“哎，换人可以换的次数多一点。”安予箫说，“她们班固定五个人。”
　　沐锦时抱着胳膊回：“一节换一个人？大家都保存一下体力。”
　　安予箫摇摇头：“不行，刚打起来就被换下去，不就是Buff刚叠满就让熄火吗……”
　　沐锦时想了想，认同地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黑：“还有，你就别熬夜了，天天这么打又一熬熬到两三点，我真担心某天你‘嘎嘣’就倒那了。”她声音落下去半秒，“还是又在做那个梦？”
　　“嗯。”安予箫抿唇，揉了揉太阳穴才抬眼，重新勾起笑：“别担心。不主要是。
　　“没办法啊，这两天自习课天天往出跑，作业多的没时间写啊。”安予箫无奈摊手，“万一下周月考排名下滑太多，我爸就不让我打球了。等结束了吧。”
　　沐锦时一脸凝重。安予箫看乐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的心肝大宝贝儿呦，别操心啦。尽管放心，下场姐姐乱杀全场帅翻你。”
　　沐锦时无语地白了她一眼：“别急着立flag，小心被打脸。”
　　两人说着，正路过教室办公室。阳光恍了一下，在她的余光里印刻了一个背影。
　　教室办公室两侧的窗户是相通的。阳光穿过两面玻璃，径直地落在走廊的地面上。
　　高挑的女生站在光与光的中央，高高的马尾簌簌地散落在身后，及腰的长发被阳光照着，发着光。
　　窗户半开，教师办公室里没有开空调，大风扇在天花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微微牵起女生的发尾飞舞。
　　只是一瞬略过，安予箫脚步一顿，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教师办公室的那扇窗。
　　可是原地什么都没有，又像昨天那般，像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
　　她满腔的不甘心，不希望那又是一个魂牵梦萦出的幻觉，固执地盯着，仿佛窗户都快烧出了一个洞。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同学，怎么了？”坐在窗边的一个老师见她呆了许久，温声出口询问，“安予箫？你是不是来找孙老师的？”
　　安予箫眨了眨眼，收起脸上复杂的神情，冲老师温和地笑笑：“不是的，谢谢老师，我走了。”
　　她重新走到沐锦时身边，揉了揉眼睛：“走吧。”
　　沐锦时看着她：“怎么了，又是幻觉？”
　　安予箫点头：“可能最近休息不太好吧。”
　　阳光从走廊靠西边的窗户打进来，落在正对着的墙壁上。空气中有些微小的灰尘飞舞，影子在光幕中渐行渐远。
　　办公室中，彦濋之系好鞋带站起来，不着痕迹得看了一眼窗边，随即回过头抱歉地冲老师笑了笑：“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打了死结。”
　　女Alpha相貌出众，是夏日的爽朗，带着在女生身上少有的张扬潇洒。小虎牙在笑容牵动下偷偷冒了出来，满是青春肆意的模样。
　　男Beta老师摆摆手，面上和蔼。他递给她一摞书和一张课表：“没事，给，入学手续办好了。你下午去领一下校服，在多功能楼。明天正式上课，7点10分来找我，我和你一起去教室。”
　　女生点点头，接过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