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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云雾敛 “公子,我 ...

  •   “我……我……我知道,可……”谢明远语无伦次地辩解道,“可……可真的与我无关啊。”

      “一个是你休戚与共的发妻,一个是与你血脉相连的嫡女。”南柯厉声喝道,“谢驸马,你还敢说与你无关吗?”

      在他凌厉的眼神之中,谢明远彻底败下阵来,捂着脑袋嚎啕大哭。

      灵堂之内血腥未散,府门外已是衣冠辐辏。南雍皇帝谢昭鸿一袭玄色常服,在紫绯官袍的簇拥下踏入,目光如古井寒潭,先掠过梁下悬着的华服尸身,再扫过溅血的廊柱,最终落在瘫软如泥的清晏郡王谢明远身上。

      “谢卿。”谢昭鸿声线沉静,听不出喜怒,“郡主在府中遭此不测,朕心甚痛。”

      他踱步上前,玄色靴尖在将干未干的血迹前微顿。廊柱下,朱嬷嬷撞裂的头颅与满墙喷溅的污秽尚未清理,浓重的血腥气与棠梨冷香混作一团。

      “七日前,安乐公主薨逝。今日,武陵郡主又玉殒香消。”他俯视着瑟瑟发抖的谢明远,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清晏王府接连出事,朕需要给天下一个交代。”

      说罢,他转身面向静坐轮车的南柯,语气转为凝重:“储君殿下请节哀。安乐公主是朕敬重的北雍公主,武陵郡主更是两国血脉之亲。殿下接连痛失至亲,朕感同身受。此案发生在南雍,朕必将倾力彻查,届时还需殿下从旁见证,以正视听。”

      南柯微微欠身,神色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陛下有心。查明真相,以告慰姑母与表妹,亦是孤此行所愿。北雍上下,静待陛下公允。”

      谢昭鸿颔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面无人色的谢明远,到静坐轮椅却脊背挺直的南柯,再到身后那些紫袍金带、神色各异的朝臣,沉声道:“传朕旨意,王府即刻封禁,由金吾卫接管。一应人等,无令不得出入!唯储君殿下及其随从,可自由往来。若殿下不弃,我朝查案官员,愿悉听钧旨,协理案情。”

      南柯闻言,向谢昭鸿微微颔首:“陛下圣明,外臣感佩。外臣昨日与表妹亦有一面之缘,言谈神态犹在眼前,不意竟成永诀。为求水落石出,外臣愿首当其冲,接受问询,知无不言。”

      谢昭鸿目露赞许,温声道:“殿下深明大义,朕心甚慰。殿下主动相助,实为此案之幸。”

      他侧首吩咐身旁侍立的刑部尚书:“着大理寺卿与尔主理此案。稍后,你二人当恭请殿下示下,恭问殿下所知细节,不得有丝毫怠慢。”

      大理寺卿顾文湛与刑部尚书张岱衡连忙领命。

      谢昭鸿又略一沉吟,看着满堂的朱紫公卿,肃然道:“清晏王府接连横生变故,已非停灵祈福之地,更兼需封禁查案,恐惊扰安乐公主在天之灵。传朕旨意,即刻将安乐公主灵柩移驾至大相国寺(南少林)供奉。命礼部与鸿胪寺依制操办,一应祭奠吊唁,皆移至寺中进行。如此,既不误公主身后哀荣,亦全两国邦交之谊,更便于王府案情的彻查。”

      谢昭鸿言之有理,南柯自是连连点头,无有不应。

      最后,谢昭鸿深深地看了南柯一眼,留下重臣,大步离去。

      南柯坦然自若地回以目视,没错,是他当机立断让谢怀素拿的北雍储君的信物去报的官,是他让清晏王府今后的一举一动皆控制在官府的掌控和百姓的议论之中。

      他一个孤军深入的北雍“弃子”人微言轻,闯不了清晏王府这个“池浅王八多,庙小妖风大”的龙潭虎穴,那不是还有南雍皇帝谢昭鸿这个庞然大物么?正好借来一用,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倘若谢昭鸿也查不出清晏王府的深浅,那么南雍皇帝的宝座上可以换人了。

      南柯还有一个更深的揣测:经过这两日反复的试探和深入的观察,可以很轻易地发现谢明远不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那么,安乐公主是谁换的?武陵郡主又是谁杀的?她们母女何以遭到如此祸事?

      执棋者,兴许就隐藏在方才的紫袍玉带之中。

      如今清晏王府被官府牢牢掌控,大理寺和刑部只要不全都是酒囊饭袋,总能抽丝剥茧,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很多事情,只要做过,那么必然会留下些许痕迹,只不过是或深或浅而已,比如他袖中的白花。

      这时候,清晏王府活在了掌控之中,高官也活在了谢昭鸿的密切监视中。那么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执棋者按兵不动不行吗?当然可以,只不过真相会更快地找上门来。

      如今,他只需要盯着刑部和大理寺的高官即可,以逸待劳。

      南雍帝谢昭鸿看不破南柯的心思吗?

      当然不是,只不过安乐公主死在了清晏王府是事实,如今她唯一的血脉又死在了宴请王府也是事实,前者尸骨未寒,后者又死状诡异更是事实。和亲公主的母国和天下人需要一个真相,不应该吗?

      这才是谢昭鸿会来得如此迅速的根本原因。因为如果他不来,那么接下来事情的走向可能会脱离他与南雍朝廷的掌控。

      更何况,凶手“无间客”留下了明晃晃的恐吓信,嚣张地说“游戏才刚刚开始”,那么下一个会是谁?

      恐慌只要一扩散,若官府不火速处理,揪出真凶,“无间客”后面是不是还会有“黄泉客”“罗刹客”……

      后果不堪设想。

      虽有北雍储君南柯的“毛遂自荐”,但审讯的第一天毫无进展。

      作为一府之主的谢明远尚且处于极度的惊惧之中,时不时语无伦次,时不时自说自话,连句完整话都说不清楚。

      实际上的内院之主苏氏,半下午才转醒。她自称一向十分敬重武陵郡主,绝无半点害人之心,且昨日夜里很晚还忙着操持今日安乐公主的大殓事宜,谢氏族人、谢明远和府中下人皆可作证。

      可她说的这些并不能排除嫌疑,因为她膝下儿女双全。试想一下:在清晏王府,武陵郡主没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谁?毫无疑问,侧妃及其儿女首当其冲。

      接下来是府上的小主子,这就更没有收获了。武陵郡主是谢明远的长女,大他们许多岁,自他们记事起,武陵郡主就不爱出院子,问就是“姐姐性格孤僻,不爱搭理人,更不爱交际”。

      按理说,问完主子就轮到平日里伺候的仆从了。

      不好意思,武陵郡主没有贴身嬷嬷,早上触柱而亡的是安乐公主旧人,尸体才凉没多久。再也没有其他贴身伺候的人了,原因换汤不换药“郡主性格不好,不喜他人近身”。

      一个堂堂的郡主,还是有封地的郡主,竟然找不出三五个长时间伺候过她的人!这简直是匪夷所思,众人看谢明远的目光都变得越发古怪了。

      这不得不让人往幽暗之处去思量,比如曾经武陵郡主少有的几次露面,奴仆环视,前呼后拥,究竟是真还是假?比如棠梨苑究竟是武陵郡主的居所还是围困她的囚笼?又比如多年前曾有过武陵郡主生父不详的流言,是否真的确有其事?

      一轮问话下来,是个人都品出了点东西,觉得清晏王府不对劲。可到底哪儿不对劲,还得深入地挖掘,令人头秃。

      南柯自然不可能陪着他们大眼瞪小眼,等主子问话一过,立刻带着自己人走了。

      南雍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员羡慕不已,可谁让南柯身份超然呢。

      一上青帷马车,谢怀素轻轻拍着阿猊的脑袋道:“没吓着吧?”

      阿猊摇摇头,忐忑不安地说道:“公子,我昨日见过那位撞墙的老嬷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云雾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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